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之七把刀》碧旋

14、第九章

　　桃枝在扫地。

　　她的思绪却飞的很远，全不在扫地上。
　　那个名唤夏河的小姑娘死了。
　　其实在春夏秋冬里，她最喜欢的还是夏河，虽然胆子很小，每次见着她都害怕的像是见了鬼，至少不像其他三个那么虚伪。
　　尤其是冬栗，表面上温和，实际上却对她满是鄙夷。

　　夏河死去的那夜，桃枝其实见过她。

　　斜风细雨楼的人工小假山虽磊的整齐，其实有一个小小的空洞，足以容下一人。
　　桃枝夜来睡不着，在小花园里逛逛，便觉得冷，又不想就此回去，便进了那假山的小空洞，透过头顶的镂空石块看月色。
　　月色凄清。
　　桃枝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其中一个是那个胆小的从来不在夜里出门的夏河。

　　“是你，是不是？”夏河问。
　　“什么是我？夏河，你还是早些睡……”
　　“不要骗我了！是你对不对？你就是那个杀手，你杀了武公子是不是？”夏河的声音提起来，又尖又利，全然不像是那个胆小的小姑娘。
　　桃枝只觉得凉意沿着脊椎向上，向上。她忍住探出头去看一眼的欲望，背靠着假山，竭力隐藏自己的呼吸。
　　“只有你！只有你知道武公子其实原本上京去赶考，但是他妹妹没了，他要先回乡……这路线并不是一条……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只告诉别人他上京，只告诉你实话，他其实是先回乡的……”夏河呜咽着，“我把你当好姐妹，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另一个声音温柔道：“那个凶手神通广大，知道你的武郎人在何处又有何难？楼中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又怎么能互相猜疑，你正伤心，会胡思乱想也难免……”
　　夏河的声音绝望：“你还想骗我？”她低低笑起来，像是黑夜里的鬼魅：“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一阵青蛙的呱呱声，掩去了夏河那一句话。
　　“这么说，你真的发现了？”声音依旧温柔：“看来，不能留你了。”
　　“你杀了我也没用，证据我已经藏起来。”
　　“哦？那就乖乖说吧，你所谓的证据，在哪里？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你不说，我就去杀了公子。”
　　“什么？你怎么能，怎么可以……不，你杀不了公子的，有陆公子在……”
　　“相信我，我的武功，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公子。那日陆小凤能救下他，是因为他虽听了墙角，却没听出我的身份，我有意放他一马。不过，真要下手，我也决不手软。”
　　“你……”
　　“好了，乖乖把证据拿出来，说不准，你我也能饶你一命。”

　　两个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桃枝这才发现，背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她小心翼翼伸出头去，那两个远去的黑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中一个人似乎停了下脚步。
　　然后，微微回头……
　　桃枝缩回石洞里，死命地咬住唇，捂着口鼻不敢呼吸。
　　一只老鼠吱的一声，从她身旁窜了出去。
　　那轻轻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桃枝才敢出来，腿已经麻了，她丝毫不敢停留，立马回到屋子里，躺进被子里。

　　第二天，她听到了夏河自尽的消息。
　　怎么可能是自尽？
　　那分明是……

　　噗。

　　轻微的细声传来，桃枝抬头，见是秦清歌一身月白长衫，笑容温雅。他弯腰拾起方才被踩断的一枝树枝，扔进了一边的花盆。
　　“小桃。”秦清歌微微笑道：“聊一聊可以吗？”
　　桃枝低着头，掩住可怖的面容，不答话。
　　秦清歌并无不悦，随意坐到了一边的树下，目光似是落在桃枝身上，又像是在看很遥远的地方。
　　“我一去不过数月，没料到归来之际，故人已不再。”秦清歌淡淡道，桃枝扫着地，余光瞥见他将爬到指上的一只蚂蚁放生，容色温柔慈悲。

　　那一年，斜风细雨楼年轻的楼主在烟雨蒙蒙的湖上泛舟，偶遇了出游的张家二小姐。张颜的笑容动人，一颦一笑瞬间夺人心魄。
　　张颜轻声细语接下秦清歌随口吟出的诗，不过一日相谈，便交浅言深，定了终生。
　　感情源远流长，直到秦清歌因事外出两年，归来之际，得知佳人芳魂已逝。

　　院子里唯有桃枝沙沙的扫地声，秦清歌淡淡的讲述着他和张颜的故事，讲起曾经在一起时，他伏案写诗，她素手研磨。
　　张颜研磨的时候会微微卷起素青的袖口，露出一截白润如藕的手臂。秦清歌有时写着诗，不觉便出口调笑，张颜便红着脸啐他一声登徒子。
　　秦清歌也不知为何，向来清雅稳重的人，遇着张颜，便总说些轻薄之语，自己说完也觉得臊。只是夕阳西下，拥着佳人在窗口看日落，那样安安静静的，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可以比那样更美好。

　　随着秦清歌的讲述，桃枝扫地的动作渐停，面前仿佛展开一卷兀长的画卷，色彩鲜妍，尽是那才子佳人的故事。
　　桃枝的眼眶湿润了，仿佛也感受到了秦清歌心中对逝去的爱人地怀念。
　　下一刻，她却听到秦清歌道：“我要成亲了。”
　　桃枝腾的转身，直直盯着他，难以置信说出这话的人正是方才讲述着一个动人爱情故事的人。
　　秦清歌笑笑，并无欢喜之色。
　　“我会娶冬栗。”他也不知为何要和一个扫地的丫头说这些话，也许是无人可说。“她对我已倾心多年，娶了她虽没有那轰轰烈烈的感情，日后也可相敬如宾……”
　　桃枝沙哑的嗓音打断他的话：“你说你爱二小姐，为何要取别人？”
　　秦清歌一笑，眼角带点无奈的神色。“我和冬栗已有了夫妻之实。”他轻声道，看到面前人愈加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嘲一笑：“取一个爱自己的人，总比将来娶个毫无情感的人好。”
　　桃枝的指甲深深陷进手掌，瞪着秦清歌，半晌才冷声道：“你对不起二小姐。”秦清歌一愣，点头道：“对，我对不起她。”

　　是夜。

　　花满楼收笔，素色的信笺折叠成小小一方，压在镇纸之下，待明日用飞鹰传回家中。他偏过头，朝着陆小凤的方向道：“这么晚了要出门？”
　　陆小凤正展开一方帕子，又瞧了几眼。
　　“桃枝姑娘约我，说有事相告，关于夏河之死。”陆小凤道。

　　午后，陆小凤路过后院时，忽然被擦身而过的桃枝叫住。桃枝将一方帕子递上，低头道：“你掉了东西。”
　　陆小凤会意接过，收进袖中。
　　待到无人之处，他打开来，只见上边用木炭写的小字，清秀娟丽——
　　今夜辰时，有事相告。关于夏河姑娘之死。

　　花满楼微微一叹息，想起那死去的女孩子。“那你快些去罢。”他黯然道：“若是能早些破案，也能慰藉夏河姑娘的亡魂。”
　　陆小凤知他又在为将无辜之人牵入花家之事，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我会查出此案。”
　　花满楼嘴角弯了弯，温温一笑：“恩。”

　　桃枝是个低等仆役，但因为其他人都惧怕她，因此她一人住在砍柴的小院子里辟出的一间小屋。
　　陆小凤运上轻功，只一会便落在斜风细雨楼唯一的树下。
　　桃枝的小屋子隐隐亮着光。
　　陆小凤靠近几步，忽的听到屋内咣当一声，似是桌椅翻倒。他神色一凛，飞身便破门而入，面色凝固住。

　　桃枝倒在地上，睁大着眼睛，胸口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冒着血。
　　血从她的伤口开始，沿着地板，一路蔓延上那持着刀的人手中，白色的衣袂染了斑斑驳驳的血。满意茫然地瞧了他一眼，又盯着手中的刀，纤细素白的手并着冰冷的刀刃，都沾满了血腥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