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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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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纱帐,翠绿的绣竹。
满意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地察看了四周,想要起身,手臂上却一阵剧痛。
他轻轻哼了一声,外边立刻有人进来了。
“小意。”秦清歌满面担忧,按住他,“不要动,你的手臂断了。”
满意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偏过头,看清了自己的右手臂被木板固定着。
他的目光从手臂上移到秦清歌身上,又移到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陆小凤和花满楼身上。
他有些困惑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花满楼微微蹙眉道:“你不记得了吗?”
满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向陆小凤,“陆公子……”
秦清歌忧心忡忡道:“ 想不起来先别想,你需要休息。”
“不。”满意咬着唇,想要坐起来,秦清歌无奈,只得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一个软垫上。他面色苍白,轻轻喘息一会,才道:“我有一点印象了。”
“多谢陆公子救命之恩。”
轻微的咔擦的一声。
满意的脚步缓缓放停,脚下的那根树枝断成两截。
夜风轻轻地吹来,湖上荷叶正清香。
一时间,黑暗夜幕里切切的私语消失了,不管是那个熟悉却想不起来的声音,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
只剩下蝉生生聒噪。
满意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全身的寒栗都竖起来,在一片静寂无声里无法发出声音来。
直到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到他发上。
冰凉的、毫无预兆的雨水,开始大颗大颗地落下。
满意忽然清醒过来。
一道明月一般的光芒在漆黑的夜色里亮起。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满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飞快侧身,纵身跳下了朱栏,宽大的衣袖在猎猎的疾风里被刀锋割裂。
他一面发出了他从未发出过的尖声呼救。
春季的湖水冰凉,他的手臂落水时磕到了什么,一阵剧痛,却抵不上周身那砭人肌骨的凉意。似乎是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片刻,他被人从水中拽起。
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却似乎更加冷。
带着体温的外衫裹到他身上,视线模糊之际,他只看清了那人面容挺逸,还有几乎成为标志的四条眉毛……
满意的面色苍白,轻轻抿起嘴角,对陆小凤露出一个微笑:“多谢陆公子救命之恩。”
“没事就好。”陆小凤道,迟疑一下,又道:“现在可以说说昨晚的情形吗?”
秦清歌露出了不悦的表情,还未开口,满意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拽了他的衣角,对陆小凤轻轻颔首:“可以。”
昨夜之事虽凶险,现在想来,却似乎是极其遥远的事了。
满意一面断断续续回忆昨夜的事情,一面组织语言尽量清楚地讲出来,然而讲了几句,陆小凤便按住他的肩,无奈道:“先停下吧?”
“怎么了?”满意茫然问。
“你的脸色不太好。”陆小凤已经接收到秦清歌不悦的目光很久,况且满意看上去确实不太好,面色苍白得似乎随时就要晕倒了。
花满楼不知何时端了一碗药来,温温道:“先喝药罢。”
冬栗跟在他身后,端了小碟的蜜饯,嗔怪道:“公子,你也不看看你的脸色,再不好好养着,楼主可要心疼死了。”
满意微微一笑:“这蜜饯大约是酸地。”
冬栗一怔,和秦清歌对视一眼,才想明白过来,俏脸飞红,将蜜饯往秦清歌手中一塞,便羞的跑出去了。
秦清歌无奈道:“你知道她的面皮薄地很。”
“确实如此。”满意低低咳嗽几声,道:“你既然已经和她说清楚,就要好好待她。”
秦清歌沉默一会,道:“这是自然。”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冬栗进去之后便出来了,并肩走在木质连廊之上。
“昨晚看到人了吗?”花满楼问。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只看到刀光。”
“刀光?”花满楼立刻想起了关剑地话——
漆黑漆黑的黑夜里,忽然一道光芒闪过,仿若一弯明月闪亮。
下一刻,刚才和你说话的人,也许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地。
陆小凤似乎猜到了他所想,皱眉道:“不一样。”
“和关剑说的不一样……我看到的刀光,就像是——”
黑夜里的闪电。
被厚重云块遮盖的浓黑夜色里,忽然闪过的狭长亮光,只一个瞬间,就撕裂了整个夜空。
※
一整块圆润的白玉雕成的小小貔貅,静静流转温润如水般的清辉,小巧得可以用整个手掌包裹起来。
满意坐在窗边,用没有受伤的手把玩着白玉貔貅,一面看三个女婢清点他屋子里的东西。
“公子,”夏河抬起身子,用帕子拭了拭额上的汗珠,“什么都没有少呀。”
满意蹙眉道:“真的?你们可漏了什么?”
“真的!我们里里外外,都点了好几遍了。”春衣一面撅着唇嗔道,一面替他斟了茶,道:“公子伤还没好呢,就在太阳底下坐那么久,也不知道喝口茶。”
满意无奈,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又问了遍:“真的没少什么?”
秋水一跺脚,“真是的公子,都差掘地三尺了。我可是连每一根针都找过了……”
满意被她逗笑了,抿起嘴:“我房里哪有针?你倒是找出来啊。”
秋水一噎,眼睛一转,“公子听错了,我说的是,我可是连每一张纸都找过了……”
满意一怔,秋水也忽然愣了愣。
“好像,没有找的,只有……”秋水喃喃着,一面和夏河扑到桌边,将叠着的一叠宣纸一张张展开来。
满意的房间一向打扫的整洁,桌上的纸却是乱得很,他平素练字默写文章的时候,教习四个女婢识字的时候,随手高兴了折两张云纹纸,都随意丢在了书桌上,还不许四个女婢扔,要随时拿出来看看。
被展开的宣纸,有折了云纹的,有空白的,有写了字的……
满意的面色渐渐苍白起来。
他的记性虽不至于记住他桌上多少张纸是谁所写,也能认得,剩下这些纸,都只是一个人的——他自己的。
他曾经教他的女婢们写字,他还记得第一次她们都写得不好,渐渐却也差强人意,最后能写的很娟秀挺拔。
他特意将她们每次的习作都挑选一些保存下来。
现在,这些都不见了。
春衣,夏河,秋水三个人的面色也霎时苍白起来。
这是不是说,昨夜进了满意房间的人,就在她们四个女婢之中?
这是不是说,那个潜伏在斜风细雨楼中的凶手,就在她们四个人之中?
她们三个互相望了几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戒备。
※
“你说的是真的?”陆小凤惊讶道。
满意的四个女婢无一不娇柔美丽,他很难想象,她们四个人之中,有一个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满意没有回答,他的手臂被固定着,用布条绑着,站着时并不平衡,随着风身子微微摇动,似乎可以被撼动。
陆小凤沉默一会。他其实一直觉得扫地的丫鬟桃枝有很大的问题,也很想知道秦清歌和张家的事情。
而现在,凶手居然那四个看上去都很可爱很无害的女孩子。
满意慢慢道:“我问了她们昨夜都在何处。”
“我就在房中睡觉……但是,昨夜冬栗一直没有回屋。”这是春衣的回答,她和冬栗同住一间房。
“我昨夜……去会了武公子。”夏河怯怯回答,武公子是个书生,已和她相好许久,“可是,他……他今日已起程去京城赴考。”
秋水说:“我和夏河一间房……昨夜她不在,我就一个人在房中睡了。”
“冬栗她不肯说她昨夜去了何处。”满意轻声道,似乎很疲倦。
“陆公子,”他忽然道:“就算我丢了那些纸……就算有人拿了它们……也不一定能说明什么的,是不是?”
陆小凤顿了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并没有遇到过满意这样漂亮又纤细的少年,而且很感性,他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
满意唇角弯了弯,眼睛却没有笑意。
“陆公子,我相信你可以查探出来,她们之中,究竟谁才是……”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似乎忽然无法发出声音,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回房了。”良久,他才轻声道,轻轻一个转身。
陆小凤注视满意行走时白衣飘飘,随着风摆动如一朵飞舞的菡萏,那洁白的衣袂很快消失在转角。
春衣、夏河、秋水、冬栗。
谁才是昨夜偷入满意房间的人?
昨夜的两个人中,另一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