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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7 ...

  •   听罢相声在剧场门口跟秀秀道个别,我们走着回酒店去了。
      十分钟不到,不出所料接到了小花的电话:
      “吴邪你不把爷放在眼里吗?!要不是秀丫头,你想瞒着爷到什么时候?!”
      我头上爆出一个十字路口,若非隔着手机,我一定送他最长的那根手指头。
      “你们住哪了?爷家里宽敞着呢,酒店退了来我家呗?”
      “谁要去你家,干啥都不方便。”
      “唷,你俩还想干啥?”
      “多了去了。花爷你就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花爷还要请你俩吃饭。”
      “行啊,啥时候?”
      “明天有空吗?我去接你们。”
      “有空。”我报了地址,约定明天下午五点酒店门口见。
      小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很想吐槽他万年不变的粉红衬衫,谁知他风骚地斜倚着车门抢在我前面说:
      “你要敢对爷的衬衫不敬晚上爷找人灌晕张起灵!”
      车子停下的地方是一座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看外表有些年头,偏生又装修得十分精致。大门上挂一个匾,上书“新月饭店”四个字。
      一进门就有伙计迎上来叫“解九爷”,看样子小花是这里的熟客了。
      饭店的一楼摆着散桌,正对大门的地方有个戏台,我们进门的时候正好演完,剩了几个姑娘在弹古琴拉二胡。小花订的包厢在二楼,进了包厢能从窗子看见戏台的全景。
      没见到秀秀,隐约觉得有什么要发生。
      菜刚上了两道,戏台边踱过来一个小旦,半坐了台上的高背椅,开口唱的是一段《锁麟囊》: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程。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小花右手端了酒杯,左手中指按着拍子轻轻点着桌面。听了几句,朝我笑道:
      “唱得还不如我呢。”
      我嗤地一声,回他:“你何时会唱戏了,这么大口气?”
      小花昂了头佯怒:“你忘了?小时候我跟二爷学过戏的,唱的就是小旦,你和老痒才总取笑我是姑娘。”
      我细想一回,好像真有这么回事,讪笑一声,说:“那不如,你唱一段我评评,看看你是说的好听,还是唱的好听?”
      不料小花真的起身理理衣服,端着身段走几步,和了戏台上的曲子捏了嗓子唱道: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新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我听得呆了一呆,只觉小花眼波流转眉目含情,唱腔婉转举止风流,果真比台上浓妆的小旦更平添了一番韵味。
      小花唱完估摸着自己也觉得挺满意,脸上颇有些自得之色,挈了酒杯一饮而尽。我陪着喝了几杯,我俩都有些酒劲上头,不到九点就打道回府了。
      车子沿着长安街慢慢开着,小花坐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假寐。我和闷油瓶在后座,看京城夜色里的流光溢彩。
      忽然小花猛然从靠背上直起身,对司机吩咐道:“回我家!”然后转头对我说:“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答应一声,心里觉得莫名地不安。
      小花家在东城区的一个小区,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繁华的王府井。挑空三层的楼中楼只住了他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冷清。
      回到家后小花明显酒劲过去了,磨磨蹭蹭地跟我东拉西扯,就是不提把我弄来的原因。
      其实走到这一步我也心里有数,他说的东西,无非就是跟我两年前的事有关。
      现在的我和几周之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我觉得我并没有被逼上绝路,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接纳更为惊人的内容。
      不会再有什么能把我击垮了。我一直对自己说。
      所以当我再一次看见黑色的录像带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这是最后一盒。之前我的伙计没找着,还以为是丢了。前几天舅舅回去整理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就给我寄来了。”
      “你看过了?”
      “看过了。”
      “要给我打预防针吗?”
      “……”小花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很难说清,你还是自己看吧。”
      依然是那个房间,依然是正对着雕花大床床尾的画面。天色暗沉,一盏台灯亮在床头柜上。
      我坐在床沿,小花在我对面,他叉开腿反坐一张高背椅,双臂交叠搭着椅背。
      “小花。”画面里的我说,“我一直在反抗,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想为自己而活,想成为真正的吴邪。可是我每一次的反抗下场都很惨。后来我意识到,当我为了反抗一件事而走上与它背道而驰的路时,实际上更是受这件事的束缚。同时因为那条路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每走一步我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比如?”
      “比如我想成为建筑师,可是我为了摆脱家里却选择了城市规划。这两个专业去年开始分方向,当我拿到第一个小区规划的任务书,而建筑班的同学开始设计医院的时候,我清楚地知道,无论如何,世界上再不会有一座博物馆或者歌剧院可以写上我吴邪的名字。”
      “这两个学科原本就相近,只要你想,再考个建筑学的研究生并不难。”
      “呵。”我动了动,“你不明白的小花。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做了一件错事。这件事从我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弥补一切不足,可是现在的我明白了,我做不到。”
      “为什么?”
      “设计是需要天赋的。我并非天赋异凛,对空间和建筑形态的感觉也很一般。除了基础的美术训练,我几乎没有拔尖的地方。长此以往,我最终会成为中国千千万万普通设计师中的一员,终我一生都不会有能成为教科书的作品。这样的设计师不能叫设计师,只是工匠。
      意识到这件事真的是很可怕。高考的志愿表上专业那一栏每一格我都填了城市规划,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建筑师或者规划师我还有什么想做的。明白这件事就像把自己走过的二十几年一下子都否决了。大三开始至今已经快一年,我逐渐看见自己和优秀的同学的差距。不是我不想变优秀,而是无能为力。我恨这种无能为力。你能明白吗,那种看见别人的作品就想撕了自己的图的感觉。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期待成为建筑师,就连一开始只是想反抗的心情也变得很可笑。”
      后来我又颠三倒四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小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我慢慢滑落在床上。
      录像带播完,我依然盯着屏幕。好一会,才起身往外走。小花叫了司机送我俩回酒店,并没有对我说什么。
      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闷油瓶进浴室洗澡,我静静地在酒店的床上坐了一会,只觉得压抑的感觉里我被团成一个球。
      奇怪的是并没有痛苦,也没有快爆炸的烦躁。
      实际上我很平静。并非麻木,而是已经接受了现状。随着年岁和经历的增长,虽然我还有年少时的理想,但已经没有当年的极端。
      我确实成了千千万万普通设计师里的一员,但至少我靠着自己的实力进了公司,慢慢地,说不定我就顿悟了。
      被自己的乐观逗得弯了眼,心情好了许多。闷油瓶一出来,我就从行李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准备洗澡睡觉。
      突然手机响起。掏出来一看,知道出事了。
      家里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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