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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异世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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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按在门上的同时,二月红只觉眼前的赤色石门幻化成了一面鲜红的光幕,接着自己被光幕笼罩,宛如踏足了某个时空的密道、进入了某个异世界的空间。几乎是瞬间的,眼前的红光被黑暗代替,他急忙打开手电筒查看周围的情况,不见了窄小的岩洞、厚重的石门以及身后跟着的一班伙计们,面前却无端生出一泓波光粼粼的圆形水池。本能的感到事出怪异,急急想要退出,可根本找不到任何出口。
不能后退便只得向前,走到离岩壁仅有半米距离的水边,湛清的池水竟似岩石一般不透光,二月红用衣袖遮住口鼻,以免池水有毒。低下身子向水面看去,谁知那池水居然没有反射出他的倒影。二月红顿时一惊,甚至有种自己已为亡魂的错觉。欲要起身将视线离开水面的时候,身子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整个人便被拽进这池怪异的水中。
身体不断下落,周围都是沁凉的水波。意识渐渐不清晰起来,不知道下坠了多长时间才又重新找回了地面的坚实触感。二月红猛地一蹬池底,又尽力划了两下水,自水中一跃而起,攀着池边上了岸,这才惊异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外一处岩洞。
在这里不用担心手电筒因为进水而失去了作用,因为此处的每一块石头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聚合起来将这个满是钟乳石的巨大溶洞映得犹如仙境一般。正在二月红正为了眼前的奇景而惊呆时,接二连三的水声传来,是老九门的其余几人自水池中跃出。上岸之后也如同二月红一样,顾不得拧干湿漉漉的衣服,只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奇异的一切。
“这……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刚刚只觉得被一片黄色的光笼罩,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水池,莫名其妙地跌进去之后就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吴老狗边抹着沾在脸上的水,边叙述之前的经历。其他几人听后也都表示是同一种情况,却没有谁能够想通其中原因。
“我们身上所带的食物不多,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必须要……”小解九话还没说完,就听“噗通”一声水花飞溅的声音,原来是黑背老六跳进了水池里。小解九想他一定也是和自己一个想法,便继续说道:“我们必须要赶紧离开才行,我看黑背老六应该就是下水去找出口了。”
过了一阵子,黑背老六又重新回到水面,冲着拉他上岸的二月红说:“池底只有石头,没有出口。”
众人一听不禁大骇,他们分明是通过这水池才来到这里。照理说池底应该有洞穴之类的出口,可为什么现在水池却变成了密闭的,难不成他们真的在无意中穿越了时空的密道而来到了另一个未知的宇宙不成。不过惊骇归惊骇,这些人总归都是见过大场面、经过大风浪的人,不消多少时间便恢复了冷静,商量着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才行,否则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于是便分散开了四下搜索,随后发现这个溶洞虽然大,前行的方向却只有一个。
整个石洞大概有两辆汽车并排那样宽、洞顶相当高。越向前走,周围的景色越是奇异,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些树木,看形状有些像榆树或是橡树之类,没有树叶、只有枝干。不过这些都还算不得什么,最奇的是那些树的枝干并不是棕黄的木色而是近乎透明的银色,也同四下的石壁一般发出淡淡荧光。远远望去,犹如棵棵水晶雕琢而成的参天巨木、美不胜收。水晶树的周围时不时有些莹色的光点飘过,起初他们以为是萤火虫,可抓住一只才发现竟是一小截散落的树枝或树皮在半空飞舞闪耀着。
“这还叫古墓吗?这简直是《西游记》!”
“《西游记》?那我倒宁可是《聊斋志异》。”
“是啊,这实在是太怪异了……真有些怀念起粽子来了。”
或许是因为周遭的景色太过美丽而超现实,反倒使这些人放松了心情,吴老狗和二月红已经开起玩笑来了。
“蝴蝶?”
七人之中唯一的女声传来,男人们纷纷看向霍仙姑,就看她指着身侧的一棵水晶树,而树枝上分明停着一只蝴蝶。那蝴蝶光是单侧翅膀就有两掌大小,纤长的触须盘成蚊香状弯垂在身前,姿态极为美丽。唯一美中不足是周身都是黑色,没有一点花纹,此刻停靠在浅色的水晶树上十分显眼。
“嚯、还真的是蝴蝶。”
不知是谁的一声叹,蝴蝶被外来的声音惊扰,振翅起飞,这才露出了真正的形态。只见它黑翅之上一点点显出绚丽的花纹,随着身姿改变、花纹的颜色也跟着不断变化,在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间过渡。或者是因为这蝴蝶的图案颜色太过奇妙,亦或是它本身的飞行轨迹与众不同,看起来总像是在背后留有一重虚影,像照片里的连续曝光、电影中的慢动作回放。
“这蝴蝶,真美……”霍仙姑总归是女子,即便是这种前途未知的时刻,依旧抛不掉一丝浪漫情怀。看着眼前这妖娆的蝶,不觉想起了书中那一对痴情眷侣死后所化之物,竟鬼使神差的想要伸手触摸。
“别碰那东西!”
被齐铁嘴的大喝吓得一怔,霍仙姑立刻停止了伸手的动作,只觉得刚刚盯着那蝴蝶,如被鬼魅摄了心智一般,顿时打了个冷颤,有些后怕。反观那蝴蝶倒不惧人,继续朝着人群的方向翩翩飞来。也正是如此才使众人看清、原来彩蝶身后幻影般的东西是它翅膀上散落的大量鳞粉所造成的虚像。
“离蝴蝶远些,鳞粉有毒!”
众人一听,立即向后退了几步。此时陈皮二指一抖,掷出一颗铁弹子。蝴蝶被打出老远,摔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再动弹,翅膀随即失了色彩、恢复成原先的纯黑颜色。
“齐铁嘴,这蝴蝶是怎么回事?”霍仙姑峨眉微蹙,向齐铁嘴问道。
“这是南海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有致幻作用,小心不要吸入过多。”
二月红不觉奇异,也问道:“南海蝴蝶?你没开玩笑吧,这回改成《山海经》了吗?”
齐铁嘴习惯性的想要抽出腰间的扇子,才想起扇子刚刚被水浸湿已经扔掉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说:“我也不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一切都太超出常理了,突然消失的入口、发光的钟乳石、银白色的树木、还有那个诡异的蝴蝶。”
“有没有可能是封闭自然环境下形成的独特进化?”小解九想起岩洞溪水中的鱼因为长期处于黑暗环境,最后眼睛会逐渐退化消失,与其他湖海中的同种鱼类产生很大不同,这里或许也是相同的情况。
齐铁嘴摇了摇头,显然也对此表示不解。二月红低头打量着地上曾经美丽的蝴蝶,感到前方的光线有些闪动。侧头一看,却见前放铺天盖地飞来一片蝴蝶,都是黑翅之上闪动着七色彩光,正如夜上海华灯初上时候的满街霓虹闪烁。任陈皮铁弹子打得再准也不是机关枪扫射,自然架不住数量众多,而且光秃秃的一块地方没出躲没处藏,几个人只好拿出各自本领将蝴蝶击落。好在蝴蝶飞行的速度不快,根本构不成实质上的威胁,可随着一只只蝴蝶被击落,刀剑翻飞间蝶翅上的鳞粉亦如迷雾一般升腾起来,纵是用衣袖遮挡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陈皮只觉得自己浮在了一片彩烟之中,接着视线就渐渐暗了下了。他只当是自己的眼疾又犯了,纵使是在这未知之地突然目盲倒也并不慌乱,毕竟早已经习惯了周而复始的无尽黑暗。于是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精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四周安静得出奇,没有蝴蝶飞舞的声音,也没有黑背老六挥刀的声音,甚至不见了其余六人呼吸的声音。
“滴答……滴答……”
渐渐的、有滴水声传入耳蜗,愈行愈近、就在不远的身前。陈皮伸手触摸,液滴落入掌心缓缓晕开,有种熟悉的黏腻触感。虽然看不见,可他知道现在自己手上定是一抹鲜红。
“滴答、滴答、吧嗒……滴答、吧嗒……”
液滴声越来越急促,期间又混入了其他的声响,像是大洋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呵~血跟钱,真是个不错的组合。”嘴角微微翘起,任凭身下的液面越来越高。
“你这个凶手!”
幽怨的声音传来,是他并不熟悉的嗓音。跟着一双枯瘦的手扼上脖颈,似乎没有肤肉,仅剩下干硬的残骨。
“你竟敢如此对我!我要你血债血偿!”
又是一道恶毒的声音,这次有些耳熟,却也懒得去分辨,只觉得有一柄尖利的钢刃抵在胸口。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混杂着持续不断的滴水声和金属撞击声,耳畔变得嘈杂起来。眼睛失去了功能,所以只好在黑暗中用耳朵感知周围的一切。颈间的枯手越掐越紧,胸膛的钢刀越刺越深。又有一些枯手朝着他围拢过来,如虫蚁般爬上身体,似乎对于那两人施与的刑罚感到不满意,便各自用尖利如钩的指骨抠挠住肌肤,所着之处如有万柄乱刀一起削骨锉筋。被黑暗放大了数倍的疼痛让陈皮几乎晕厥,可他没有那么幸运、于是只好咬着牙强忍住一切肢体上的苛责。
他想这一定是那些被他送进地府的亡魂前来找他索命,亦或是哪个天神嫌他罪孽深重就当即宣判了个凌迟之刑。双腿并没有失去行走的能力,可却自动放弃了逃跑,反正逃到哪里也没有办法躲掉早已经刻在身上的累累罪行。杀戮原本就是双向的,杀人者自然也不怕被杀,所以心里反而释然。黑暗、怨恨、疼痛、死亡,这些令常人胆寒的东西都不会令他感到畏惧,甚至莫名升腾起一丝病态的亲切感。
一直在上涨的血潮,终于没过头顶,眼前的纯黑被暗红代替。可就在以为自己终于行将就木时,一切的一切又如潮水般褪去了。微弱的光芒传来,似乎眼睛已经休息够了,恢复了些微弱的视力。
芳草萋萋、翠竹婆娑,那些恶鬼的低语被声声清脆的鸟鸣代替,几乎是瞬时就认出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居然第三次回到了这片可恶的竹林。陈皮站起身,此刻他宁愿身在无间地狱,任凭所有酷刑折磨也不愿在此处多停留半刻。可随即他又轻笑了一声,心下了然。是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也说不定,都说地狱有十八层,想来自己已经落到最底的一层了。
不远处的空地边缘站着些人,穿着各色衣衫、梳着各种发型,脸上却都是模糊一片。并不是因为陈皮的眼睛看不清楚,而是这些人原本就没有五官,略有凹凸的脸上只有一张咧开的大嘴朝着他在笑。
“你们是谁?”
那些无脸人听见了陈皮的问话,却并不打算回答,依旧咧嘴笑着。红润的嘴唇、亮白的牙齿,笑着却不说话。陈皮讨厌那些人的笑容,虚假而狰狞,似乎在嘲笑他的软弱。
“滚开!”
吼叫着抓起地上的石头扔出去,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变得很小。急忙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灵魂竟然被重新装进了七岁时候的矮小身体之中。
天一下子变得很高,地一下子变得很大,明知道变小的是自己,却忍不住去怀疑是整个世界离自己远去了。连那些狞笑着的无脸人也不例外,纷纷扭转了身子背向空地中央那个浑身脏兮兮、却有一双漂亮眼睛的年幼孩童,渐渐走远。
“回来!别走!不要丢下我!”
大喊着去追,他想不管是谁,哪怕是鬼怪也好,不要丢下我独自在这里。可惜天也好、地也好、无脸怪人也好,就连整个世界都走得太快,后边追赶着的孩童最终只留得住满林子的翠竹……
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连同身躯一同变得脆弱的灵魂已不再如先前一般坚强。淌落在手背上的泪水不带有任何热度,凉得刺骨。
小小的陈皮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身子和心都越来越寒冷。他望着天,望着竹,望着竹叶变成一片一片雪飘落。白的雪盖在身上,将他一点点掩埋。
“啊!咳咳……”
鼻腔突然一阵酸痛,有液体倒灌进入、呛得陈皮忍不住咳嗽起来,身侧都是流动的触感,思维一下子清晰了过来。想起齐铁嘴之前说了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会使人产生幻觉,如此自己准是着了道儿。想必是摔在了入口的池水之中才抵消了作用。可为什么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觉得冷飕飕的,不知是因为幻想中的冰雪还是这泓冷冽的池水。
“你没事了吧?”
陈皮的视觉和头脑所受的影响一时没有完全恢复,甩了甩头才看清眼前是二月红在摇着他的肩膀问话。
“我没事了。”
“嗯,那就好。”
二月红朝他点了点头,扭身去了别的方向。那一瞬间,陈皮发现自己竟想要伸手拉住转身离他远去的人。可最终手还是在没有抬出水面时就攥成拳头,缩了回来。
他想一定是刚刚的幻觉唤起了七岁时候的脆弱灵魂,不然为什么会感到那么无助、那么不舍。这些早已与他无缘、早已被他丢弃的情绪,他不需要。掬了一捧清水扑在脸上,让自己清醒点,也免得被人看到了眼角尚未干透的水痕。
陈皮爬上岸边,看到黑背老六瞪着一双眼睛失焦地盯着岩壁,吴老狗则痛苦地跪在地上干呕,而二月红正忙着把其他人也拉上岸,看来只有他在这场思想的酷刑之中得到幸免。不知道其他人都看到了什么景象,不过也一定是些让人不愿面对的、被深埋在心中最角落里的可怕幻影吧。
所有人都上岸之后,二月红才说明了情况。原来是小解九看蝴蝶越来越多,就算是杀了它们、鳞粉也不断在释放,便让最敏捷的二月红先到水池这边“避难”。等蝴蝶被尽数消灭之后再将中招的人拖到水里,利用溺水时候的强烈刺激抵消幻觉。
“幸好这里有个水池,不然可就麻烦了。”吴老狗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不像刚刚那样难看了。霍仙姑却依旧不太好,眼眶通红地盯着身旁的吴老狗,紧咬着嘴唇一副哀伤的样子。看得出她已经在尽量忍耐了,可还是无意中露出了柔弱的一面,这是平时强势的她从未有过的。吴老狗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将她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轻声说了句“已经没事了”,可却没有回握住她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虽然没有提出,某人心中已经升腾起了一个疑虑。但眼下还不是说出来的时机,不然可能真的会被困死在这里,现在总得看看那个人的目的到底是怎样的才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