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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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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裕待了十数天,景庆终于要回京了。叶轻霄、墨以尘和薛凌云送至城外,以酒践行。临行前,景庆一再叮咛叶轻霄要注意身体,声声关切。
叶轻霄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到景庆手中,说道:“这是本王送给辰夕的大婚贺礼,待他大婚之日,本王必会亲自回京祝贺。”
景庆把锦囊放好,保证道:“殿下放心,奴才必会亲自交到康王殿下手中。”
薛凌云听见身旁的墨以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不解地望向墨以尘,问道:“怎么了?”
墨以尘只是淡淡一笑:“殿下真是不肯服输。”
薛凌云闻言,不禁好奇:“锦囊里的贺礼是什么?”
墨以尘摇头,含笑说道:“以后你去问康王殿下吧!”
此时,景庆的马车已绝尘而去,叶轻霄也识趣地上了马车回府。薛凌云和墨以尘慢慢步行入城,朝阳把道旁的树梢染成了金色,熠熠耀目。
薛凌云不死心地追问道:“你既已知道,何必瞒我。”
墨以尘忽地停住脚步,说道:“你知道血玲珑吧?”
薛凌云闻言微怔,因东越国人不喜沾血,所以血玲珑在东越非常罕见,然而旭日国的皇族皆爱此物。血玲珑由上等羊脂玉制成,制作时必须把玉放在血中净泡,同时还要找一个充满灵气的地方放置,吸收日月精华,制成后玉中有血,血中有玉,互相辉映。若净泡时灵气不够,玉色便不均匀,会被当成次品。
据说此玉是灵物,可替主人挡灾。待主人消灾之后,血玲珑便会破裂。
“血玲珑是秦王殿下亲手所制?”薛凌云顿时了悟:“难怪最近总觉得殿下脸色苍白,原来竟是失血过多。”
墨以尘只是含笑向前走。康王以血当秦王的药引,秦王性情孤傲,又岂愿无故接受康王如此大的人情?于是便想出此“血债血偿”的办法,只怕康王未必知情。
薛凌云加快脚步,与墨以尘并肩而行,问道:“秦王殿下什么时候回安定?”
“明天就回去了,陶裕大局已定,殿下不方便离开自己的封地太久。”虽然他们都知道,京中要求秦王回朝的呼声日隆,这代表秦王已离回朝之日不远。以秦王现在的声望,留不留在自己的封地已经不会再有人过问了,但表面功夫还是不能省。
薛凌云郁郁地说道:“只可惜还没有搜到裕王。”
墨以尘沉吟片刻,终于说道:“只怕他已经不在东越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若擒不到裕王,我便无法回朝。”此时裕王府已近在眼前,薛凌云停住脚步,握住墨以尘的手:“若我不在你身边,你务必一切小心。”
薛凌云的手掌一片温热,墨以尘抬头望向薛凌云,四目交接,两人皆藏不住眸中浓浓的离愁。这些年来,他们经历了太多事,相聚和别离都太匆忙,每一场别离都刻骨铭心,却无人敢怨言。
墨以尘反握住薛凌云的手,叮咛道:“你也万事小心,我在京城等你。”
然而,千算万算,算不过天。这个承诺,最终还是无法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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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叶轻霄带着他的亲卫队回安定,在经过一处偏僻的山道时,叶轻霄忽然下令休整,并向墨以尘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本王听闻此山的泉水最甘甜,而溪中又以溪水尽处的泉水为最好,你去为本王取一袋回来沏茶。”
叶轻霄对墨以尘向来敬重,若是平时,这种打杂的工作绝不会落到墨以尘的头上,这位殿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要墨以尘亲自为他取水。
墨以尘虽然心下疑惑,却仍不动声色地领命,拿起水袋沿着溪流而下,寻找溪水尽处。山道景色清幽,流水鸣琴,让人心旷神怡。他沿着溪边走了许久,道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难走,迂回不绝。
又走了半个时辰,一片茂密的树丛映入眼帘,似乎已无路可走,然而溪水却未到尽处。他艰难地拔开树丛,越过一片梅林,视野豁然开阔。
眼前的田地阡陌交错,一排排熟悉的木屋徘徊连属,更有谷场、马厩和牛栏。不远处飘来熟悉的歌声,声声憾动他的心魂。
这熟悉的歌声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千百回,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
墨以尘着急地冲了过去,终于在一栋木屋前看见一群身穿圣珈族服饰的青年男女,他们原本在高声谈笑,听见脚步声便纷纷转过头来,以惊讶的目光看着墨以尘。
“你们……是圣珈族的人?”墨以尘只觉喉咙一热,几乎无法完整说出这句话。这是他曾在多少个绝望的夜里反复出现在梦中的情景,但醒来后却知道那是梦里烟花。如今,梦境成真,他却不敢相信,只怕醒来后发现那又是一场梦。
那群青年男女原以为有外人误入此地,但细看墨以尘的容貌,又觉得隐约能看出圣珈族人的特征,顿时轰动起来。
墨以尘此时已惊喜交加,急问道:“你们族长呢?”
有人答道:“我们这里只有长老,没有族长,族长还在京城。”
墨以尘心头一震,顿时心如泥沼,他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就是当年不赞成墨霸天族长起兵,离开了科尔什的那群人?”
那人又答道:“是的,我们后来在附近遇到船难,只剩下一半人,最后辗转来到这里,发现这里景色清幽,又隐蔽,于是长老决定在此地隐居。”
另一人插嘴道:“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山溪,族人要到山上挑水,所以田里收成不好,有时候还熬不到开春,只能靠野果和野草充饥。直至去年,山上莫名其妙多了一道溪流,一直伸延到这里,我们才有足够的水灌溉田地,现在收成很好。”
墨以尘忽然忆起去年叶轻霄曾秘密调动过一批亲兵,至于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至今无人知晓,原来……竟是如此么?
叶轻霄让他来取水,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有些事处在叶轻霄的立场,即使知道了也只能假装不知。而一旦圣珈族的行踪败露,极有可能再度面临灭族之灾。所以,叶轻霄选择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告诉他。
他的心仿佛有溪水流淌,突然暖了起来。对叶轻霄的用心,他无尽感激,而他此刻更确信,只有让叶轻霄登极,圣珈族才能避免灭族之灾。
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长老采药去了,你如果要见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墨以尘淡然笑道:“不必了,我只是无意中误入此地,马上就要离开了。”
又有人问道:“你是不是圣珈族的人?科尔什的族人还好么?”
墨以尘闭上双目,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他们过得很好。”
既然他们已不问世事,那就欺骗他们使他们安心吧……
他复又睁开双眸,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保重!”
他避开族人那失望的目光,转身离去。没有人发现,在他转身之后,已无法再掩饰的迷朦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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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墨以尘回到营地时,日已近暮,霞光染红了整座山林,水天一色,极其壮丽。
墨以尘把水袋递给叶轻霄,恭敬地说道:“殿下,这是臣在溪流尽处取来的水。”
叶轻霄打开水袋,尝了一口,笑道:“果然甘甜可口,辛苦你了。”
墨以尘静默少顷,忽地说道:“殿下,谢谢您。”
叶轻霄停住喝水的动作,一脸茫然地望向墨以尘:“什么?”
“没什么。”墨以尘了然一笑,不再多说。很多时候,即使什么也不说,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坐下来,和叶轻霄一起欣赏这片沐浴在落日余辉中的万里河山。江山如画,却不知最后会在谁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