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弈妖局》蝶影微踪

14、第十三章 离熏一人走

　　离熏一人走在茂麟镇热闹的集市上，心不在焉的看着路边铺子上千奇百怪的商品。前面是一家有名的糖人铺，每次总围着一大堆小孩。据说这铺子的主人以前是一位画师，因为太过珍惜自己的才华，清高过了头，于是被排挤的再也在丹青界混不下去，只得转行，开了个糖人铺。他家的糖人色彩艳丽，糖人的脸工笔细描，极其精致生动，因此这个落魄的画师在糖人界居然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名声远远的传开，成为了附近孩童心目中不可逾越的大师级人物。每天，那个一副苦瓜脸清瘦骨的画师总是被一群脸脏脏的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今日，离熏经过糖人铺子的时候却觉得和平日里略有些不同。余光似乎瞄不到一层层孩童形成的小矮墙，于是就侧头正眼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站住了。

　　苦瓜脸的画师正黑着脸在一个黑不溜秋的泥人上画着，一边画还一边对照着放在手边的一副画，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梳童子发型的少年，正端着个膀子，目光灼灼的监视着，时不时还插上两句，对着那个泥人指手画脚，估计是嫌画师画的不好。画师看他一眼，脸几乎拉到脚背，但还是忍住，继续勾着头，对着泥人，精心细描。离熏嘴角上扬，唤道：“桃夭。”

　　桃夭几乎是跳着转身的，好像被拿住的贼。他看到站在阳光下，笑得妖孽又倾城的离熏，一时间脸不受控制的，顺着脖子，波及耳根，整个的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我，我，那个，哈哈哈，离熏，你也出来玩啊，啊哈哈哈。。。”他三步并两步的走到离熏面前，好似生怕他走近那个画铺。离熏眼睛弯的更厉害了，略抬下颌指着铺子：“你今天独占着画师做什么好看的泥人呢？”“哪有，哪有啊，”桃夭竭力大笑着，“都是给我手下的小妖精玩的东西，没啥好看的啦。倒是你啊，最近都看不到你啊，来来，难得遇见，我们到别处逛逛吧。”拖着离熏就要走。

　　苦瓜脸的画师对待工作一向认真，扬着脸喊道：“这位客官，你要走了？你的泥人是不是留着，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当面画呢？”桃夭头也不回扯着离熏向前，不耐烦的大吼：“你先画好了，过几天我来拿，都是给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较真的啊！”苦瓜脸画师撇撇嘴，摇摇头，看着铺在手边的肖像画：“刚刚还挑剔的要死，现在一下子变成小孩玩的东西了？”他抚摩了一下肖像，眯着眼，挑剔的斜眼左看右看，画上工笔细描着个青年，眼神空渺，神情略有些疲惫的忧伤，摇头叹息：“这画的明显不行，眼睛里面像少了什么似的，”他技痒的巴不得仿效画龙点睛，但是想到那可怕聒噪的客官，还是踟蹰撂笔了。“算了，算了，都是些大俗人，哪里知道真正的丹青妙术？”最终，他卷起肖像画，收起泥人，放进身后木柜的空格中，准备下次还是当着那个挑剔客官的面再画。

　　离熏被桃夭拖着在人群中一通乱走，不禁笑道：“好了，好了，我不会去看那个泥人啦。”桃夭停下脚步，顶着个番茄脸，犹自嘴犟：“你去看也没关系啊，不过就是个猪八戒的泥人。”“是嘛——”离熏拖着长音，睨着桃夭，然后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没想到啊，你心上人居然是猪八戒！”桃夭立刻暴跳：“真的就是猪八戒而已啊！还有，这和我心上人有什么关系啊！根本就是没有那种东西的啊！”离熏笑到不行，但是想到桃夭的自尊心，于是还是收敛了，摆摆手，摇了白旗：“好了好了，我瞎说的，开个玩笑而已，桃兄不必太过认真。”桃夭这才好些，于是两人开始速度正常的逛集市。

　　桃夭说：“现在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看着离熏在阳光下笑得妖孽的脸，叹了口气，“而且，小梨花，你好像瘦了哎。”
　　离熏继续眯着眼睛笑，引来身周无数惊艳目光：“瘦点好，我不喜欢太臃肿的脸和身体。”
　　桃夭一缩脖子，斜眼看着离熏：“切，你也学最近姑娘们的以瘦为美？”
　　离熏摇摇头：“麻烦你把姑娘去掉，本朝无论男女都奉行以瘦为美之风。”
　　桃夭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问离熏：“你，你真的一直和那个神仙住在一起？”

　　离熏的笑容僵了僵，沉默了一会，然后还是点了头。

　　桃夭低下了头，口拙心慈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就听离熏在身边轻轻道：“我想我是爱上他了吧。”

　　“可是。。。”桃夭忽然抬头，他的脑海中闪过那天月光下灵眦那张忧伤的脸，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可是灵眦怎么办’，但他忍住了，一半是因为他觉得臭屁的灵眦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酒后流露感情的窘迫形状，另一半，是他自己也不愿意说出来，于是，那个可是就缠绕在他唇舌间，却是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离熏侧脸：“可是什么？”然后他眼眸凝注在桃夭身后的一家店铺上，口内说道：“我去看下那家铺子。”擦过桃夭急切的走了过去。桃夭略有些怔忪的转身，舌尖还萦绕着那个‘可是’，就看见离熏蹲在个一人多高的盆景石头前左看右看。

　　铺子的老板讪笑着向红衣美人推荐着那块傻傻的石头：“这位小哥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璞玉，放在院落中，保证招财。城北独孤家就放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离熏的纤长雪白的手指抚摸着略有些黧黑的石头，微微点头：“我要了。你可以帮忙送到桃源山脚下的仙履山庄吗？”然后将一块金子放在了老板略有些颤抖的大手上。

　　桃夭及时的去咬离熏的耳根：“喂，这怎么可能是璞玉啊，这老板铁定宰人的。”离熏却眼睛也不眨，看着老板欢天喜地的到处找地方藏金子，目不斜视的扮演一掷千金的纨绔：“只要是这么大的石头，我都是会买的。”桃夭怔了怔，看着离熏的侧脸，心内叹息，小梨花与我们真是越离越远了，被神仙传染的极度‘凯’。不过，念及他挥霍的八成是陌殊的金子，桃夭感觉又好起来，于是也趾高气昂的站在离熏身边，跟着一起过过挥霍的瘾。

　　敖麓身体一向不佳。在海界，他所奉行的准则一向是站着不如坐着，坐着不如躺着。龙王敖鳞又极其心疼自己这个弟弟，特别照顾他可以在见龙王时免行跪拜礼，既然龙王他都可以不跪，那么他在海界就是谁都可以不跪了。其实他身体也没有那么差，区区跪拜也不至于那么伤身，但是连跪一个时辰，他还是面色苍白了。

　　在天界，代表龙王的敖麓，被仙帝玉梧放了只肥鸽子，行跪礼在仙帝议事殿前，整整等了一个时辰。正当敖麓觉得眼前开始出现黑色斑点的时候，仙帝终于传出话来，说可以见他了。

　　敖麓在仙帝侍从的搀扶下走入了议事殿。玉梧正撑着下巴，坐在阔大冰冷的花梨大理石大案后面看着什么书。一抬头看见面色苍白的敖麓，不免有些惊讶：“敖麓爱卿怎么面色如此之差。快赐座。”

　　“不用，”敖麓面庞虽秀如娟好女子，脾气却异常刚硬。他微微发力挣开扶他的侍从，稳了稳身体，端正了姿态，然后向预备起身的玉梧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叩拜大礼。

　　“仙帝不必讶异，臣并无大碍。不过跪等了一会，此为君臣礼数，臣该当为之。”敖麓平平下拜，声音居然朗朗。

　　玉梧听闻也不站起了，便说：“爱卿免礼，赐座。”

　　待敖麓坐下，玉梧将手中一本书册合上，推开在一边，展开孩童般的笑容：“刚才在看书，一时入了迷，让爱卿在外面久等了。不知今日爱卿来，却是所为何事？寡人听闻最近海界还是很安平的。”

　　敖麓眼前因为体力不支而飞旋的黑斑已经消失，所以视力颇好，能看见那本让他在外苦等一个时辰的书册的名字。于是，克制不住，展开笑容道：“不敢不敢，臣所要禀报之事相较于天下苍生繁衍大计，实是微不足道。仙帝能为天下苍生繁衍之事案牍劳形，废寝忘食，实为天下苍生之幸。”

　　玉梧先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寡人该当如此，爱卿就不必担忧朕了。倒是爱卿身体确实欠佳，难道说龙族果然因为本来无腿而不善跪礼？”

　　敖麓微笑回应：“谢仙帝关心。”伸手去取搁在手边小几上的描金茶碗。玉梧闻得一阵茶杯轻颤的格格声，于是轻笑岔开话题：“爱卿今日来，所为何事？”

　　敖麓竭尽全力克制自己暴力的冲动,将茶碗安全完整的放回小几上，然后肃然回禀：“臣今日来却是为了茂麟县之妖意图引魔逆天之事。”

　　玉梧听闻也肃穆起来，缓缓从靠垫上直起身体，目光锐利：“爱卿请继续。”

　　然后，半个时辰之后，当敖麓第二次带着满眼飞舞的黑色斑点往外走时，仙帝玉梧叫住了他：“爱卿，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莫要误会。先前在你等待时，我看的春宫却是男男，无关天下苍生繁衍之事，爱卿谬赞朕了。”

　　敖麓只觉得眼前飞舞的黑色斑点正在急速扩大,似乎要连成一片浓黑，然后劈头盖脸的打砸下来。他现在格外期盼一场幸福的昏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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