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玉传》撒哈拉之雪

16、第十六章 第二十个失踪者

　　舒艺艺带着一丝冷笑，静静地站在那个大落地窗前，手里是一杯冷掉的咖啡。陆伟死后，舒艺艺便在孙宇身边跟了两年多。孙宇对她确实不错，吃穿用，从来都没有委屈过她，给她的钱，也从不过问用到了哪里。然而舒艺艺却从来不感激他，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从那天舒艺艺自动地将自己送给孙宇起，就知道自己一定要脱离他——因为舒艺艺痛恨他。痛恨他那种将自己握在手心，自若地摆布的表情，若不是他，舒艺艺顶多在欺骗过后痛哭些日子，然后仍旧坚强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孙宇，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逼着她手上沾上了鲜血，这个事实，是舒艺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而且，按着孙宇的性子，若有一日厌倦了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让她毫发无伤地离开。那段日子，虽然在孙宇面前曲意承欢，但舒艺艺无时无刻不想着有朝一日能离开他。这个愿望，却是在舒艺艺无意中与一个人重逢后，变成了现实。这个人便是舒艺艺早年被双亲赶走的亲哥哥，舒厉。

　　其时舒厉已经不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了。当年被赶出家门后，舒厉便跟着人去了云南，凭着过硬的拳头和拼起来不要命的狠劲，过了两年刀口舐血的日子，博得了一个贩毒头子的赏识，再两年，舒厉羽翼渐丰，就开始自立门户，不出几年，已经是云贵边境贩毒群伙里小有名气的毒枭。说起来也巧，那年孙宇有事抽不出身，舒艺艺独自去了云南散心，碰巧便见到了舒厉。抱着舒厉的胳膊痛哭了一场，舒艺艺将这几年的遭遇一说，舒厉的牙便差点咬碎。虽然是双亲不喜欢自己，然而舒厉却是从小最宠这个比他小好几年的妹妹。舒厉拍了拍舒艺艺，说：“你安心在这里留几天，等我处理好一些事，你再回去吧。”舒艺艺点头，也不再多问。这在云南一呆，便是三个月。有得一天，舒厉给了舒艺艺一个电话号码和一笔钱，说：“你想去哪里都好，反正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再担心。但是你应该离我远一些，以免受到牵连。”舒艺艺看报纸，上面有一条大新闻：“X市富商孙宇于自家豪宅暴毙”。

　　几年来，舒艺艺终于又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再没回去那个繁华的大城市，而是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南方城市留了下来，在市内一个知名的企业找了份当部门秘书的工作。舒艺艺想重新计划自己仍旧年轻的生命。不久，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舒艺艺认识了一个叫迈克尔的美国人。迈克尔在当地一所大学留学，很英俊，风趣而幽默，更是一个知情识趣的好情人，舒艺艺仿佛从他身上找到了失去很久的热情，迈克尔也仿佛完全为舒艺艺深深着迷，承诺着毕业后要与舒艺艺一起回美国过全新的生活。但是，现实又一次在舒艺艺面前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舒艺艺在某日早上起床后，发现昨夜还浪漫共度的情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美金和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舒艺艺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着：“我今天上午的飞机回国，谢谢你给我的浪漫回忆。这是酬金。——迈克尔”

　　呆立半晌，舒艺艺慢慢将那张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拿起那叠美金，打量了一会不由得微微笑，说：“真好运，五千美金的酬金呢！可有不少人都是义务的！”泪水便顺着微笑的嘴角流了下来。再后来，舒艺艺注意到办公室老总对她的贪婪的目光。没过两天，她正在加班时，老总借故过来和她笑眯眯地搭讪，舒艺艺便给老总冲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老总接过咖啡时手好像无意中摸到了舒艺艺的手背，舒艺艺便回了老总一个甜腻的微笑。没几日，老总便以能力出众为由将舒艺艺调进了总裁办公室，过得一年，舒艺艺便被提拔为总裁办公室秘书主管，获得了让人眼红的薪酬和福利。翌年，舒艺艺在市内最好的“都市庄园”买了套豪华的房子，并开上了一辆红色的BMW。至于原来的资深秘书李云，则仍是兢兢业业地做着普通秘书。这个老总，就是明天即将被撤换下来的张咏。

　　“人生不过这样，不是我算计别人，就是我被别人算计。”将手中冷掉的咖啡泼到洗手池里，舒艺艺对着面前的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明天，会怎么样呢？我还是要好好算计吧？”用手轻轻拨了拨柔媚的卷发，舒艺艺对着镜子笑了。

　　市公安局，刘涛的办公室内。

　　“今天有什么收获没有？”刘涛问孙鑫，手按着突突跳着的还在疼的额头。孙鑫摇摇头，说：“我看武清月没有什么可疑的，今天也是正常上下班，没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也查问过他们公司的相关人员，她从去年夏天在开始工作起，表现就没有反常的地方，除去正常休假无法确认去向，在公司里的举动都很正常。”“她奶奶呢？”刘涛问，“今天有没有什么行动？”孙鑫苦笑，说：“有，大行动。”看刘涛看过来，孙鑫说：“今天收拾了行李，坐上午的火车回家乡了，说是要回去参加亲戚的婚礼，要呆上个把月呢。”刘涛笑，说：“连这个都打听到了？”孙鑫抓抓头皮，说：“被老太太发现了，拉着扯了会儿家常里短的，就问了几句。”刘涛听了，沉吟着点点头，说：“那你知不知道武奶奶去了哪里？”孙鑫点头，说：“神农架。我看着她上的车，也请检票员帮我确认了车票。但是会不会半途下车或者到了再转车，就没法确认了。而且现在也不能说只凭着觉得她反应奇怪就下什么判断。”刘涛叹口气，说：“是了，所以等于这个案子我们的线索也就断了。”孙鑫低头，沉默。

　　正在这个时候，刘涛桌面上的电话响了。刘涛接起电话，听那边说了几句，当时就呼地站了起来，脸上顿时一片寒霜，声音很大：“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现的？……好，我马上带队过去。”说完，将手里的电话哐当一下甩下来。看着惊讶地抬头的孙鑫，刘涛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孙鑫，带上第二小队，我们走。”看孙鑫有些茫然，刘涛抓过外套穿上，拍了拍孙鑫，说：“可能是第二十个。”孙鑫当下脸也铁青，合上手里的文件，跟着刘涛急步走了出去。

　　这是一套大约80平米的大公寓，却被房东隔成了6个独立的隔间，其中的一间完全是利用阳台改造成的，在最里面；又将厨房和厕所分别改成两间，分租给6户8个人。失踪人张丽，某企业职员，就是住在用阳台隔成的那间小房间里。据证言，昨天晚上大约9点，张丽与往常一样，洗澡完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在外面所有小间里住的人都没有再看见她。报案人叫李云，是张丽的同事，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张丽上班，打电话也没人接，于是今天下班的时候就顺便过来看看，却也没找到。张丽的房间门紧锁，不管怎么叫门也不开，李云担心出事，便报了警。

　　110来了之后，开得门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于是想到了现在的神秘失踪案，便给刑侦支队打了电话。刘涛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这套房子里面却是乱哄哄的。孙鑫一到，就让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查问，然后之前来的110将相关情况交代了一下，便也告辞了。刘涛让来的队员分别询问相关人员，包括接到消息赶来的房东以及报案的李云，自己开始查看现场。

　　刘涛走进张丽的房间，发觉能立足的地方并不多。房间只勉强放下了一章单人床和几只装衣服的箱子，小小的床头柜上放着台灯，电暖气放在床边。房间门后，挂了一串金属风铃。现在是冬天，小房间四面的厚帘子拉得严严的，里面的一个电暖气还开着，所以小小的房间很温暖。刘涛拉开帘子看了看，因为这个房间就是把阳台加了个门，所以几乎四面都是整片的大玻璃窗，窗拴都从里面关得很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毫无疑问地，这就是第二十人。刘涛心里象压了千斤的秤砣一样，沉甸甸的。没有任何人出入这个小房间的迹象，窗户都是从里面锁严的，而且都落了均匀的一层薄灰。再次细细打量了一圈这间窄小的房间，忽然，刘涛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将一只小塑料袋子从床头柜上拿了起来。那个袋子里装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饰品，刘涛大略翻看了一下，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

　　正在这时，孙鑫走了进来，递给刘涛一叠笔录，说：“刘队，这个张丽，和报案的李云，是同事。”顿了顿，加强了语气说：“她们俩和武清月是同事，还在一个办公室。”刘涛点头，说：“是很凑巧。”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孙鑫，孙鑫接过来定睛一看，粉红色的袋子外面印着清晰的黑色小字：“星星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