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致命一剑 恨意，溢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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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香别院后门，正对着一条林阴小路，附近一排紧密的竹子，枝叶繁茂，婆娑有声。
深夜里，两人大步迈进幽深的竹林，如入无人之境。那月白泛青的微光，不足以照亮暗途，地府般的光景，令人怖惧。
可纪京辰没有一丝惧色。
杨洛总觉得他变了，武功不重要，人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股“无人能欺我”的气魄，骗不了人。
如今的纪京辰，留着三分良善，其余的，全是自矜。
突然，纪京辰停伫在竹林深处。
“怎么了？”杨洛察觉不到异样，开口询问。
“出来。”纪京辰冷睨着竹林中的一处，咬牙切齿道，“蓝净，不，何净蓝。”
蓝净藏身竹林旮旯，隐了气息，旁人看不穿，偏他纪京辰可以。
见蓝净不出，纪京辰直接拔了剑。
银芒溢出，寒光映天。
银尚的剑风倾了一片竹子。
杨洛亲眼目睹宝器临世，不信此前“毁坏”之言，讶然望向纪京辰——
他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敢做不敢当的鼠辈！出来还能留你全尸，躲着，我可就不留情面了！”纪京辰恨意滔天，就凭蓝净辱妻一罪，他就恨不得碎其骨，啖其肉。
“就凭你？”兽物般的话音带点轻蔑，蓝净果然从剑指的方向现身，水漾之蓝，波色清冽。
仙神之貌，玉肌冰骨。
无论他是女郎还是儿郎，都叫人挪不开眼。
他仍穿裙披纱，裙摆有些脏污，不妨他眉眼如画。他如旧时楚楚动人，看似柔弱，然而柳眉下一双冷眸，尚有些许锋芒，只因雌雄难辨，不被察觉。
蓝净认定纪京辰是个莽夫，不足为惧，未有怯意。他从暗处走来，瞥见杨洛，心中漏跳一拍。
他利用了杨洛的良善。
也毁了杨洛一生。
“我来见我妻儿，有何不妥？”蓝净收了目光，扭头暗讽，似与纪京辰较劲。
他显然知晓越宁生子，才会出现在此地。
眼前这个山野村夫，配不上越宁。
“谁是你妻儿？无耻小人！”纪京辰恨透了他的卑劣行径，怒不可遏，一个迅身疾如闪电，长剑就架在蓝净项上。
这步法，这身姿，谁也参不透，拦不住。
没有人能在他傅少陵面前狂！
英雄之子不容挑衅！
当银尚真正威胁到蓝净性命，他确有几分慌乱。
怎么可能？这村夫……
“有话好好说！”他言语放尊重了些，“事已至此，把宁儿让给我，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你去娶一个真心待你的清白女子，岂不皆大欢喜？”
“欢喜个屁！”纪京辰杀气鼎盛，双眸通红，正要了结蓝净——
蓝净病急乱投医，又攀扯杨洛：“杨洛，救我！哥！”
杨洛对蓝净感情复杂，始终不忍他死在眼前，伸手去攀纪京辰的手臂。
拉扯下，剑刃在蓝净项上微微划开一道口子。
前尘翻滚，碎屑如芒，搅动着谁的灵魂。
“我问他点事，你先把剑放下！”杨洛急道。
纪京辰浑身颤抖，目眦尽裂，一心只想割破蓝净的喉咙，将他的尸身带回，向受辱的越宁谢罪！
可若杀了他，那孩子就没有爹了……
“京辰，冷静点，他是何家少主，杀了他，你也得偿命！你若有事，宁儿要怎么办？”杨洛一席话，戳中了纪京辰的软肋，令他动摇更深。
杨洛趁机夺走他手中的银尚，剑指蓝净：“我问你，之前你故意留下玉佩，是不是要拿我当替死鬼？”
银尚有灵，见证过江湖纷争，骨肉相残，光芒经久不灭。
蓝净和杨洛皆触了剑，突然感觉神魂有异，头痛欲裂。
有什么撕心裂肺。
躁动的记忆犹如星辰碎片，连点成线，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九重塔上，他们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一个偏执扭曲，要主宰鬼堂。
一个病弱体虚，仍一心登顶。
那一刻，蓝净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对越宁抱有那么深的执念——
百世前，他是暴戾之人，关子建。
身为兄长的他，骨子里就爱凌虐她，糟践她，占有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禁脔！
而杨洛，也深刻体会到什么是烙骨之恨！
他曾是被关映雪背叛，被傅少陵抓捕，被关子建下令虐杀的冤魂关子宁！
什么狗屁亲情，一文不值！
痛苦的记忆如潮侵袭，令人性扭曲，让情绪崩溃。
那些偏执和疯癫在虚妄中交织，令人分不清真实和幻境。
蓝净本不该挑衅杨洛，却不自觉用了前生的口吻：“对，没错，玉佩是我故意留下的。若非你和我长得相似，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做这替死鬼？”
他扬唇阴笑，带着三分鬼味，七分病态。
杨洛轮回百世，面目全非，他认不出来，却识得傅少陵那张风华绝世的脸，丝毫未变。
“难怪……难怪剑法如此了得……不，不对，傅少陵早就死了……是我替你收的尸！”蓝净挣扎在两世的泥沼之中，辨不清今夕何年。
纪京辰霍然望向蓝净，心头一紧，震惊不已：他怎会知晓傅少陵之事？！
“你到底是谁？”纪京辰急问。
他定然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从蓝净身上看出关子建的神韵？
“少陵啊，你莫不是糊涂了，我是鬼堂少主啊……不对，你是纪京辰……怎么会这样……”蓝净捂着发胀的脑袋，几乎无法思考。
杨洛听罢，心漏一拍，蓦然抬起冷眸，阴鸷可怕。
“七哥？”他轻问一声，作最后试探。
“谁？谁在唤我？”当记忆凌乱不堪，身份模糊不明，蓝净已然分不清前世今生。
回应他的不是谁的话语，而是剑光！杀气！鲜血！
杨洛突然就以银尚刺穿了蓝净的胸膛！
毫无预兆。
杨洛甚至没能从银尚的影响中缓过来。
他作为关子宁惨死在九重塔上，是关子建的手笔！他作为杨洛几乎命丧巫师之手，是蓝净的诡计！
还有小容的性命，越宁的清白，他的错付……他焉能不恨得彻底？！
“杨大哥……”连纪京辰也讶异于杨洛的狠厉，他竟毫无顾忌地杀掉自己的亲弟弟。
“杨洛，你……”蓝净被银尚贯穿，委落在地，破碎绝美。
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浸润过微脏的蓝衣。
“不是，我……我……”杨洛就像被抽离恶魂，霎时慌了神，松开剑柄，盯着不曾染血的双手，“不，他不是我七哥，他是蓝净，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蓝净喉咙一腥，大口大口地吐了鲜血。疼痛没于五脏，穿透四肢百骸。“你是……关子宁？”
纪京辰大惊。
所以……这根本不是杨洛的一时冲动，而是关子宁的转世复仇！
蓝净向来工于心计，以为哄好杨洛，就能偷得一线生机。不曾想，他这番偷偷探望“妻儿”，会因前生之事，遭杨洛毒手。
杨洛俯身跪地，急忙抱住蓝净，急得目泛泪光。
他是父亲和心爱之人的孩子，亦是娘亲亏欠之人，他不能死，不能死！
“你撑着，我带你去找大夫。爹临终前说了，让你好好活着，即便以女子的身份过活，也没有关系……”杨洛说着，眼泪一滴滴落下，对这种不容于世的感情再无隐藏。
蓝净自知大限将至，在血泊中一展笑颜。
他求了一生之事，终被接纳。
杨洛要抱起蓝净寻医，纪京辰看得清楚，冷不防按住他的肩膀。“他心脉已断，药石无灵。”
重伤他的是银尚，本就仙神无方……
蓝净颤巍巍地握住杨洛的手，刺目的鲜血污了对方的指节。
前生弄权，今生欺瞒，生为兄弟，他对杨洛从无真心。
弥留之际，自私如他，还想求杨洛一事。
“我欠仲叔太多，不愿他死不瞑目……求你……杀了何家婢女云烟，救救我爹……还有，何家不能绝后！替我求越宁，让孩子认祖归宗……”蓝净的呼吸越发急促，直至最后，声音已弱不能闻。
他想活！可谁也无力回天。
天生的美人，在此竹林间香消玉殒，零落归尘。
杨洛此刻才明白，杀了蓝净，他在世上再无血亲，真正孤身一人。
他如失魂魄，抱着蓝净尸身，在地上跪了许久。久到明月沉水，久到星辰无光。
他身份尊贵，不怕有人秋后算账。可古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于心不安。
他也该死。
杨洛仅有碎片记忆，捋不清九重塔上的神思，麻木地回头：只见纪京辰那张熟悉的脸，与傅少陵别无二致。
“你究竟是傅少陵，还是纪京辰？”杨洛大概因为前生之事，对他心生忌惮。
在他看来，傅少陵从来都是关子建的人。
面对质问，纪京辰未能及时回应。
这一切，说是苑华的妖法，未免借口太过。
他是傅少陵，也是纪京辰，谁也撕不出完整的两块。
他不仅讶异于蓝净和杨洛是关家兄弟，更震惊于他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傅少陵。
历经百世，皮相已换，怎的他和越宁的容貌，竟和千年前一模一样？难道这里头有什么机缘？
“你要杀我吗？”杨洛无所谓地闲问一句，置生死于度外。
前生大仇得报，今生痛失所爱，杨洛自己也厘不清，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
他能确切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孤独。
“自然不会。”纪京辰摇头。
杨洛呆滞地抱起蓝净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出竹林。
泪还在流。
却已经没有了，流泪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致命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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