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46> 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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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Light
在切萨雷总督到达的第五个月即将到来之前，西西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暴动。
原本人们是期待着能够制衡黑手党的人到来的，但是在他到来之后，人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从黑手党的枪口阴影下得到解放，反而陷入了连邻居都要提防的告密浪潮中。
开始还有人得意于此，毕竟，能除掉自己的敌人……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何况还能获得另一个人的全部财产作为告密的报答。然而随着这股浪潮逐渐扩大，大家发现自己更加不能忍受时时刻刻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人们走上街头，用石头砸碎市中央建筑的窗户，用拳头在他们仇视的人身上泄愤。后来这个疯狂的暴动如同被一只暗中的手控制一般，开始变得有组织有意识的，攻击起在西西里与政府勾结的富商。他们是切萨雷的支持者，因为没能与黑手党搭上线成为合作人转而支持巴勒莫政府，他们也是告密活动的主要发起人和受益人，大批的财富流入他们的口袋。
而我在街道另一边，看着我的姨妈抱着那些人的腿哭求他们不要砸坏她的家，不要摔碎她从波斯买来的花瓶，不要打伤她的丈夫和女儿。她的三个女儿却在离她们妈妈远远的地方缩成一团，完全不管她们妈妈在为她们受什么苦。她们比以前都憔悴了很多，至少看得出每个人都掉了不少肉，没有以前那么胖了。
叹口气，我让后面那个人把我的轮椅推到前面去。他犹豫一下，低下头附在我耳边说：“安娜，我会让人把他们送回北意。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微微偏过头，就能看见他风帽下被藏起来的金色发丝，和他温柔担忧的金红色眼眸。
大约一个半月以前，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华利亚联合其他家族把我们从监狱里救出。据那个仅仅担任了我一天的幻术老师的那位先生说，他从没看过彭格列一世露出如此慌张的表情，那实在是太令他愉悦了，他兴奋的要和我建立精神联系，我说，可以。
……毕竟他是少数几个愿意（并且能够）和我联手整乔托的人。
在那之后，我时不时的就会被请到哪个幻境坐坐地心旅行之类的4D电影，而我的身体大概就在那位先生的掌控下，变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对此，我表示完全无所谓。不这样做，实在难出我心中这口恶气。
与乔托想要获得莫斯卡的念头不同，我更希望能够毁掉它。这具毁灭性的非人道武器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不是我所乐见的，那时候下定决心想要把它……和我一同焚毁也是为了这个。我用幻术隐瞒了乔托的房间，让他们以为带走的我是乔托……可是做了这么多，莫斯卡还是落到了黑手党手里。在那之后，西西里的局势陡然一变，墨索里尼甚至不敢再轻易出手对抗黑手党。
在第四天晚上从刺激的幻境回来之后，我看到乔托开着房间里的落地灯，在温暖的灯光下，无奈的笑着对我说：“……安娜，我为什么那样做，你都不愿意听我说吗。”
我盖好被子闭上眼，一副“我已经睡着”的好孩子的样子。他却倚在床边，用好听的声音慢慢的和我说，莫斯卡对那位总理来说是何等重要这样的事情。
是的，如今北方已经在为战争做准备。如果意大利能够获得这样一个武器……
但是莫斯卡现在在黑手党手上，那么就至少能够保证北方不会再对西西里轻举妄动。
发现我完全无动于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道，晚安。
这个举动让我顿时觉得，这是个难以安稳入睡的夜晚。
与消极怠工的我不同，G可是抱着极大的热情重新投入工作的。据说在我们被救出之后乔托去找他的青梅竹马想要道歉，却因为被G发现了身上的伤口而让彭格列总部完全沉没在岚守暴风雨一样的怒火之中。在那之后，乔托被勒令休息。他被露西娅的兄长打在胸口的枪伤，因为这段时间的实验与火焰的流逝而有些恶化。不过比起他来，我的情况却更为糟糕。我从来没有像他那样用火焰战斗过，身体内部突然流逝了大量的火焰让我到现在还完全站不起来。
不能站起来却还坚持要出去，彭格列上上下下还都在忙于绝地反击……能够麻烦的人就剩下了那个伤势好的差不多，骨头闲的都快松了的家伙。
我说，带我过去。
他沉默一会，对我说，那好，但是一会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太在意。
其实庞平姨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觉得自己现在比谁都清楚。如果我是她三个女儿中的哪一个，一连几个月都没有音信的话，她一定会动用手里的全部力量把巴勒莫翻得底朝天。
只是和她断绝关系……我还是做不到。她毕竟帮过我，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她毕竟帮过我。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向我证明了，很多事，我果然还是该乖乖听乔托的会比较好。
在看到我的时候，姨母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我还记得从前那一次，也是第一次被她带到所谓上流社会的舞会上时，我也是这样被她当成她自己的谈资。
我打断了她此时滔滔不绝的在向别人说明，她不是大家所想的冷酷的富商夫人这样的话。我说：“……姨母，这些是我自己的全部积蓄。带上它……回北意吧。”
她登时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我，手却飞速的把钱夺过去，用沾了唾沫的指尖点了点那些我一分一角存起来的里拉。我听见她惊讶的问道：“就这么一点？”然后她用一种长辈教导小孩一样的语气说：“哦，安娜。别来这一套。你现在跟了个男人了，对不对，然后就像那些姑娘一样开始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偷了。我给你的钱可比这些多多了……”
听着这些话，我的脸慢慢像烧起来一样红。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在大街上这样说我。她说我“跟了个男人”“把家里东西往外偷”……这些话，是在教导自己的侄女吗？
而她还在刻薄的絮絮叨叨的说话，让我别去学茉莉那种“站大街的”。我受不了的去反驳她，她却啊呀一声，开始大声骂我这一世的妈妈，她的姐姐。
老实说，我对那个女人的印象不多，但是茉莉却要求我必须在祷告的时候感谢她。所以这个时候听到我一直在感恩的那个女人在姨妈嘴里变得污秽不堪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是……难以忍受！
“啊呀啊呀，真是什么样的妈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啊。她妈妈就是个……”
我从怀里掏出枪。
“闭嘴。”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母亲不仅是个犹太人，不仅是个被未婚夫抛弃的浣衣女。
这件事茉莉大约是知道的。乔托也该知道。
唯独我不知道。
那个女人为了养活我，是怎么活着的，怎么死掉的。只有我不知道。
在那之后，乔托并没有把轮椅推回G让我们在那里等他的咖啡厅，而是带着我来到了附近一个小公园。很多人都在那里的树下分享着上帝赐下的阳光。他们的脸上是温暖的笑容，尽管有些人在战争中失去了腿或手臂，尽管有些人衣着破旧面黄肌瘦……但是这一刻，面对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面对着主给的爱，大家都是微笑着去接受。
我的轮椅停在树下，我的膝盖上是点点斑驳的阳光。乔托坐在草坪上，脸颊贴着我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凉的手。
一瞬间，我觉得很温暖。全身都很温暖。
那是光。
那光照进了黑暗里，那黑暗永远越不过去那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6> Ligh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