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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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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雨势也越来越小,直到接近午夜,雨已经完全停了。话题不知不觉停掉,屋内一片安静,只听到外面风吹树的呜呜声。
火堆烧的只剩灰烬,没有人想要再添火。
“月亮出来了。”黑脸猎户小声地说。
长脸猎户探头望向窗外,一轮圆月高挂在天空,满天繁星。
“今日是十五了。”他自言自语。
“五月十五。”青衫男子温柔的嗓音缓缓地道。
“五月?”黑脸猎户凭借月光望向面色苍白的青衫男子,惊讶地道:“怎么还是五月?!”
他转头问长脸猎户:“我们在这里有一年了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三年。”青衫男子靠在墙上,依旧是那缓慢的调子,“现在是衡王十八年。”
“衡王十八年?”长脸猎户慌乱地站起身,“不是十五年?”
青衫男子轻轻摇头。“不是。”
“这小子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隐隐约约,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黑脸猎户的喊叫声应声而止,“他们来了?!”
猛地,长脸猎户整个上半身趴俯在地上,右耳帖紧地面,仔细聆听。“十八匹马。”
褚西涯警觉地坐直身子,望向温荧,只见她身体紧绷,左手牢牢握住剑身,右手微弯,像是随时都要抽剑出鞘。
木屋里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连一向温吞的青衫男子也坐直身子屏住呼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褚西涯想。
“这些靳连的走狗,死咬不放,我们跟他们拼了!”黑脸猎户气得蹦脚大叫道,月光下他的脸扭曲狰狞。
看着他,褚西涯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
但她讲不出哪里不对,总之是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突然停止。窗外不远处,赫然举起两束火把。
“大哥!”黑脸猎户拾起地上的大刀,直楞楞里走向长脸猎户,一脸悲壮。此时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屋子里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我出去跟他们拼了。靳连那狗官欺男霸女,我杀了他,就算死了,也是为民除害的英雄……你守着家,照顾爹和嫂子——”
长脸猎户不看他,转身冲着青衫男子大步走来,然后绕过他,拿起挂在墙上的两把大斧,一声不吭地踹门冲出木屋。
黑脸猎户一怔,紧跟着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哥,等我!”
窗外,一个年轻男人高亢的声音缓缓传来。
“屠冰御,我是卫索洛,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现在出来的话,我保证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去见大王,也免得伤了你我两家的感情。否则——”
话音未断,一声凄惨的叫声在宁静的午夜响起。不到片刻,喊叫声此起彼伏,外面乱成了一团。
“屠冰御,你耍什么鬼?!”卫索洛恼羞成怒地大喊。
木屋内,青衫男子一把抓过早已烘干的衣服塞进灰色的小布包袱,抬眼看了看褚西涯和温荧,起身要走。“二位姑娘不走吗?”
褚西涯和温荧对视一眼。
“外面……”褚西涯寻问地望着他,他背着月亮,苍白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荧犹疑地望着褚西涯,似乎犹豫在要不要出去帮忙。
“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会有事。”青衫男子在门口停住脚步,木屋敞开着,门早被那长脸猎户踹飞。他转头回道:“我只知道,如果你们出去,肯定会有事。”
“山路多凶险,不如一同上路如何?”他继续道,说完走了出去。
褚西涯想了想,旋即跟了出去。
只见木屋不远处已经乱作一团,四五匹马被砍腿斩头,落地的人浑身是血,不明所以地胡乱挥着刀,有人甚至是死在同伴的刀下。而诡异的却是,她看不到那两个猎户,看不到那些挥着刀的人的敌人。
“西涯?”温荧推了她一下。
褚西涯回过神,连忙上马跟在青衫男子的矮马后边,忍住没有再回头望去。
此时,月正当空,隐约可见脚下的山路。耳边凄厉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青衫男子听耳不闻,在山路见轻车熟路地向前行进。
“他们……会怎么样?被杀掉?”温荧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里极为清楚。
褚西涯看了一眼青衫男子,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回转头望向温荧。温荧柳眉紧皱,似乎为离开的决定自责不已。
如果不是她们本身重任在身,一定要活着回到大良国报讯,依她的性格,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褚西涯轻轻叹一声,“有时候,我们应该适应这种取舍。还有……”她咬唇,犹疑片刻,“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青衫男子终于有了回应。
褚西涯勒住马,马头恰好截住他的矮马。“你和他们的对话。”
青衫男子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天际泛起鱼肚白,眼前不远的景色被薄薄的一层雾气笼绕住。
“这么快天就要亮了。”他遗憾地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名字应该叫做屠冰御,对吗?”褚西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些人也是冲着你来的。”
“姑娘怎么称呼?”他默认似的寻问。
“以风。”顿了顿,褚西涯继续道:“我叫褚以风。我不知道阁下惹下何等事,但我姐妹二人只是游山玩水,有些闲情。不想沾染到不必要的麻烦事。”
“是闲情还是急情,我们各自心中有数便罢,只是这一段路还是继续走下去。”
“我们各自上路的好。”
“深山野径,万事小心为上。路只一条,我想,姑娘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也是各走一边。”
屠冰御轻轻一笑,一扯缰绳,别过马头,纵马缓步向前。
“那两个猎户的怪异之处,我想应该是——火光之中,地上却没有他们的影子,对吗,褚姑娘?”
褚西涯扯着马缰绳的手蓦地一僵,想起当时心中升腾的诡异感,的确如他所说,她注意到了某些不寻常之处,但却只是在心头一晃而过,没有完全意识到。她看向温荧,温荧的表情也是恍然大悟,想必也是同她一样。
“你的意思是……他们怎么会没有影子?”温荧问道。
“没有实体的人,怎么会有影子?”
“你是说——”温荧截住后面几乎脱口而出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人?他们明明是人啊?”
屠冰御耸了耸肩,“我记得,此地有个叫靳连的郡守。他做官时的确像那两个猎户所说一样,无恶不作,不过三年前已经被人杀死了。杀人者是当地的两个猎户,不过他们在杀了郡守后逃到山里,最后被追兵杀了。当时这件事整个新夏都轰动了。这是衡王执政以来,第一个被民众杀死的官员,所以,衡王下令彻查此事,并陆续又杀了一批与此有牵连的大小官员,一共三十九人。”
“所以,你一听他们讲起靳连,你就知道他们不是人了?”
“怎么,你不相信鬼神?”屠冰御嘴角噙笑。
温荧摇了摇头,“不是不信——”
“只是不相信自己会遇到。”屠冰御接口道。
“为什么我们看得到,那些人却看不到他们?”褚西涯问道。
“有三种情况是可以看到的。”屠冰御慢条斯理地说。“一,天赋异能;二,气运极低的人;还有第三种,将死之人。”
“依你看,我们是哪种人?”温荧饶有兴致地偏头问道。
“我不知道。”屠冰御骑着他那头矮马却走在最前面。“我看二位姑娘脸上虽有风霜之色,却也神采奕奕,应该不是第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