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乌雅氏番外 ...
-
康熙四十四年，这一年对德妃来说非比寻常，她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确切的说是发现了她们，因为她们早就来到了她的身边，只是太迟才发现这两人不好对付，她们一个是皇上的妃子高雅琳，另一个是她心尖尖上的儿子（胤祯）的心上人雨涵。
昔日的宫女乌雅氏在宫廷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她成为了后宫中位高权重的德妃娘娘，女儿温宪公主深受康熙的宠爱，不料竟会年纪轻轻就去世；两个儿子也不比别的阿哥差，只是胤禛始终与自己不亲；太子爷把她当成额娘一般看待，若是日后他登基对她想来也会恭敬有加，两年前索额图失势，让太子的位置增加了变数；几年前敏妃去世，十三阿哥胤祥由她代养，胤祥也是深受皇上器重；德妃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四阿哥向来不为皇上器重，十四阿哥尚且年幼，她是真心想置身事外，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如意中又包含遗憾。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看明白这个宫廷，若不是当初就看得明白、想得透彻，如何能得皇上十年眷顾？如今她还能祈求什么，不过是好好打理后宫，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
宫女雯希看着秀眉微蹙的德妃，她朱唇微启没说出什么，只是摆手让其他的宫娥都退了下去。德妃晃神从回忆中走出，轻声说：“摆驾去看高氏。”
德妃口中的高氏名叫高雅琳，本来她的名字犯了忌讳，谁料她硬是不改名进宫选秀女。德妃宽厚的名声在外，起初倒也没有太过在意，不想这位柔弱的汉族女子深得皇上眷顾，自康熙四十一年除了高雅琳，不曾有其他女子怀孕生子。
德妃看着路旁那些姹紫嫣红开遍，一阵清风就让花瓣片片吹落，心中不由感慨花儿谢了明年还会开，女人如花的容颜却只能随着岁月残败。那些年，她有着如花的容颜，不知名利为何物，想着的是自己丈夫——那位世间独一无二的男子，只是盼着多见他一面，看看他是不是很好，她当然知道他的身边有许多贴心的人，可谁的贴心能比得上她的真心一片？胤禛的出生对她来说是悲喜交加，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她喜极而泣，不到十日，那个可爱的孩子就成了别人的儿子。第一次她受到严重的打击，原来她的出身从未被人忘记过，她怎么还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普通的女人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看望么？一个个孩子的出生，让她一步步登上了如今的位置，他们又一个个幼殇，将她的心一次次伤透，也让她愈发从容，有什么能比失去更能让人成长呢。
高雅琳听到太监的宣禀，她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若是皇上到来，她大可以还躺在床上啜泣，可来的是德妃，这位与她共享丈夫的女人，虽然是一个老女人，却是一个厉害的女人，众人都说德妃宽厚，可高雅琳却明白只有傻子也看表面，其实得到好处最多的那一个反而是最聪明的，所谓“不争是争，争是不争”，没有人比德妃做得更好。
德妃轻扶行礼的高雅琳，眉目含笑，说：“妹妹身体有恙，不必多礼，若是着凉，倒是显得本宫来得错了。”
高雅琳面色苍白，她当然知道德妃的来意，刚才她还在床上哭泣，一半是真伤心，另一半自然是想皇上能永远记得住。高雅琳歉意赔笑，说：“妹妹又怎么会不知德妃娘娘的好意，若是太过随便是我不知礼数，再说也要感谢德妃娘娘的多番安慰。”
德妃上座静坐，停了一会儿，屏退众人。她进门就将一切看清楚了，当然知道高雅琳的把戏，本不愿点破，可想来想去还是这个高雅琳容易应付，今日她才来点拨一二。德妃缓缓说道：“小格格不到两岁就离开人世，不止妹妹一人伤心，皇上今日也是心情不佳。若是别的事情，本宫不敢说比他人更理解妹妹，要说孩子的事情，本宫理解妹妹的心情，伤心悲痛在所难免，可若是妹妹一直凄凄怨怨下去，哀声叹气太久，只怕会影响皇上的心情，其他的也不多说，你也是个聪明人，凡事都要掌握度。如今皇上喜欢你多过别人，可仔细想想，新人进来不久，她们一直在等着机会。你不要多想，本宫说这些不是对你有所不满，更不是想讨好你，你也知道没有这个必要。本宫纯粹是为皇上考虑，现如今喜怒哀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多为皇上想想，也为本宫多想想。”
高雅琳心不由得颤抖，她没想到德妃会说得如此坦白，回答说：“谢德妃娘娘的教诲，妹妹牢记于心。”其实她恼火德妃的出现，明明她等的是皇上，却不料德妃来的比皇上还勤快，不知德妃是触动到往事，小格格的去世德妃竟然看上去更为伤心，却连伤痛都表现得恰到好处。高雅琳敢怒不敢言，别人她自信都能看透，唯独眼前这位德妃娘娘，她看不透却肯定德妃不能惹。
人人都说德妃宽厚异常，自从她掌管后宫以来，宫廷中的阿哥和格格都被照顾得非常好，最为难得的是除了高雅琳的儿子没有阿哥幼殇，妃嫔流产的事件也不多。康熙当然知道后宫争斗不止，可德妃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现什么大的乱子。事实上德妃根本没有选择，她掌权的时候，许多阿哥都长大成人，他们个个都有势力，她又何必用尽手段徒增烦恼，倒不如让康熙省心。
德妃早前觉得高雅琳好对付，缘于她无意间发现高雅琳对胤祥一见钟情，高雅琳生了阿哥也对皇上不太上心，这种貌似欲擒故纵的把戏让皇上更为沉迷。直到高雅琳的儿子病故，她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性子，也许缘于为人母亲的天性，儿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德妃相信高雅琳不难应付，当初那么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如何能短时间成长为厉害角色，不过是玩些小聪明罢了，也跳不出手心。让德妃最难受的是高雅琳得到了皇上的心，无论是当初那个单纯女孩，还是今日这个玩弄小手段的可怜女人都让皇上牵挂不已，这就是高雅琳的厉害之处。德妃知道男人都喜新厌旧，可康熙对高雅琳专情、迁就太久了，久得让德妃即将失去从容和美德。德妃每次来见高雅琳之前都会静思许久，也许是压抑自己的怒气，又或者是回忆往事，当年她也宠冠后宫。
四十四年冬，德妃忙着指挥众人打扫、装饰皇宫，她早已习惯了过年前的忙碌，那些总管太监和女官都学习得差不多，她亲力亲为做的事情也不多。
德妃听着外面有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微微皱眉，问：“雯萱，他们不认真做事，乱嚼什么舌根？”
一位十七八岁的宫女回答说：“奴婢出去看看。”须臾，外面的议论声停止，雯萱走了进来，说：“回娘娘，他们说十四阿哥在宁寿宫花园跪着。”
德妃站起身问：“他因何事要罚跪？”德妃行走了两步，又恢复了镇定。“你将事情从头说起，清楚明白地说。”
雯萱回答：“上午宁寿宫的宫女雨涵请皇太后赐婚给四爷，皇太后或是不喜她妄想攀龙附凤，就罚她在雪地里跪三日。听闻八爷、十三爷都去宁寿宫求情未果，四爷也去宁寿宫看过，然后他们都离开了，只有十四爷一人在宁寿宫花园陪跪。”雯萱的表情复杂，起先是幸灾乐祸，而后又不禁失落。雯萱与胤祯年纪相仿，只是出身不好，她不敢妄想成为胤祯的侧福晋，只愿他能多看她两眼，而如今他为一个身世不明的女人下跪，他是那么金贵，雨涵配吗？
德妃皱眉说：“皇太后的想法也是你能揣度的？下次说话注意点！怎么此刻才来永和宫禀告，他身边的那些奴才呢？”停了一会儿，她说：“算了，他们肯定是受了他的警告，让人去乾清宫打探一下，看看皇上是否还在忙？”德妃踱了几步，说：“回来，不用去乾清宫。”
德妃一时间思潮起伏，她先将雯萱的话分析了一遍，雨涵竟然与几位阿哥都有联系？德妃当然认识雨涵——这位进宫七年的宫女，她也知道皇太后把雨涵当成孙女一样。德妃花了一些时间去观察雨涵，这位宫女的确与别人不同，她看上去中规中矩，有时没心没肺却不会惹恼皇太后。最可怕的地方是雨涵能无意间笼络了众人的心，大部分时候都像个正常的小孩子，可有时候比大人还聪明。
德妃摸不清皇太后的意思，不能前去救胤祯。照皇太后平日对雨涵的态度，皇太后不可能小事化大，非要把雨涵的抗旨搞得众人皆知。若是德妃此刻去了宁寿宫，既不能与皇太后明面对抗，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拂了胤祯的面子。尽管此刻胤祯做的事情丢尽颜面，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再说年轻人做一些疯狂的事情还好，若是他真的死心塌地，在宁寿宫与德妃吵了起来，德妃更丢颜面。
戌时已过，德妃还坐在炉火旁发呆，她没有派人去宁寿宫，可还是一直在等信。
“皇上驾到！”殿外的太监扯着公鸭嗓子大声道。
康熙如同往日一般满面春风，他在德妃面前一直都是温柔体贴的丈夫，发生了今晚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也没有怒容。康熙后面跟着脸色发青的胤祯，康熙说：“十四阿哥，你快点去换衣服，今晚在这里住下。”胤祯一路上见康熙一句话也不说，他忐忑不已，不知将面对什么样的惩罚，拿出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也要保护雨涵周全。此刻，胤祯看到康熙的微笑，不敢相信的站在原地发愣，永和宫那些年轻的宫女手捧衣裳等候一旁。
康熙留宿永和宫，德妃已是四十六岁高龄，他这些年都是同她说说话，晚上都极少留下。德妃说不明白孤枕独眠的滋味，也许就像是有人将你的心紧紧握住，疼痛到几乎不能承受却又放开，如此反复直到逐渐习惯。
“皇上，您睡不着？”德妃眼睛发酸，他是太久没来永和宫，才会不习惯这里的棉被和枕头，还是不愿面对自己这个老女人。虽然说是“食不言寝不语”，可那些年他们之间有缠缠绵绵的爱意时，也是甜言蜜语不断。
康熙侧身面对德妃，说：“朕想起了刚进宫时的你，祯儿也长大成人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朕身边，真好……”他往德妃身边移了少许，让德妃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当年，皇祖母和皇额娘也不太乐意朕纳你为妃，可毕竟朕还是得到了你，你自己也争气。祯儿倒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样子，雨涵也有点像你那时的模样，安静而贤淑，服侍额娘也是尽心尽力……”
德妃微微抬起头，问：“皇上打算把雨涵指给祯儿？”
康熙扶下德妃的身子，说：“雨涵年纪还小，不急着指婚，她不喜欢十四阿哥，反而钟情于四阿哥。岂能让她随意挑选朕的儿子，这些年她一直被皇额娘惯着，朕打算让她来乾清宫当值，细细观察再做决定。”
德妃听到这些又联想到康熙前面几句，不禁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第二日，康熙离开之后，德妃叫住胤祯仔细谈了谈，她铺垫了许久，也没有想过要责怪胤祯，最后说：“祯儿，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额娘不管你对雨涵丫头是什么想法，总之你要打消一切念头。皇上要将雨涵调入乾清宫，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对她颇为欣赏，你明白额娘的意思吗？”
胤祯听着德妃的交代，他明白昨日所作不合规矩，原以为康熙是念在父子亲情不惩罚，不曾想康熙会对雨涵有什么想法。他大声说道：“不是才选过宫女？雨涵还那么小，皇阿玛也不放过？”
德妃慌地制止他，轻声说：“孽子，你说这么大声是想要额娘的命？雨涵年纪是不大，可你不也是把当女人看，皇上也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多情的男人。”
胤祯不耐地大声说：“额娘为何一忍再忍，这就是您的贤淑、仁德？您的手段拙劣到要把我的心上人推给他？”
“啪”的一声，德妃的手掌拍在胤祯的脸上，她发现胤祯变了，第一次他忤逆了她的意思，还是第一次她没有迁就他呢？德妃怔怔的看着胤祯的脸，他发怒的样子像头猛狮。胤祯呆立了几秒，转身拂袖而去，无视众人目光。
胤禛向永和宫走来，外面站了几个宫女，他看了她们几个的表情，瞬间明白胤祯和德妃在说悄悄话。其实他们之间不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看过他们之间那温馨而自然的互动。此刻他进去也是无妨，可他坐在椅子上等着，等胤祯和德妃说完悄悄话。胤禛突然听到“你的手段拙劣到要把我的心上人推给他？”，而后又听到一个响亮的耳光，他本想就这样离开，此刻德妃最不想见到的人肯定是自己，可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就这样离开也不好。
胤禛目视胤祯冲了出去，他追在胤祯身后，几欲拉住胤祯，最终还是放过，转身回到永和宫。德妃跟了出来，却没有走出永和宫，她转身回屋，跌坐在椅子里。
德妃抬眉看了一眼胤禛，原本沮丧的表情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微笑，说：“你过来请安？没什么事情，你也早点回去，本宫有点乏了。”
胤禛多么想她再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即使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让他看看她的失落和疼痛有什么不好？“您知不知道我想来看看，也让您看看我，让您看看我的悲和喜，您看过么？您在意过么？”若是胤禛的面前有镜子，他就会知道眼睛什么也说不出，他的眼太深邃又或者她不想懂。“额娘好好休息，儿臣告退。”胤禛没有立即回府，他要去宁寿宫看雨涵，她选择了他这个在感情世界里被众人抛弃的人。
德妃知晓胤祯半个月来他去看了雨涵多次，可这半个月他没有踏进永和宫，他似乎下定主意要跟自己作对。
德妃教了十四福晋和侧福晋许多留住男人的法子，颇有成效的是她的孙子不少，这也算一种安慰。德妃知道自己当初的想法不对，康熙虽然对雨涵不错，可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德妃眼见胤祯和雨涵越走越近，发现康熙非但不阻止反而还无意间促成他们的好事一般。德妃不愿出面阻止，胤祯那么倔强，她又能怎么办？胤祯有一段时间非常沮丧她也了然于心，她以为胤祯和雨涵两人就这么吹了。
如果不是有那个愚蠢的纸蜻蜓案，德妃几乎要忘掉雨涵，据人回报雨涵已有近一年没有跟胤祯说过话。德妃更恨高雅琳，可是高雅琳是皇上的女人，德妃碰不得不止还要笑脸相迎。雨涵成为了替罪羔羊，可她也不无辜，谁让她离间了他们母子亲情？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她们还用不着她亲自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乌雅氏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