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秘密》一木言羊

26、出发前

　　“浩哥回来了？事情全搞定了没？”谢浩一回办公室就有同事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招呼。

　　谢浩比个“OK”的手势：“超级顺利的，就剩下些细节问题等以后再开会讨论讨论。”他从包里拿出唐佳蓉的拍立得照片，包就丢到自己椅子上，“不管我说什么宝威的人都客气得很，搞得我欺负他们似的！哈哈！不和你们说了，我下去跟老师汇报汇报去！”

　　“好神气！”同事在身后竖起拇指，谢浩边走边回头道谢，“嘭”地撞到一个物件。原来是艾茉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谢浩一没注意撞到了她身上。

　　“合同上的‘甲方’两个字不就是用来横行霸道、行使特权的吗？”艾茉莉拍拍被谢浩撞皱了的衣角，轻蔑地嗤笑。

　　这话听着耳熟。吕菲妮有句常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不把方案朝对自己有利的方案死命改的甲方，都不是好甲方。”艾茉莉只是把这天经地义的潜规则说得更嚣张露骨了。

　　难怪艾茉莉放心让初出茅庐的谢浩一个人出马，原来只要顶着“甲方”的头衔，不管是谁也不管去几个人都可以十拿九稳。艾茉莉转身走了，谢浩被打击得找不到方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恹恹地到画室去找贾南。

　　贾南聚精会神地坐在画布前，承诺给宝威的就是眼前的这幅名叫“花开富贵”的牡丹图。早在第一次开完会后贾南就决定要用自己的一幅新作品，代替宝威提出来的给商场做主题橱窗画的要求，所以一面推进联展一面已经准备起来。

　　这么说来，老师肯定也早料到宝威会全盘接受工作室的提议，所以才会不等今天开完会就已经开始下笔作画了。

　　谢浩灰心地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闷声讲：“老师，我觉得我特别傻帽。”贾南正好停笔去蘸新的颜色，扭头一笑，什么都没说。谢浩却像是受了极大的鼓舞，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讲出来，“老师，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帽？”

　　贾南在一片花瓣上反复勾勒，淡淡地讲：“谁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运气不错，茉莉还愿意手把手地教你，说明她很看好你。”

　　“怎么可能？”谢浩整个身体都往后面一缩，说什么都不相信。贾南又扭头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花开富贵的基本构图已经出见端倪，等画成后一定是繁花簇拥、一派雍容。谢浩看得赞叹不已，忍不住站到近旁看个仔细。他从小学画，技巧理论都很出色可就是缺乏灵气，画出来的东西怎么都活不起来。贾南不一样，他所有的画，不管是风景海景还是人物肖像，都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宝威那帮人看到这画，什么让步都值了。”富贵牡丹，多好的寓意兆头，生意人没人不喜欢的。

　　贾南像是累了，把画笔并着颜料盘放到一边：“菲妮画画也不好。”他说完这句便洗手去了，谢浩知道老师这是在安慰鼓舞自己。果然贾南洗好手回来谢浩已经振奋精神，笑呵呵地捧着沏好的热茶迎上来。

　　贾南除了画画还喜欢看书，所以每个画室都会有块地方用来阅读，工作室里的这个画室亦是如此。楼梯下来进门后首先是个简易的书房，靠墙立着满满三大架子的书，书架前有张摆放有台灯的书桌，但贾南平常更喜欢在沙发上看书。沙发是L形的，谢浩曾经见过唐佳蓉霸占着长的一边玩Ipad，而贾南静静坐在短的那边看书的情景，那时唐佳蓉的头就倒在贾南的腿上；书房是开放式的，跟画室连在一起。沙发后头有个只有三阶的楼梯，走下去后便是下沉式的一大片空间，贾南就在那里画画。

　　贾南接过热茶往书房走，然后习惯性地坐在L形沙发的短边上，空出偌大的长边沙发。谢浩心有戚戚然，倚在书桌角上讲：“老师，我今天碰到她了。”他没说唐佳蓉的名字，在老师面前说“她”都比那三个字好开口。

　　贾南眉尾轻轻一跳，抿茶问：“她好吗？”

　　谢浩这时掏出照片，献宝似地送到贾南手上：“喏，你看。可惜拍得有点呆。”

　　唐佳蓉傻傻地站在便利店招牌下面，手上还挂着煞风景的白色塑料袋。她突然被谢浩推到镜头里，对着拍照的人抬高眉毛、还微张着嘴，一副不明就里的懵懂模样。贾南看得心也化成水，笑了：“果然拍得很呆。”他把照片递还给谢浩，微微苦涩道，“天一冷，她的脸就圆一圈，看来吃得不错。”

　　谢浩推却，把照片塞回老师手里：“我要这干嘛，要被我女朋友看到了非抽了我的皮不可能！本来就是帮老师拍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贾南说。

　　谢浩不管不顾地把手在空中乱挥一气：“哎哟随便了，反正拍得不好连本人都不要了，老师您就看着办吧，丢掉也行！”

　　谢浩狂奔上楼，贾南靠在沙发上仔细看了半天，最终把照片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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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佳蓉成功用一包香烟、一瓶无糖乌龙茶将周大道收买，捧着请假表上的红戳高兴地端详。唐佳蓉的假请得很有技巧，三天元旦调休连着一个周末，紧接着又是三天年假，唐佳蓉可以在D岛整整玩上八天了。

　　周大道把盖子套回印章上，瞟一眼唐佳蓉送来的贿赂品半真半假地讲：“唐唐你这假请得够狠的！不过，你和肖桐什么时候来跟我请婚假呀？看在十几年兄弟情分的面子上，到时候不仅不用讲究这些‘繁文缛节’，还要请多久批多久哦！”

　　唐佳蓉知道肖桐已经跟周大道坦白内情的事，很配合地顺着往下讲：“放心放心，婚假产假哺乳假，到时候有得你苦呢，何必急在一时？”说完咧着牙嘻嘻直笑。

　　周大道捂着胸口直叫“怕怕”：“说真的，你们俩瞒天过海搞这些花样，以后要怎么跟家里交代？”唐佳蓉想得简单，到时就说分手了呗。周大道捏起兰花指，学电视里的女人说话，“官人，你好狠的心呐！”

　　唐佳蓉也乐了，做了做撩袍的动作上前搂住“美人”：“那小娘子说如何是好？”

　　“那还用说，自然是弄假成真了最好！”周大道急急说出自己想法，都忘记细着嗓子说话了。

　　“怎么连你也开我们的玩笑了？”这情形就像上学的时候，班里传谁谁谁喜欢谁谁谁的绯闻，一群人跟着幼稚地起哄，成天嚷嚷“在一起、在一起”。

　　周大道聪明地适可而止，把“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殷切期盼咽回肚子里。两人继续谈了会儿工作，唐佳蓉突然问：“婶儿，吕菲妮辞职的事你知道吗？”

　　周大道含糊地点点头，他在负责联展的事情，经常和贾南工作室的人开会还往工作室跑过几回还说不知道太假了：“你从哪儿听说的？南先生告诉你的吗，好让你跟他重修旧好？”

　　“没有，之前碰到一个熟人，正好谈起来了才听说的。”

　　唐佳蓉还记得那个晚上吕菲妮堵在她家楼下，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赢了”，转眼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实在太奇怪了，唐佳蓉觉得自己肯定错过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不管怎么样，对唐佳蓉来说算是好事——就算和贾南分手，吕菲妮也没遂愿，不然看到那两个人恩恩爱爱的样子唐佳蓉肯定会气炸的。

　　“吕菲妮本事大着呢，到哪儿都混得开，用不着你为她瞎操心。”重点是别再和任何与贾南有关的人呀事的有纠缠，肖桐那小子才刚瞧见些曙光哪！周大道拼命引开话题，“唐唐，你要知道下半年的假有多难请，记得回来给婶儿带礼物呀！”

　　“礼物当然不是问题，不过我们得先说清楚，单身节那会儿是你自己说要给我放个大长假的！而且香烟、乌龙茶我一样没少，可没欠你人情哦！”

　　“还不又是吕菲妮搞的事！”周大道在心里骂道。那会儿就是她找来棒子国的劳什子漫画家，差点儿把唐佳蓉踹到阿三国去。虽说最后由贾南出面解决了这事儿，但周大道也没少做努力，甚至都想到要让唐佳蓉把年假休完就辞职了。结果唐佳蓉的工作保住了，吕菲妮却辞职了。

　　不知道现在吕菲妮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放弃对付唐佳蓉的念头。她不是轻易就能被打倒的角色，更不像这么干脆就跟贾南断绝往来的人，怎么如今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呢？会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大道没由来一阵心慌，敌暗我明，形势不利呀。

　　唐佳蓉没周大道般杞人忧天，晃晃手里的请假表说：“谢谢婶儿，我爱你哟！”

　　唐佳蓉出去了，周大道一个人想来想去不放心，翻出名片薄准备找熟人打探一下吕菲妮的近况，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

　　女人是种可怕的生物，就像发现自己丈夫出轨后会揪着小三的头发拳打脚踢，在罪魁祸首的老公面前却是眼泪涟涟、恨铁不成钢。吕菲妮得不到贾南，首先考虑的会不会是除掉碍手碍脚的唐佳蓉，而不是心不在她身上的贾南？会不会同样把仇恨、愤懑、不甘都发泄到唐佳蓉身上？

　　女人啊女人，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