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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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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夕唯夕,你原谅我啦。”
“嗯,知道了。”
“你真的原谅我?”
“嗯,是的。”
“真的?”
唯夕终于皱了下眉头,抬眼看了一眼趴在他面前的女生。在深秋季节还穿得如此暴露的女人,一头褐色的头发歪着头,一脸苦相地哀求着唯夕。唯夕不动声色抽回手,说道:“不要再说了啦,我真的原谅你,这不是你的错。”
珊嘟着嘴把脸埋到手臂里:“可是早上德安碰到我就骂了我一顿,说我差点害死你,叫我不要再乱介绍女人给你……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么凶。吓死我了。”
唯夕把书本合上:“那不怪你,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多注意的。德安的话你别放心上。”
珊终于冷静了一些,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唯夕却已经把脸别开,他想着珊刚才的话,因为早上的课和德安并不在一起,所以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对珊说了那些话。他发怒的摸样不是没见过,但是从没有对女人发怒过。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摸样。
一只炸毛的狮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把脸又转回了书本,那边珊已经和另一个人开始聊天,不过脸上的表情不是很自然。到底是骂了多狠呢。把这个女孩吓成这样。
“咚咚”旁边有人在敲窗。
唯夕别过脸看,看见德安探出个脑袋。修长的手指在窗上有节奏地敲动着。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背后一片黄叶红枫,悠长小道蜿蜒而去,穿着长风衣的少年,围着深蓝色的围巾,把下巴埋在围巾下,抿着嘴带着笑意看着他。
他勾勾手,让唯夕出来。
唯夕和上书本,匆匆走出教室。走到外面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德安的身影。刚想四周看看,腰被一捞,脚后退两步,一下拐进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脸颊一热,贴上了灼热的呼吸。温润的嘴唇从脸到脖子,轻轻啃了一下。唯夕吓得连忙要挣脱背后人的怀抱,背后的人却委屈似的把他抱得更加紧。
挣脱几下没用,唯夕皱着眉头转头:“放开我。”
“一个上午不见了嘛。”德安笑着抱着他扭了扭,“你想我吗?”
“为什么要想你啊。”唯夕又动了两下,“放开。”
不情不愿地放开,唯夕才能喘口气转头看德安。德安依然把头埋在围巾里,露出两只妖孽浅灰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看着他。唯夕说:“你早上把珊怎么了?她一直在对我道歉。”
“我叫她不许再带奇怪的人给你。说的话大概重了点,把她吓哭了吧。”
唯夕睁大眼睛:“吓哭?不像你啊,德安少爷居然把女人弄哭,总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就和母猪上树的几率是一样的。”
“哦,大概吧。我的确从来不让女人伤心呢。”德安扬起头,忽然凑到唯夕的面前,“不过让你伤心的女人,我会让她们连伤心是怎么样的滋味都无缘再尝。”
唯夕看着他放大的脸,伸手拍拍他的脸颊:“甜言蜜语我不稀罕听,这功夫只适合那些对你倾慕的女孩们。”
“可我再也不会对她们有想法了。”德安贴住他的嘴唇,说道,“唯夕,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哦。”
他说着,轻轻拉下唯夕的领子,露出细白的颈脖。唯夕微微歪过头,能感觉到德安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居然觉得燥热起来。
德安对这种事情非常敏感,立刻察觉到他呼吸间细微的变化。只是停下手来,轻轻吻了吻:“乖,等晚上回宿舍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呢……”
唯夕一惊,满脸通红:“滚!”
“你还有一节课,去上课吧,我中午等你吃午饭。”
唯夕只好低下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现在听对方一句话都觉得害羞。
唯夕走后,德安缓缓从角落出来。感觉到深秋暖洋洋的阳光从头顶铺下,他把脸又埋在围巾里。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摸出手机,查看了几条短信,虽然昨夜在自己变身情况下杀掉了那个不太好对付的恶魔,但依然不能完全放松。
昨天那只女恶魔,姐姐似乎也不想说太多,还是她根本就知道得很少。老爹的风流史在一个大家族中,无疑会变成一段非常机密的往事被尘封起来。他想想,昨夜如果自己不那么冲动,或许还能在那个女人口中问出一些什么。
不过,没必要了,她已经是肉酱了。
德安又想到唯夕。
那天在长廊之中,看着女人轻轻揽过唯夕的肩膀,他觉得自己心中呼之欲出的欲望就是剁碎眼前的女人。但与此同时也是深深的绝望。
他想那大概是自己病态的占有欲吧。
只要一点点时间,他一定会回到从前那个模样。
喝酒,找女人。近乎疯狂地需要温柔的女人来填满自己的全部,但是每每做到一半,有的甚至还没有开始,他都觉得自己心里的绝望变成了一种悲哀。他的眼前只能出现唯夕的摸样,他的脑海也只能装进那个浅色瞳孔的人。
德安从来都不相信自己有一天能这样对一个人。整天想念,近乎痴迷。他朦朦胧胧中明白那似乎不是占有欲,而是他一直不敢去触碰的禁地。爱情这个词太重了,喜欢这个词也很矫情,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在这里陷进去了。
一个男人。一个和他初拥的男人。
唯夕和德安大概彼此都想过,他们第一次在钟楼的时候,那长长的没有尽头的楼梯就是开始。就像他们没有尽头和终点的路,只能一路在黑暗中前行。他们或许在现在年少的时候还不能明白,他们今后路的可怕。之后的日子走在那条黑暗的长道越来越清楚它的危险,心却变得勇敢起来。
……
唯夕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个教堂。四周有彩绘玻璃,头上是很高的拱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柱子,每一个上面都有天使要振翅高飞。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十字架。他坐在一排排座位的最后面,看见眼前模模糊糊的一个人的背影。
好像是父亲。父亲在做什么呢。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十字架被钉上了什么人。
那是……德安?!
德安四肢被展开,订在十字架上。然后他开始流血,血从身上蔓延到地上,很多很多的血,可是父亲依然无动于衷,他微微抬头看着十字架,似乎等待着流干的那一刻。
然后他急忙想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醒了。
那些梦中的梦幻般的教堂,父亲的背影,流血的德安。都统统消失不见。那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本能想起来,却感觉到搂住他的一双有力的臂膀。
从后面轻轻环绕,不紧贴,也不疏远的距离。却忽然安了心。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身后的人没有醒来。他就放心地转过去,但是动作太大,对方还是哼哼了两句。
他完全转过去,和德安面对面的时候,看见他浅色头发下的眼睛紧紧闭着。睡着的时候非常漂亮的脸,第一次在夜晚看见。脖子上还有淡淡的吻痕,让他想起他们晚上的激烈。
他用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想起刚才的梦。
“嗯?”德安微微睁开看,里面还有水雾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他。
“弄醒你了,对不起。”唯夕急忙缩回去拉住被子,小心翼翼想转过身子。德安却收紧了手臂,两人又贴得很近。
“怎么了?”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似乎是本能地问,醒来之后怕也会忘记。
“我做噩梦了。”
“是不是梦见了我。”他已经完全闭上眼睛,轻轻用额头蹭唯夕的额头。
“我梦见你流了一地的血,在教堂里面。”
“教堂……啊……”德安又微微张开眼,“我不喜欢那里……不喜欢啊……”
唯夕拍拍他:“知道你不喜欢。”然后听见他平稳的呼吸,似乎已经又睡着了。
德安早上醒来的时候,揉揉眼睛,看见唯夕已经不在了。难得唯夕不踹他也能自然醒,睡得真踏实。他伸个懒腰,闻到桌子上早餐的香气。慢腾腾穿了衣服,又慢腾腾走到卫生间,却发现唯夕根本不在。
地上只有个盆子泡了一盆的衣服,似乎是早上刚泡,还没来得及洗。
德安洗脸刷牙刮胡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又抓,直到满意。外面的门也开了。
唯夕进来的时候微微一愣,说了句“真早。”就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看着刚带进来的书本,八成是很早去晨读了。
德安抓起个面包,一脸漫不经心地说:“你每天早上去读书不累么,多睡一会不好么。”
唯夕啃了一大口面包,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当初想要躲他,会养成这个习惯么。以为早起的滋味很棒么!所以他干脆都不想搭理德安,继续啃面包。
德安看他先白了自己一眼,然后一脸奇异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又不知道他干什么。也跟他对视。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德安终于先投降。
“亲爱的,一早上被你这么瞪我受不了。”他别过眼睛看窗外,忽然赞叹,“哦,是个好天呢。翘课出去逛逛怎么样?”
“不去。”唯夕很直接地拒绝。
“不要拒绝那么快啦……”德安说,“我带你去那个镇子玩吧,上次夜晚去抓恶魔的镇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唯夕抿了抿嘴,德安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他叫了两声“放手”未果,只能任凭着他把他一路拖着走。
阳光洒满全身的时候,微微的不适,却有能感觉到满心的畅快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