《唯恐天下不乱》阿绫

6、祸事

　　秦音儿以前见到谢静安，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如今，见到谢静安乔装成的安小姐，却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试想，哪个女人，愿意站在一个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身旁，作为她的陪衬呢？偏偏谢静安不识趣，或者是故意为之，见到秦音儿就亲亲热热地迎上去，搂搂抱抱，占尽便宜！

　　“我说，你也太无耻了！”秦荔有些看不过去，忍不住道。

　　“这楼里就她一个能看的姑娘！”谢静安媚眼如丝，满脸的委屈，我不逗她我逗谁啊？

　　难道我这个姑娘就不能看？秦荔腹诽，又立即在心中呸呸了几声，他要是敢吃她豆腐，她要他好看！

　　“赏花会还有几天啊？”秦荔无聊地趴在窗口，心里蛮郁卒的，有家不能回，要藏在那讨厌女人开的酒楼里，天天看着那女人招蜂引蝶。

　　“还有十天！”谢静安拨弄着面前的几株药草，头也不抬地回答她。

　　“什么？”秦荔惊诧道，然后指着满大街的姑娘，无语道，“意思是我们还要等十天后，参加赏花会落选，再告诉秦音儿，我们立志参选下一届花王，所以麻烦她替我们买个院子？”

　　“恩！”谢静安将那几株药草收好，懒洋洋地往床走去，边走边打了几个哈欠，“我睡会，困死了！”

　　秦荔自觉地替他放下床帐，走出门外。只有一间房，秦荔自然不放心谢静安这个前科不良的男人，于是每个夜晚，在秦荔的暴力威胁下，谢静安都被迫到楼下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玩牌到天亮，然后，谢静安睡觉，秦荔出门！

　　镇子很小，近日到处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秦荔不耐烦迎接那些姑娘们嫉妒炫耀的目光，所以出了门，就直接朝镇外走，在镇子口老王的药店里借个药篓，去山中帮谢静安挖些草药。

　　江南的山都不高，和江南的美人一样，娇小婉约！秦荔游荡在山林中，不时挖起一两株草药，等到药篓将满，便将药篓往树上一扔，自己也跟着跃上去，伸手栽树上的野果子吃！

　　太阳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秦荔有些昏昏欲睡，索性选了两片大叶子搭在脸上，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小憩。

　　睡着睡着，竟然梦到有人在烤鸡，那浓浓的香味在鼻间萦绕，让秦荔忍不住吞吞口水！

　　“我去打些泉水回来，那时候，鸡肉也该烤熟了！”

　　“恩，这附近野果甚多，你去打水，我去摘些野果！”

　　秦荔一个激灵，原来不是在做梦，她扒开树叶往下望，两个灰衣男人都刚好走开，篝火上，烤着一只鸡，一只兔，火堆前，还放着打开的油纸包，里面放着熟牛肉，油纸包旁边还有个点心盒子，看上面的标记，竟是京城盛记。

　　出来有些时辰了，秦荔看着下面那堆美食，只觉得饥肠辘辘！谨慎地看了看四周，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应该走开很远。

　　秦荔飞身下树，将那烤鸡的翅膀扯下来，喂进嘴里。鸡肉嫩滑，鲜美可口，秦荔大赞，扔掉手中骨头，又将两个鸡大腿扯下来吃掉，然后……看看四周，那两个男人还未回来，秦荔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牛肉，再抱起点心盒子，飞回树上取下药篓，准备逃之夭夭。

　　“我说，吃完就想跑？”

　　好听的男声在树林里响起，秦荔脚下一顿，随即浑身一僵，慌忙看向四周。在左边一颗大树上，一个黑衣男子斜坐在树干上，头戴玉冠，手拿长笛，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那，还给你？”

　　秦荔将手中点心盒子朝着黑衣男子抛过去，半途中盒盖受不住力道自动打开，里面的点心雨点般洒下树上的男子。秦荔脚下生风，往树林外窜去。

　　“大胆！”有人怒喝着，一刀劈过来，秦荔连忙往另一个方向躲去，哪知，那边的剑如影随形，险些刺中秦荔的腰！

　　不是吧，那两个男人回来的这么巧？秦荔心中哀嚎！

　　一边躲着两个男人的夹攻，一边还要戒备那个满身点心粉末，面沉如水的黑衣男人，秦荔应付得颇为艰难！

　　“喂，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子，要不要脸啊？”

　　秦荔背上的药篓被一剑挑飞，剑尖划破衣裳，在秦荔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疼得秦荔呲牙咧嘴。在对方越来越凌厉的攻势下，秦荔不得不转守为攻，取下腰间软剑，舞出漫天剑影，将那两人挡在剑舞之外。

　　静静立在旁边的黑衣男人瞬间难掩眼底的惊讶，脸上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不问而取视为偷窃！”他的声音如金玉相击般好听，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我有付钱给你们！”秦荔委屈地说道，身子往回一跳，正好落在火堆旁，她将烤鸡取下晃了晃，一个小银锭便落到地上，她伸了伸脚，将银锭踢到一个灰衣人面前，“看看，这可够买你们的烤鸡？”

　　“你可知，这鸡是什么鸡？你又可知，你刚刚毁掉的一盒点心，是什么点心？你还知不知，我身上这件衣裳，价值多少？”黑衣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俏立在火堆旁的秦荔，“我恐怕，你就是卖身给我，也赔不上！”

　　秦荔脸色一变，快步朝着黑衣男人走过去，两个灰衣男人刚想阻拦，就被黑衣男人以眼神制止。

　　拿手指沾了一点黑衣男人身上的点心末，秦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京城盛记的点心名传天下，上至宫廷，下到百姓，都赞不绝口。盛记的点心根据不同的买家，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刚刚那盒，竟是盛记最顶尖的雪地寒梅，因做工复杂，选材精细，价值……等同黄金！

　　一想到刚刚将一盒黄金给砸了，秦荔恨不得先将自己给砸了！她给谢静安做丫鬟，每个月不过二两银子，加上那天从秦音儿那剥削过来的银两，她的存银，总共绝不会超过二百两！

　　可是，这打击还不够！黑衣男子傲慢地勾勾手指，示意秦荔看身上的那件衣服！

　　秦荔定睛细看，那黑衣上用金线绣着锦绣山河的图案，风吹动男子的黑衣，黑衣间亮芒隐闪，好一件富贵不凡的天绫衣！这种天绫布，传说是雪山之巅的仙女对月织成，百年方能织成一匹，乃无价之宝！

　　天绫衣不沾尘埃，遇水不湿，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乃世人梦寐以求的宝贝！但万物相生相克，天绫衣稍微沾到糖，就会生出白色小斑点，那小斑点会慢慢扩大，最后致使整件衣裳成为烂布，一戳即坏！

　　秦荔浑身直哆嗦，她，好像惹下大祸了！

　　黑衣男子看着秦荔惨白惨白的脸，反而如沐春风地笑起来。这人就好像冬日暖阳，他不笑的时候，就是刺骨的寒冬，笑起来，云开雾散，暖到人心底！

　　秦荔看到他的笑，哆嗦得更厉害了！

　　“这位公子，我……我一定赔偿给你，好不好？”秦荔为一时冲动后悔不已，一只烤鸡，居然惹出这样的祸事！

　　“你赔得起？”

　　“我当然……”秦荔猛地住口，她现在只是谢静安的小丫鬟，要怎么赔？她讪讪道，“我当然赔不起！”

　　“公子，你看，我会些花拳绣腿，要不，我帮你做事情偿债，怎么样？”秦荔狗腿地看着黑衣公子，满脸谄媚的笑容。

　　“哦？”黑衣公子看着秦荔，“你能做什么？暖床，还是当保镖？”

　　秦荔此时戴着美人面具，姿色并不差，黑衣公子那暧昧的目光，就像一根棍子敲在秦荔头上。

　　“不……不……我卖艺不卖身！”秦荔连忙摆手，“公子天生富贵，行走江湖难免有人见财起意，身边多个我这样武艺高强的人保护，一定能平平安安！”

　　“不是花拳绣腿？”

　　“肯定不是……我这要是花拳绣腿，什么人担当得起武艺高强这四个字！”

　　秦荔靠近黑衣男子的时候，两个灰衣手下紧跟在她身侧，这时候见黑衣男子只笑不语，便一记手刀劈在秦荔脑后。秦荔软软地倒在地上，黑衣男子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跨过秦荔身上，走向火堆。

　　两个灰衣人赶快将火堆前的一块石头上铺上了坐垫，侍候着黑衣男子坐下，又用小刀将牛肉切成片，递到男子手中。男子细嚼慢咽，吃了小半只烤兔和一些牛肉，再喝了些清水。他停下来后，那两个灰衣人匆匆吃掉剩下的食物，熄掉火堆，一个将秦荔扛在肩上，一个将收拾好的东西拎在手中，恭顺地跟在黑衣男子身后，往林外走去。

　　秦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眼前一片黑，能听到马车前行的声音。这该不会是马车的夹层吧，秦荔泪流满面的想！艰难地动了动，秦荔觉得肩膀酸疼无比，空间太小了，想翻个身都不行！

　　“真想不通，公子把这丫头带上干嘛？照我说，敢冒犯公子，直接处死不就得了!”

　　“叶三，你这脾气还是改不了，公子的决定哪是我们能置喙的，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能够认出公子身上穿的天绫衣，这丫头，恐怕有点来历，你说会不会因为这样，公子才留她半条命？”叫叶三的兴致勃勃地猜测道。

　　“我看不出她剑术来历，想必公子也没看出来，这丫头肯定有来历，说不定能让公子赚好几件天绫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