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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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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外面的天色很应景,居然是暧昧地金粉色。
“喂。”浅浅闷闷地叫了他一声,心里有种不安感,贴着他暖绒燥热的胸膛挣脱不开,“怎么这里都没人来吗?这么大一个人都没有?”
哦。现在连名字都不叫了。直接喊喂。
挺好。
他笑笑说:“我让周姨清场了,我来这边都不喜欢有外人在。”
“那周姨呢?我们是不是该去打个招呼?”浅浅想的是礼貌问题。
康国深听在耳朵的是“我们”,这话他可太爱听了。
他有点掩不住满意的神色,对她说:“不用,她跟你一样,喜欢躲人,估计这会儿在她自己那小院里猫着呢。”
“周姨是你们家的亲戚?你的阿姨?”浅浅想:这样的管家,身份一定很特殊。
“不是阿姨了,其实她跟我外婆差不多大,是我太姥爷的养女。我舅舅是她给带大的,都这么随我舅舅叫习惯了。说是让她管家,实际上我舅舅是想让她在这里养老顺便找点事情做做不无聊。对了。她也很喜欢读书,有机会你们可以聊聊。”
“好。”
原本锢在浅浅腰际的那只手随意攀上肩膀,用力揽住。他随便做点什么骨子里都散发莫名地倨傲,就像一个君王,你必须得臣服。
这里有像景区一样大的室外停车场,也有地下车库。康国深为了不让她受风,把车停在了地下。在一堆落灰的豪车里,他找到了自己的车。
不管坐什么车,浅浅更喜欢坐后面。她从小坐惯了那种宽敞的越野车。康国深开的什么车,她不认识,只知道里面的皮子,绝对是顶好的。这个她能分辨出来。
为什么呢?因为见过好的,认识。
浅浅有很多事都是在大舅姥爷身边跟着他家里人学会的,也算见过一些不大不小的世面。所以面对康家,她可以做到这份从容淡定。
浅浅被寄养的是小舅姥爷家。农忙的时候,人全都要到地里去干活,小舅姥姥没办法管她,就会托付跑车的熟人顺道把她送到哈市的大舅姥爷家。小舅姥爷和大舅姥爷是一起从延边走出来的,大哥带着家里唯一信任他的小弟,一路往最北边走,落魄像同乞丐无异。
大舅姥爷说那时候脚冻得实在受不了,甚至会不管不顾直接插/在热乎牛粪里取暖。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哈市。结识了几个朋友,说什么不走了要留下。小舅姥爷是个死心眼儿,非是要找到介绍信上说的地方,就独自继续走。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别,两个人的人生完全不同了,成了背道而驰的两种人。
在浅浅心里,小舅姥爷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实人,善良忠厚,吃苦耐劳,一辈子与人为善不跟人争。但目光短浅,没有志向,胆小怕事。心甘情愿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地上,几十年如一日,唯一的爱好就是拿着收音机听单田芳说书。
而大舅姥爷则正好相反,争强好斗,得理不饶人,胆大妄为。兄弟朋友满天下,为人处事豪爽。就是不爱走正道,喜欢捞偏门儿。年轻的时候混迹夜场,打架斗殴,故意伤人,蹲了七八年大狱。
刚出狱的时候窝在小舅姥爷家,说是养精蓄锐,其实是怕人追债寻仇,就那样的情况,还整宿整宿的跑出去赌博,赢了钱也没自己昧着,全都给大家花了。在建设人人称他一生刘爷,格外的敬着他。提到他的名,都想着巴结。
浅浅从小就看的明白,这大概就叫人的本事。老实本分自是应该,而不择手段到了一定程度,也没人敢说他错。
传奇的大舅姥爷跟好几个管局的场长领导都是朋友,再回到哈市,很快就东山再起了。结过三次婚,三任老婆一个比一个厉害,分别生了三个儿子。家庭挺复杂,但每一任舅姥姥都对她特别好。尤其是第三个舅姥姥,大院出身,人美心善,也相对年轻许多。最是可怜浅浅,只要她去了,一定会给她买许多许多东西。
他们家有个洗车城,什么车什么皮子,三个小舅都门儿清,他们自己也都有好车,见的多了,浅浅也就能分辨了。
若是想到建设,再想到哈市,那真是有太多太多事儿可以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儿,都会忍不住去回忆过去。离了什么离不了自己的根儿。过往一切,都是人生印记,不管好看难看,都抹不掉。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有人警告过她,不许回去。
浅浅带着口罩,围好围巾,伸手就去开后门,被康国深拦住了。他打开副驾的门,把人整个塞了进去,不许她躲到后面去。
一上车,他就握住浅浅的手,那种兴奋,不亚于攻下一座城池。
不可否认,他真的有太多让人心动的地方。这份运气,不容许你扭捏,不能回避,更不能拒绝。浅浅就这么任由他握着。
过了一个路口,红灯停。
浅浅暗暗使了使劲儿,想把手抽回来,“这样不好,不安全。”
他握的更紧,“小看我。”特殊人士的优越感真强。
浅浅躲在口罩下的嘴唇向上翘着,笑了,“哪儿敢呀!”
康国深的手掌很大,整个将她的手包住,口罩遮着脸,只能看到她眉眼弯弯。忽的张开手,十指交缠,指节间的炽热,让人心里发烫。浅浅没有办法,干脆身体歪到他肩膀,把整支手臂送给他,让他牵着手扶住方向盘。
“康总,这个事不能任性的。”她有些调皮语调。
这个姿势,她会很累,还笑眯眯的看着你。康国深才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一个简单的动作,以柔克刚。
他无奈松开手,不想她受累,人还病着。
“浅浅,我发现你的心智跟你的年龄不符。”
“怎么呢?”浅浅坐直了身子,拉开口罩换了口气。
“比同龄人懂事多了。”
准确的说,那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懂事,且聪明伶俐,很懂得藏拙。
“是吗,可能因为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吧,特别会看脸色。”
浅浅又戴好口罩,说:“之前在西城那边住,你每天晚上回来,我都知道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如果不高兴,鞋子会随便踢掉,如果心情还可以会自己把鞋子摆好,如果心情非常好会把周围的鞋通通都摆整齐。”
康国深惊奇,情绪一下子被提到了高点,兴致盎然地说:“原来你这么在意我?”
她那会儿可没那么多心思,又怕说错什么惹他不快活。
半开玩笑讨巧地说:“你是主,我是仆,当然要在意啊!再说,伴君如伴虎,万一我哪里做的不好,你把我辞了怎么办。我思想觉悟很高的,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比普通人金贵,我得珍惜,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吧。”
挺会耍嘴皮子的啊?真让人惊喜。她越是藏拙,他就越好奇。
男人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太乖,话才不多,原来不是啊,你这么能说,我恐怕都说不过你。”
“对啊,我其实一点都不乖。我装的!”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他也很乐意听。
在很久之前,浅浅在老家的时候也算是个活泼的人。小舅舅们都很喜欢带她玩。恃靓可以行凶,他们大院里人人都赞她好看,带着玩有面子。那时有过一部分人很宠爱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她也很短暂的得到过。
康国深始终笑吟吟地,也不好好开车,总是看着她,问:“那你之前不说,是因为不敢?”
“不是啊。”
“那是什么?”
“我怕你嫌我烦。”
浅浅在之前很多时候都这样想过,他似乎很不喜欢主动套近乎的人,喜欢安静。他就是网络上说的那种路边狗多叫两声吵人他都会上去扇两巴掌的人。物业的那个经理怕他怕的要死,就因为他有一次看见有人遛狗没拴绳去说了一嘴,这小区再也没瞧见过一只狗。
烦?怎么可能。
康国深表示这实在很冤枉,无奈吐了口气:“浅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真的感觉不到吗,我对你不一样……”
浅浅没仔细听他说话了,这人开车一点不专心,只顾着帮他看路,这会儿眼见到地方了,指着前面叫道:“到了到了,这里不好停车的,一点都没有坐地铁方便。”
是真有点傻吧。
康国深摇头笑了笑,“那只能停远一点,你坐车里等着,我去接他。”
浅浅翻了下手机,“不行啊,今天周二,是开放日,我答应过他,这一天得我接。”
“不行。”
“行的行的,我裹得这么严实。”
步行五分钟到了学校大门口,老师把学生们挨个班级排着队送出来。浅浅躲着大人和孩子站得有些远,避免传染给别人。
康康老远就认出了浅浅,一路小跑扑到她怀里。浅浅很想亲近又不太敢抱他,毕竟满身水痘,身体很难受,一直在忍着。
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在嬉闹,班主任跟在后面维持秩序。
康康朝着他们招手,对着他们大声炫耀:“我妈妈又来接我了,她生病还来接我呢。”
“妈妈,你生病好了吗?你快点好,我最爱你了。”
“我也最爱你。”
浅浅提了提口罩,没有拆穿他,看了看康国深的表情。每次都是这样,小朋友的虚荣心啊,得意忘形到连自己爸爸都没放眼里了。
康康才不要理这个爸爸,一点都没耐心的坏爸爸。好久没有陪他玩了,就算耐着性子陪他也玩不到三分钟,翻脸不认人就知道教训他,坏蛋!
康康只拉着浅浅悄悄说要去旁边便利店。他上学就是等放学,让浅浅给他买想吃的零食,这事也属于公开的秘密了。
浅浅拿了一张纸币给他,小朋友穿着咖啡色毛绒外套,跑起来像个小浣熊。
康国深当然一点都不惊讶,他早知道这个秘密,在家里偶然听见过。也听郑瑞明提过一嘴,他很早就默许了。
男人看着浅浅的眼睛,靠近她耳畔,故意问:“什么时候这么亲了?这么喜欢当妈妈?”
浅浅害臊地推了他一把,呼了口气,娇嗔道:“我没办法,你儿子真的很难带。”
爸爸脾气不怎么地,这小孩脾气也随根儿。犯浑,满地打滚,甚至不知跟谁学了脏话,一样没没拉下都给她展示过了。为了把他搞明白,浅浅气的想哭。
康国深撇撇嘴,“烦了?”
“当然没有!”
“我知道,逗你的。”
“你怎么变这样啊!”浅浅撅嘴。这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果然,人太熟之后,都是两幅面孔。
“变那样?你不喜欢?”
“我喜……”浅浅咬住舌头,才不要上他的当呢!
“你喜什么?说啊。”男人展开笑颜,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贴着她若有似无的摩挲着。
这人……真的坏死了。
浅浅咬了一下嘴巴唇,“你套路好深,我不说了。”
这叫套路深?对你我都什么还没用上呢。康国深心说,你这傻女,不够人逗两遭的。
康康拿着一袋奥特曼画片从店里跑出来,里面还有些彩虹糖果。他想赶紧藏起来但是来不及了,已经被爸爸发现了。
康国深一句话没说,直接把里面糖豆没收,卡片又还给他。
康康马上扁着嘴巴看浅浅求救:“我要那个,爸爸不给。你去。”
言下之意:你厉害,你去抢回来。
浅浅摊手,不跟他站边,严肃地说:“那个不能吃,我是不是说过吃了坏牙齿,被虫子咬,你怕不怕?”
康康早就已经不信这些鬼扯了,小孩子对着大人连哄带骗地撒娇:“你去嘛去嘛,爸爸最喜欢你,会听你的,你说你要吃,你要回来。求你了。”
这也不算骗人,康康就是听奶奶他们躲在屋里这么说的。爸爸看上她了,看上就是喜欢,就会留下来做妈妈。他可是很聪明的,最知道讨好谁有用。
嗯?
这说的什么呀!
浅浅让他这话弄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心里砰砰砰直跳个没完。
这儿子真上道。康国深立刻泛出喜色,大喜,把糖豆拿出来打开,塞了一颗在浅浅嘴里。
故意挑眉逗着儿子,说:“你想吃?那你再说一遍,爸爸最喜欢谁?”
康康咧着嘴巴笑,指着她叫着:“爸爸最喜欢妈妈!”
“什么妈妈?”
“浅浅妈妈!爸爸最喜欢浅浅妈妈!”
康康急的跳起来伸手去够糖豆,康国深高兴坏了,直接大发慈悲,把袋子里的糖全都倒给了他。
浅浅见状赶紧抢了几个塞进嘴巴里,瞪着得意又幼稚的男人,训他:“你干嘛,那么多糖怎么能全都给他!”
“我高兴。”他像个男孩一样眉开眼笑的。
那边班主任挨个家长招呼了一遍,看到他们这样,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不由自主笑了。
很少见到康康爸爸,只听说这孩子是特招进来的。果然,父母不同凡响,一对俊男美女,一看就是家里条件满分的主。
气质这么好的夫妻他们学校常见,但这种般配程度的属于罕见。尤其是浅浅看起来太嫩了,根本就不像生过孩子的人。女人再漂亮些生过孩子会有一种莫名的疲态。当然也不乏有富贵人家太太恢复好的,不用自己亲自带不操心保养好的。但像浅浅这样子由内而外散发着少女感且这么足的,几乎第一次见。
班主任客气的对着他们点点头,说:“康康最近表现不错,老师们都夸他好聪明。就是不太喜欢写作业,今天作业很多,回家一定要帮他提前预习。”
康国深一把抱起儿子,“嗯,好,回家预习。”
回家路上,康国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说是想康康了,让送过去给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