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录reborn》葱白君

14、第 14 章 一楼除了一

　　一楼除了一些堆在角落里的箱子和满地残肢以外什么都没有。流云对箱子里的东西毫无兴趣，那些多半是还未加工的药品原料。他在黑暗中的视力不弱，很快就找到了往下延伸的楼梯，他走了下去。
　　流云进到地下室的时候被惊呆了。楼梯下面原本坚实的水泥地整个变成了一片泥沼，他试探着踩了一脚，泥浆淹没到膝盖以上。他没有手电或者带照明的枪，不敢妄动，便尝试用耳机呼叫其他队员。
　　“这里是一队流云，听到请回答。”
　　回答他的只有电子杂音的嗡嗡声。
　　流云的心下一片冰凉。难道他竟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人？难道昊叔，阿伦，九曜，都已经……
　　想到九曜也许已经遇难，他就浑身发冷，近乎脱力。他又尝试了一次，“这里是一队，听到请回答。”
　　许久，正当他快要绝望了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响动。对他来说就像仙乐一样悦耳，他几乎就要喊出九曜的名字。
　　“这里是……六队元峰，我们在……地下室……遭遇埋伏……请求支援。”
　　元峰的声音时断时续，似乎已经油尽灯枯。
　　流云沉声道：“请告诉我你的方位。”
　　许久，元峰才道：“下楼梯后……八点钟方位。”流云用看向那个方向，角落里一辆已经废弃多年的轿车车顶上躺着个人，满身是泥，看体型正是元峰。泥浆似乎只满到车窗的位置，大致是人腰的高度，只是不知这一潭泥浆是否有诈。
　　若是以前的流云，他一定不会为此冒险。
　　九曜玫瑰色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然后……你就熟视无睹？”
　　他趟下了黑色的泥浆。
　　他的脚却踩不到底。像是有无数只粘稠的手在把他往下拉，每只手上都有千钧的力量，他丝毫挣脱不开。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元峰会满身是泥了。他奋力地挣扎着向元峰那里移动，但是腿上越用力就下陷得越快，若是不动反而沉得慢些，但是淹没他的头顶只是迟早的事。他在绝望中抬头望向元峰所在的车顶，却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法师坐在那车顶上，神情肃穆，元峰躺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他是个一头棕色短发的中年男子，白袍一尘不染，和周围污浊的泥浆截然不同。
　　这便是魔法的力量么。科学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泥浆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他举起热能枪，白袍法师一个闪现已经移到了他身后的楼梯上。流云心里一凌，他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把枪直指他的脸。但是他还来不及动作，白袍法师就高举右手凌空一抓，又向下猛地一抽。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了流云脚下，他整个人瞬间都陷进了泥浆里。泥浆涌进他的口中鼻中耳中。
　　最终还是逃不过死亡。他无力挣扎，冰冷的泥浆像坚实的茧包裹着他的身体，他动弹不得，只能向下沉去。九曜也已经沉在这泥浆深处了吗？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中的时候他的心头突然暖了一下，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到昊叔虬结的肌肉。脸上和身上的泥浆已经变硬，像一层壳一样裹着他，他咳嗽着坐起来，泥壳也一片片龟裂脱落。他的视线依然模糊，昊哥在他眼中只是模糊的一团影子。
　　“谢谢。”他对昊叔说。
　　昊叔抖了抖胡子。“你小子怎么弱智成这样？”他指的是下到深浅不明的泥浆里去冒险，“就连刚进swat的队员都不会做这种蠢事。亏你小子在队里混了八年，没死真是命大。”
　　流云没有回答，只是像肺痨病人一样不停地咳嗽。泥浆呛进了他的嗓子，让他呼吸困难。“九曜……呢？”他边咳边说。
　　昊叔挠挠头，说：“跟阿伦跑到外面去了。好像有个魔法师是个疯子，他说只有他能阻止那家伙。”
　　流云马上想起那个红发少年法师。那种眼神，那种笑容，若说他已陷入疯狂一点也不为过。
　　昊叔一脸凝重。“六队比我们先进去，一落脚还没来得及出声就都给拖下去闷死了。当时我还不知道，差点就一脚踩下去了。还好九曜这小子手不稳，枪走了火，打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浆我才发现不对。虽然这小子笨手笨脚的，但是还真多亏了他。”
　　流云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站起身来。他一身泥壳，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扶着墙向漆黑一片的外面走去，视线依然模糊。“那个……魔法师……呢？”他指的是把地面变成沼泽的白袍法师。
　　“我打中了他，但那小子邪门得很，被电磁枪打到也没有马上停尸。法术是破了，但是给他逃了。”昊叔吐了一口脓痰，似乎很不甘心。“等等，你小子去哪？”
　　回答他的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流云痛苦地蹲下身，几乎快要趴在地上。“你小子都这样了还想去哪！”昊哥抓着他的肩把他拖回屋子中央，“放心，阿伦会照顾好他的。三队和四队的阿良也在外头，不会有事的。”
　　昊叔靠着门口坐在地上，拄着他的电磁枪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你小子真是愣啊，放着阿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整天追着个臭小子跑，虽说那小子是比阿秀漂亮吧，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他妈是个小子啊。”他这番话显然是说给流云听的，但他却只是凝神注视着门外。流云无力地躺在地上，一阵一阵微弱地咳嗽，他已经快要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哥一句话，相貌什么的都无所谓，关了灯上了床都一样，何况阿秀长得也够水灵了。子渊那小子有句话说得好啊，爱情什么的全他妈是生殖冲动。阿秀那姑娘是真心对你好，你把人家一片真心当了驴肝肥，现在整个总部的臭小子们都想找你算账。”昊叔说。他不知道流云听进去多少，他只是真心为阿秀不值。阿秀十五岁进swat就在昊叔手下干，直到半个多月前被调到ms组，说实话昊叔还真有些舍不得。Swat队里本来就爷们儿多姑娘少，阿秀又特别温柔体贴，时常带一锅炖土豆或者别的食物来给全队的人解馋。流云这小子，真当不识好歹。
　　他瞥了一眼流云，他已经不再咳嗽了，只是蜷缩地卧在地上，像个孩子般瑟瑟发抖。原本幽黑凌厉的双眸半睁着，望向室外的黑暗。昊叔一摸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还好吧？”他把流云拉起来，再这么再冰冷的地上躺下去肯定出事。
　　突然间地动山摇，外面漆黑的夜空被金光笼罩，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火球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砸在废墟上，地面上，还有这栋本已岌岌可危的大楼上。整个地面都在抖动，大块的石灰和水泥从天花板上簌簌地掉落下来，这栋楼已经不能再坚持多久了。
　　强哥沉重地看了一眼天空中前所未见的巨大魔法阵。他把流云抬到角落里的三角区域里让他靠着墙壁坐着。“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他提枪走进了室外寒冷的空气里。

　　阿达驾驶的ms的驾驶舱完全被压扁了。
　　地狱犬骄傲地趴在已经变成废铁的钢铁巨人之上，像一只温顺的宠物狗一样吐着滴着涎水的舌头，摇着尾巴接受米凯尔的抚摸。他的左腹被零式炮炸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内脏血淋淋地拖了一地。即使是最擅长医疗的拉斐尔在场，也无力回天。米凯尔抚摸着地狱犬湿润的鼻子，这是他从幼年时就结识了的伙伴，和西比尔和九曜一样，已经成为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部分。当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把西比尔惹哭了，便想召唤一只水晶蝶或者火蜥蜴之类的小动物哄她开心。结果阴差阳错召出了地狱犬。当时在场的所有教士都以为召唤兽会反噬主人，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米凯尔经常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花园里召出地狱犬，然后和九曜还有西比尔一起靠在巨大而柔软的犬身上看书聊天，他说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真皮沙发。
　　地狱犬终于无力地垂下了头。很快，它便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召唤兽不会留下尸体。其实米凯尔完全可以再召唤一只一样的地狱犬，但是他不愿。对他来说，再召来的地狱犬不可能再是同一只了。
　　他转身走出楼房的裂缝。刚才尤利尔操控藤蔓的时候，他注意到运输机一共放下了三台ms。话说尤利尔从刚才开始就不知去哪里偷懒了，他想。除了他以外教会里几乎没有人懂得享受杀人的乐趣，这样也好，享受这一切都是他的专利。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捏碎，这些蝼蚁一般的生命。他的冰箭穿过两个反抗军的胸膛时，他满足地想。
　　他毫不畏惧地在空旷的废墟里行走，在没有屏障的地方反抗军无处可藏。转过楼房的拐角时他迎面遇上两台ms，ms的零式炮打到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的时候他已经闪现到了远处。距离让他觉得无比安全。他不紧不慢地掏出圣水瓶，割破手指，掺血。他突然想到一个只在书上读到过的法术，他从来都没有机会使用。是了，尤利尔不知道在哪里偷懒，法隆则从一开始就没见到影子。谁关心他们是死是活？
　　教会只要有他就够了。他会扫除所有这些讨厌的反抗军，所有人。
　　他在碎石地上画出巨大的魔法阵。于此同时，金色的光辉开始在那栋裂成两半的大楼上空的云层里翻涌。
　　Ms的驾驶舱里，阿秀抬头仰望头顶上诡异的景象。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画出来的一样，神圣的金光描绘出一条条清晰的线，连接成一个又一个圆圈。
　　“那是什么……”她喃喃地说。
　　“什么？”屏幕左下角的小框里强哥纳闷地问。
　　“天哪，”她失声惊叫，“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魔法阵。”她焦急地环顾四周也无法找到施术者所在的位置。眼见巨大的魔法阵即将成型，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A粒子还没有用尽，她按下压缩舱的开关就腾空而起。
　　驾驶着另一台ms的芮良见阿秀突然驾驶着ms飞向空中，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已经完全耗尽了a粒子，无法飞行，只能紧紧地盯着阿秀的飞行轨迹。突然阿秀好像看到了什么，朝一个方向降落下去。芮良赶紧跑动起来。但是巨大的火球突然从天而降，将他面前的碎石地变成了一片火海。他只能跳跃着躲避越来越多下落的火球，无暇顾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