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天黑请闭眼》北炊子

9、Chapter9.“复仇者”的哀曲

　　七月二十日晨。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今天的天空竟是出乎意料的晴朗。
　　幸村精市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蓝的透明的天空，止不住地困意，但却始终无法入眠。
　　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十一点过才合眼，中途还醒了两三次，他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下去，然后感觉雨后的凉意通过玻璃窗一点一点透了进来，夜半的蛐蛐声有动人心弦的魔力，窗外的黑夜似乎一直在召唤着他，让他没有丝毫睡意。
　　今早六点半他又醒了，然后，就再次睡不着了。
　　这样的情况很不好，他确定自己的病情在这短短几天里，已经变得更加糟糕了。
　　或许，马上就要死了也说不定。
　　虽然不该这么悲观，但那种坚强笑对死亡的境界，他果然还是做不到。
　　果然还是不想死啊。
　　他想起同伴关心他的时候的眼神，还有在遇见困难的时候，那种百分之百信任他可以带领他们度过难关的眼神，那些都是他舍弃不掉的东西。
　　这次自己这个部长当得很不合格呢。
　　他拉了下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呼吸着通过棉絮透进来的空气，有一种微微的窒息感。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只能是白色的天花板，此刻在照进玻璃窗的阳光的反射下，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炫目得刺眼。
　　他的眼眶干涩得发痛，也许是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眨过眼的关系。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终于受不了眼里的干痛，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就那么从眼角留了下来。
　　果然还是最讨厌白色了。
　　就算披上暖色的外衣也是一样。
　　他没有睁开眼睛，如果现在睁眼的话，会有更多的眼泪掉下来的。
　　但是，为什么即使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呢？
　　他又想到了那句话，那句妹妹知夏抄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我的眼泪留了下来，灌溉了下面柔软的小草，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开出一地的记忆与忧伤。”
　　‘不知道来年…...来年……来年我又在哪里呢？是不是已经变成坟头上的野草了呢？
　　眼泪在流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属于自己的体温，顺着脸流下去，就会逐渐变得冰凉。
　　当自己死掉的时候，自己的眼泪将不会再有温度了吧。
　　不，到那个时候，我连眼泪都没法流出来了。
　　如果是火化的话，体内的水分会被蒸发殆尽。
　　被关在冰凉黑暗的骨灰盒里面，真是悲哀呢。
　　不想死啊。不想躺在病床上，闻着消毒水的气味，感觉体温一点点被抽离自己的身体。
　　那种感觉，一定糟透了。’

　　他把头完全用被子蒙住，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了。
　　唔，有点冷。
　　不知道死了之后是不是这种感觉呢？
　　被冰冷，黑暗吞噬一切知觉的世界。
　　不过，如果死了的话，还会知道什么冰冷呢？
　　他蒙着头，流着眼泪吃吃地笑了起来，为自己可笑的想象。
　　一瞬间又有点羡慕死人的世界了，那的确是最好的解脱，不用为讨厌的病魔担忧，不用去上学，不必成为讨厌的大人，可以一直一直保鲜在最美好的年龄。
　　他想象着在十年几十年之后，白发苍苍的真田或者柳莲二拄着拐杖来到他的坟墓面前，他们已经变成老爷爷了，而他在地下，却还是十五岁的年纪。
　　想着想着，就孩子气地笑了起来。
　　‘但是，那个世界却没有你们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一直不要有。
　　我一个人住在那里，不用再为世间的一切困扰，
　　只是希望那么多年以后，你们能一直记得，自己曾有一个喜欢捉弄人的部长。
　　真的，真的，请一直记得我。
　　如果连记忆都不存在了，那是不是太过悲哀了呢？
　　至少，要让我以这种方式活着。’

　　真是糟糕的思绪。
　　他面前的那一块被子因为呼出他的热气也开始发热发烫起来。
　　他拉开了被子，一瞬间有一种活过来了感觉。
　　但他还没死呢。
　　冰冷的空气钻入了呼吸道，刺得喉咙那一块生疼，带着一丝丝血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上岛千“自杀”的那个浴室。
　　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而半眯着，微微睁开却只能看见一片黑点。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瞎了。
　　但是他没有，黑点只停留了数秒就消失了，入目的仍是白色的天花板。
　　或许下一次，眼前的光亮就会彻底消失了。
　　很像自己的网球绝招，慢慢地被剥夺触觉，视觉，听觉。
　　人一旦离开自己乃以生存的阳光，就会恐惧绝望，直到死亡。
　　那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报应呢？
　　自己灭了太多人五感，最后却被命运灭了五感。

　　‘都说要死的人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我大概也是这种情况了吧。’
　　他这么想着，又低声笑了起来。
　　但是自己还在流泪，这样下去，是不是会吧体内的水分都流干呢？
　　流干眼泪的木乃伊，呵呵，呵呵。
　　一点都不好笑。
　　这么想着，他却想放声大笑一场。
　　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干笑了几声，慢慢撑起身，坐了起来。
　　没有了被子的掩护，清晨冰凉的空气透过薄薄的睡衣，让他打了个冷战，清醒了不少。
　　用冷水洗了把脸以后，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完全回笼了，因为睡眠不足而引起的微微头晕也好了不少。想起刚刚自己的一大堆无聊的思绪，他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今天会想那么多关于死亡的事呢？果然是因为这几天见到了太多死亡了吧。

　　现在是早上八点，也就是说，他发了近乎两个小时的呆。
　　“真是太松懈了。”他可以想见真田说这话的时候不满的语气。
　　唔，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不然又要挨骂了。
　　他打开门，却看见柳莲二站在外面，他抬着手，维持着正要敲门的姿势。
　　“哟，莲二，早上好！”幸村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虽然我很想说早上好，”柳莲二睁开眼睛看着他，“但我还是得告诉你，长谷川佑，死了。”
　　他说得很慢，好像是想让他听懂一样。
　　他看着柳的眼睛，无关紧要地想到，这几天他睁眼的频率特别高，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的头因为消化这个消息又开始轻微地疼了起来，就像忽然开始高速运转的电脑发热了一样，也许他应该再去洗个冷水脸，好好清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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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嘴角的苦杏味来看，他和深井川是同样的死法。”忍足侑士把眼镜摘了下来，用右手捂着眼睛，疲惫地说。
　　“□□中毒？”冥户亮背靠着墙壁，叉着手问。
　　“没错。”柳莲二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毒是下在牛奶里面的，在垃圾桶里面发现了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里面有白色圆球形硬块，应该就是用来盛放□□的容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切原赤也愣愣地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尸体。
　　“搜。”柳莲二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从最近的房间开始，每个人都要搜。”
　　“好吧，”幸村精市揉了揉太阳穴，“那么从现在开始，大家一起行动，不准任何一个人回自己的房间。”
　　搜查从幸村所在的115和柳莲二所在的112，以及忍足侑士所在的111开始，因为长谷川佑住在113，他们商讨之后决定以这个房间为中心点，向外开始排查。
　　幸村和凤长太郎，冥户亮以及真田一起查柳莲二的房间。
　　这个房间非常整齐清爽，的确是柳莲二的风格。
　　他仔细检查了衣柜，没发现任何可疑物。
　　说实话，他也并不觉得会发现什么，放□□的容器已经被找到在死者房间了，就算有什么其他东西，凶手也不会笨到不在前一天晚上把它处理掉，除非还想再杀人。
　　其他三个人在检查柳莲二的行李，他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如果柳是凶手，他绝对不会提出搜查，就算他是，也一定是在他有绝对信心不会被查出来的基础上提议搜查的。
　　他偏过头，看见了桌子上正放着一个笔记本，他知道那是柳的五号笔记本，你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封面上写着“柳莲二的五号笔记本”。（…）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自习搜查的三个人，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那本笔记，翻看起来。
　　前面的内容都是关于他们的网球训练，每个人的弱点的，后面记了好几页关于每个人的八卦资料（…），最后几页，全是这几天关于杀人案件的记录，每一起杀人案的时间，嫌疑人，疑点，全部都罗列得工工整整的。
　　他看着那几页笔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莲二，真的是开会的绝好人才。
　　他想着十几年后柳拿着他的第N号笔记，认真记录领导讲话的样子，想笑，又有点想哭。
　　‘等、等一下！这个是…？’
　　刚刚只是扫了一遍，现在仔细一看，忽然发现了笔记上的某个记录。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又仔细看了前面的内容，果然…全都是一样。
　　‘原来，是这样。’
　　‘我竟然漏了这个疑点，真不愧是莲二，观察得这么仔细。’
　　‘既然这么记了笔记，那么就说明…’
　　‘不过，还是没有证据啊。’
　　他的思路急速地转了几个圈。

　　“幸村？”一旁的真田正好回过头，看到他的脸色不对，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
　　他抬头看了真田一眼，勉强一笑：“呵，莲二搜集八卦的功力，又见长了呢。”
　　真田拉了下帽子，没再怀疑，在他以为，幸村精市不过是看到了柳莲二笔记上某样关于他的八卦的记录，柳的数据经常会让人很无语。
　　呃，虽然他也有点好奇幸村的八卦到底是什么呐，但他还不想被玩死。
　　“哎？你们查完了？”幸村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是啊，在你偷懒的时候。”冥户亮没好气地说。
　　“呃，抱歉，我只是觉得就算真的有什么东西，凶手也应该在昨晚处理掉了才对。”
　　“我也觉得没什么意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说着，走出了房间。
　　搜查忍足侑士房间的是小田杏，仁王雅治，高木嘉一和日吉若，他们已经查完了，没找出什么东西。
　　负责查幸村房间的柳莲二，切原赤也和忍足侑士动作就慢了点，也许是少了一个人的关系。
　　他们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他们三个出来了。
　　切原赤也忍不住抱怨：“都是柳学长啦，连床单下面都要搜，害我们花了这么长时间，部长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东西…”
　　柳莲二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头：“我只是为了搜集数据而已，从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可以分析出他的打球习惯。”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吗？”幸村精市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恩，你用XX的洗发水，可以减少空气摩擦。”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呃…”莲二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接下来，检查我的房间吧。”今天早上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小田杏忽然插.了一句。
　　“哎？好？”忍足侑士扶了下眼镜，觉得有点尴尬，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位女士，他们只有高木嘉一是女的，有的地方实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让高木桑帮忙搜查。”
　　“那么，实在冒犯了。”
　　“不冒犯，”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直接看梳妆台右手第一个抽屉吧，我把‘东西’放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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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么平静地说，她把东西放那了。
　　“幽灵”的手颤抖起来，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都愣在了那儿。
　　“东西？”
　　“是啊，”她平静地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神没有作过多停留，“另一瓶□□，一张喷了麻药的手帕，以及一瓶麻药喷雾。”

　　为什么？
　　昨晚自己在回房间之前敲开了她的门，告诉了她长谷川的事情，她把手帕和喷雾要走了，说是想到了绝好的处理方法，自己明明还嘱咐了她好几遍一定要在尸体被发现之前处理好，以防第二天搜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藏起来？

　　“那，那么…”
　　“是啊，全是我干的。”她的语气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把汽油浇在了停车场，然后约了小岛雄一七点钟在那见面，如我预料的一样,他点燃打火机，引燃了汽油。第二天中午是我把□□悄悄涂在了深井川的杯子上，他的手握了杯子，吃寿司的时候毒就进了嘴里面，为了防止事后被调查指纹，我故意拿起他的杯子给他递水，将自己的指纹留在上面。那天晚上是我打开了煤气阀门，导致了华村葵中毒。上岛千是自杀的，昨天晚上也是我等所有人都回房间后，去了长谷川佑的房间，把毒下在了他的牛奶里面。”

　　为什么？
　　“幽灵”完全没想到她竟会一力承当下所有的罪名，“他”看着她平静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也许在杀死长谷川佑之后，她本来就没有了继续苟且的念头，就算没有搜查房间，她也一定会去自首。
　　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也已经明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小田小姐你要杀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风间优人吗？”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一时没人回答得出来这个问题。
　　“啊，我记得以前好像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游泳运动员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呵，”她悲哀的笑了一下，“那么多年以后，他也渐渐被人遗忘了吗？他当年，可不是什么小有名气啊。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交往了四年多。那个时候他总是很骄傲地告诉我他会成为世界一流的游泳运动员，我特别喜欢看他练习。”
　　她低下头，脸上挂上了一点幸福的微笑，看上去真的很美，她继续回忆道：“他很有成为游泳家的天赋，在日本拿了大大小小的冠军，当时报纸上称他为‘日本游泳界的新星’。然后，就在五年前的一天，他告诉我，他又机会冲出日本了，他被选上参加世界级游泳比赛，在他那个年纪那是相当难得的事，但是他做到了！在他去参加日本选手集训之前，我们订婚了。”
　　“但是他失败了，在那次国际比赛里拿了最后一名。我当时还安慰他，我以为是因为他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太过紧张所以发挥失常了。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游不出好成绩了，他老说关键的时候使不上力。他把游泳当他的毕生事业，但从那之后越来越沮丧，终于有一天，我去他的公寓找他，却发现他自杀了。”
　　“我在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的日记，在日记后面几页，我看到了这么一段话：‘我无意间看到上岛小姐在做饭的时候往里面加了白色的粉末…当时问起她，她说那是一种佐料，现在想起来，为什么当时她会那么惊慌呢？’”
　　她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恨意：“我觉得不对，就去调查了当时赞助集训的那家公司，也就是小岛雄一和深井川的公司，我发现，他们之前也赞助过不少集训，但那些运动员大多数都没取得好成绩，而且事业都开始走下坡路。而他们所提供的厨师和医生，上岛千和长谷川佑，他们以前都在一所很著名的化工大学读毒物研究系，他们还是情侣，再加上那家公司和外国的赞助公司一直有生意来往，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吧。”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们…
　　“放心吧，”小田杏耸耸肩，“我以发现了这个事实想要分一杯羹为借口加入了这次的集训，他们没多怀疑，早就忘了曾经有一个风间优人。根据他们的计划，药会从第三天开始投放，以防药效过早发作引起怀疑，后来因为杀人案，上岛千也没心思去做这件事了，所以你们的身体没事。”
　　大家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就是这样了，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她向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放进了口袋，“这几天让你们受惊了，真是抱歉。”
　　其他人都还在消化她的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但一直在观察她的“幽灵”却发现了她的这一举动，“他”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明明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也许一种解脱，但身体已经先思想一步反应了，“他”向她扑过去：“不要！”
　　但是已经晚了，她已经打开了从口袋里拿出的小玻璃瓶，一口把里面的□□倒进了嘴里。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漂亮的脸开始发青，她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她死了。
　　“复仇者”死了，“他”愣愣地看着她的尸体，看着她漂亮的脸上出现的可怖的青紫色，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点一点被冻结了起来。
　　“他”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归宿。
　　像是落进了冰冷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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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