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梦（all27）》霁

30、BE

　　晚秋时节，一个破落的小庭院中。
　　老妇人将最后一片落叶清理干净，眼瞳随着望向在枯树下坐着的少年。
　　那孩子看起来大概是15岁左右的年纪，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树上的叶子。
　　每一都是如此，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只是坐在轮椅上，呆呆的抬头去看。
　　要不是确认过那孩子还有体温，她还以为那是一个死人。
　　“喂，男孩。”老妇人今日不知怎地，对这个孩子好奇起来。“你究竟在看什么？”
　　少年没有任何回答。
　　老妇人也不生气，心中感叹这孩子可能是个聋哑人，循着他的目光抬头去看。
　　她看到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一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瑟缩着，那叶子的边缘有被虫啃食的洞，中心却仍留着一点点绿色。
　　“真是的。”老妇人有几分怒意。“真是顽固的叶子，还好只这一个，要是再多了，刚扫干净的院子就不知道又要脏到什么程度了。”
　　少年仍没有回答。
　　许是感到没趣了，老妇人抿了抿嘴唇，也不再理会这少年。
　　走到门边，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说起来，那个彭格列……”
　　最后的话被遮掩在门的另一边。
　　轮椅上的少年，却因为这一句话回过了头。
　　艰难的转动着脖子，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响，只有颤抖般的闭合。
　　只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棕色的眼里有着颤抖的一点光芒。
　　也只不过一瞬而已。

　　良久，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你个看上去年逾花甲的老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苍老衰弱的人，脸上布满了细纹和老人斑，只是那白色的刘海遮掩下，一双浑浊的黑色眼睛，仍有着不输以往的的癫狂与黑暗。
　　他说：“泽田纲吉，好久不见。”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走上前，枯枝般的手触碰到少年的额头，下一秒，便出现在少年的精神世界中。
　　少年静静地站立在记忆的一角，曾经的欢笑，痛苦一一从他身旁掠过。
　　老人笑着。“你还好吗？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转头望向他，说：“山田羽，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们。”
　　山田羽笑了，眼角的皱纹也一起抖动着。“直到我死去的哪一刻。”
　　一年前，泽田纲吉十四岁，他来找山田羽要回自己的最后一份记忆与情感的结晶。
　　那时的山田羽，以灵魂和生命为代价，遮掩了两人的踪迹，将泽田纲吉的精神禁锢在他自己的记忆之中。
　　开始的时候，泽田纲吉会质问，会发怒，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对待山田羽的态度变得平静，因为激动也没有用。
　　泽田纲吉伸出手去触碰身边划过的他的记忆，眼瞳中流露出怀念的温柔。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快要见面了么……”他转头看向山田羽。“因为，你快死了。”
　　山田羽放弃了所有攻击和防御的力量，换来了隐蔽和禁锢的能力。
　　他不如六道骸，无法凭借自己压制超直感，所以他燃烧生命和灵魂，换来力量。
　　他的灵魂因此变得残缺，他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这使他更加的癫狂。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健全的神智。

　　“那又怎么样？”山田羽笑着发问。“你以为，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泽田纲吉沉默了，良久。“你……为什么让我一直活了一年？”
　　没有了神智的泽田纲吉的身体，应该是任何人都能轻易扼杀的存在。
　　“……我有我的理由。”只因那份残存的神智，还保留着向往和嫉妒。
　　山田羽说：“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我知道。”
　　“可是我绝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我知道。”
　　“但是……”泽田纲吉笑的温柔。“他们一定会来，一定会找到我。”
　　那双棕色的瞳孔一如往日般坚定温暖。“一定能见到，而且，你会比我死的早。”
　　山田羽终于收敛了笑容，冷哼一声，离开了泽田纲吉的精神世界。

　　生命的尽头，老人死死地盯着少年无神的眼睛。
　　“我还是更讨厌，你此刻的表情。”他说着：“这下子，看看我们谁死得早。”
　　匕首微微一顿，仍是刺进了少年的心脏。
　　老人终于合上了眼，带着癫狂的笑意。
　　上一次你从地狱之中爬了出来，借助你灵魂的力量和血脉的传承。
　　可是这一次，你再也没有那种力量了。

　　门被粗暴的轰开。
　　闯进来的人们，眼中刻着少年此刻的摸样。
　　那一点点浸透衣服的红色，就像是地狱最深处的色彩。
　　少年最后的余光看到心中日夜思念的人们，终于扬起了释然的笑意。
　　【看吧，就知道你们一定能找到我。】
　　【这下子，终于见到了。】

　　从喉咙中挤压出了困兽般的嘶吼。
　　银发的少年跪倒在地，跪倒在他的王面前。
　　痛苦到极致，连眼泪也流不出。
　　“十代目，请等我。”低沉的声音如此诉说着，伴随着痛苦眼眸中的一抹幸福。
　　在离轮椅不远的地方，血色绽放出了新的花朵。

　　黑发的少年忍不住后退，倚在墙边，跌坐在地上。
　　一手撑着头，从嘴里挤出破碎的声调。“对不起，纲。”
　　无法早一步找到你，无法陪你而去。
　　就算活着又如何，心中的光已经逝去。

　　高傲如神邸般的少年，只在推开门的一瞬瞪大了眼。
　　嘴唇颤了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闭上眼，迈开了离去的脚步。
　　大衣飘扬着，在空中留下无望的黑色。
　　更免不了带上几分寒意。

　　幼小的孩子露出了与年龄毫不相符的表情。
　　向前走了几步，撒泼般扑到了那个人身上。
　　声嘶力竭的号啕，止于看见少年眼中最后神色的一刻。
　　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

　　热血的拳击手自虐般的用手臂打向了坚硬的石墙。
　　没有动用火焰，红色染湿了绑带，从指缝间一滴滴落下。
　　勇往直前的人闭着眼，已失去睁眼的勇气。
　　低沉的声音，更带着几分沙哑。

　　从嘴角漏出了几声独特的笑声。
　　“KUFUFU……泽田纲吉，我果然应该早一点杀了你。”
　　下次，若有缘再相遇，不会再让你活着。
　　他缓步离去。
　　只是，轮回虽然无尽，却没有第二次缘分，让他遇到少年的下一个轮回。

　　黑色的杀手举起了枪，子弹贯穿了老人的头颅。
　　他微微敛眸，表情染上了沉重。
　　只咬着牙，从牙缝中发出一声“啧！”
　　接下来的光阴，仍将滞留在无光的黑暗世界之中。

　　晚秋的最后一片落叶，终于落在了地上。
　　尽管这片叶子，一直到最后，都拼命的想要抓住树枝。

　　【这下子，终于，能见到了。】
　　【这下子，终于，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那啥……心平气和、心平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