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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春荣秋谢只寸光 ...

  •   安定的秦王府由于建得比较急,而且安定孤悬天末,又有转输之劳,所以在秦王叶轻霄的授意下,建造得比较简陋。

      薛凌云在秦王府的回廊里穿行,周回顾望,花凄月冷。安定的花开得特别早,却因气候反常,谢得比较快。这满园的花,如今开得正盛,却不知花谢何时?

      伤春悲秋中,花间传来阵阵琴声,伴随着冷月轻寒,海沸般掠过耳际。薛凌云心头一震,转头望去,却只见月下繁花不见人。

      瑶琴的声音大多恬静清和,少有悲声。薛凌云作琴时受到情绪影响,才使他作出来的琴异于一般的瑶琴,所以当这悲凄的琴声徐徐入耳,他便知道是墨以尘在抚琴。

      此时,领路的侍卫停在一座清雅的楼阁前,恭敬地说道:“薛大人,殿下就在里面。”

      薛凌云回过神来,再看一眼琴声传来的方向,终于走进眼前的楼阁里。阁内没有华丽的装饰,一切摆设以简单舒适为主,更能衬托它的主人如今的处境。

      叶轻霄正半卧在绣榻上,他头束玉冠、腰系犀牛带,一身鲜衣却无法掩饰那惨淡憔悴的玉容,那双原本带着恬淡神采的凤眼比记忆中黯淡了许多,眼下是一片睡眠不足的青黑,一张皓颜毫无血色,线条优美的薄唇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那原本苍遒刚劲的身体愈加清减,显得十分单薄。

      薛凌云虽然早听说过叶轻霄的传闻,但亲眼所见,仍觉得震憾,回想当初叶轻霄那意风气发的模样,只觉世事无常。

      他立刻上前,恭敬地向叶轻霄行礼:“臣参见殿下。”

      叶轻霄凤眸一转,唇畔泛起一抹笑痕,正想说话,却忽地剧咳起来,那单薄的身躯因剧烈咳嗽而微微颤抖,呼吸渐渐急促。

      薛凌云见状,立刻把案上的瓷杯递到他面前,说道:“殿下,请。”

      叶轻霄接过瓷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顺了下来。他把瓷杯放回案上,把目光转向薛凌云,轻声说道:“薛大人,父皇派你来练兵,是为了防边患。开平乃极苦之地,兵患连年,民生日蹙。你到任之后,切勿劳民伤财。”

      “是,殿下。”

      “坐下吧!”叶轻霄又咳了几声,半卧回绣榻上。

      薛凌云知道叶轻霄性情孤傲,平时绝不肯在人前示弱,如今竟然以半卧的姿势与他相见,只怕病得不轻。思索至此,他立刻从袖袋里取出叶辰夕托他带来的雪莲,恭敬地递给叶轻霄:“殿下,这是康王殿下找到的雪莲,他托臣转交给您,并吩咐您务必服用。”

      叶轻霄闻言,眉宇轻蹙,神色复杂,却仍是收了下来:“你回京之后转告辰夕,本王会服用的。”

      自从叶轻霄离京之后,不曾寄过片言只字给叶辰夕,虽然叶辰夕从没怨言,但每当回到兵部,他总是第一时间询问有没有从安定寄来的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那双原本带着期盼的眼眸便会黯淡下来。何谓望眼欲穿,在那一刻,薛凌云看得最清楚。

      如今,叶轻霄虽已收下雪莲,言词间却尽是敷衍,只怕待他离开之后,叶轻霄便要把雪莲扔到一边了。

      叶轻霄对叶辰夕仍有心结,当这个念头浮现心间,薛凌云忽地心中一沉。不知道刚才抚琴之人是否也藏着心结?

      “薛大人,你看起来有点焦燥,可是有什么难处?”叶轻霄容色淡淡地问道。

      薛凌云回过神来,掩饰道:“臣只是在想练兵的事。”

      叶轻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却未识破。

      此时有丫环为薛凌云上茶,薛凌云端起瓷杯,看着那碧绿的茶汤,轻轻喝了一口,袅袅白烟升腾而上,朦胧了他那俊美的脸庞。

      “听说以尘的瑶琴是你亲手所作?”

      听到墨以尘的名字,薛凌云顿时停住喝茶的动作,轻声答道:“是的。”

      叶轻霄看了薛凌云一眼,眸中盈满深意:“他把瑶琴取名为寄心。”

      薛凌云心头一震,握杯的手一颤,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可以回答的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是夜,月光稀,琴声隐约。薛凌云拜别叶轻霄之后,迫不及待地往琴声的方向走去。绕过小径,便有一座凉亭映入眼帘,亭中的白纱随风轻舞,隐约可见亭内抚琴之人的身影。薛凌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琴声乍止,亭中那人抬首与薛凌云隔帘相望,目光幽幽。薛凌云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却内心激荡。数天来冒霜犯露地赶路,就只为了这一刻。直至这张清秀的脸影入眼帘,他那冰冷的心才慢慢盈满暖意。

      墨以尘的手还停在琴弦上,他的目光透过白纱帐与薛凌云那炽热的目光纠缠在一起。阔别一载,他们容颜未改,只是权力之争已斑驳了他们的心,即使有情,也只得为了各自的信念而渐渐疏离。

      想到此处,墨以尘心头一紧,加重了五指的力道,素弦忽断,割破了他的指头,鲜血滴落琴中,艳如梅花。

      薛凌云见状,立刻冲了过去,心疼地抓住墨以尘的手细看,并以素绢小心地为他拭去纤指的鲜血,生怕弄痛他。

      墨以尘看着薛凌云那紧蹙的双眉,只觉心中一阵暖意,轻声问道:“你不是该在明天才到么?”

      薛凌云拿出随身携带的膏药,仔细涂抹在墨以尘的手指上,随意答道:“我赶过来的。”

      墨以尘闻言,打趣道:“薛凌云大人果然尽忠职守,陛下得如此忠臣,乃社稷之幸。”

      薛凌云忽地抬首望向墨以尘,目光灼灼:“你真的不知道我为谁而赶路?”

      柔和似水的月光透过白纱帐投射到他们身上,灿若雪华。墨以尘的容颜沉浸在月色中,肌肤出水不濡,他的眼睛半张半阖,说道:“你的心意我懂,只是……”

      只是,虽懂他的心,却已无法再回到从前。

      薛凌云看着他那微蹙的眉头,知他所想,只觉心如刀割。

      墨以尘为他斟了一杯温酒,轻声问道:“刚才见到殿下了?”

      薛凌云接过酒杯,只觉一阵玫瑰香气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轻啜一口。

      “见到了,殿下清减了许多。”

      “我身犹箭,随人所折,如何不憔悴?”墨以尘仰头喝下杯中的玫瑰露,声音虽淡然,但听在薛凌云耳中,却有责备之意。

      薛凌云闻言,放下酒杯:“你应该明白,康王殿下不会对秦王殿下赶尽杀绝的。事实上,他对秦王殿下很关心。虽然岁月使人沧桑,但有些东西却从没变过。”

      薛凌云似有深意地注视着墨以尘,一语双关。

      寒风穿过白纱拂来,轻轻掠过他们的脸庞,墨以尘闭上双眸,任冷风在他的脸上张狂。

      少顷,他把目光转到薛凌云脸上,淡笑道:“你送我的瑶琴,我一直都带在身边。我为它取名为寄心,你说可好?”

      薛凌云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你的心只寄在它身上么?”

      墨以尘回以一笑,那至死不渝的答案,不言自明。

      两人分别一年,原以为有千言万语要说,但见了面才发现,有些事情不必言明,眼角眉梢之间已不知说了多少。

      薛凌云取出冰蚕丝,仔细地为瑶琴续弦,待他完成之后,墨以尘轻声说道:“抚一曲吧。”

      薛凌云看了墨以尘一眼,随即放开十指,琴声如琳琅玉鸣,响溢殿庭。墨以尘坐在薛凌云身旁,静静地听着琴声,他的目光落在薛凌云那俊俏的侧脸上,眉宇间染上几分忧愁。

      边地暗涛汹涌,当裕王叛变之时,不知烽火又要烧多久?他和秦王已来到最前线,决心以性命护山河。战场之上,呼吸成变,他朝可再有重逢之日?

      薛凌云忽地一阵心悸,转目望向墨以尘,却见他的眉间尽是愁烟,不禁心头一紧,放开琴弦,问道:“怎么了?”

      墨以尘回过神来,唇畔泛起一抹笑意:“琴声太悲了,我听着心酸。”

      “不如我再作一张琴送给你,这张琴就让我带回去吧!”薛凌云不忍再看他忧郁的模样,以指尖抚上他的眉头,轻轻摩挲着。

      墨以尘摇头,目光投向瑶琴:“这瑶琴是你亲手所作,即使声音稍悲,却是无可替代的,何必再换?”

      薛凌云心中一暖,把墨以尘拥入怀里,轻吻他的额。

      凉亭内,白纱飞扬,在柔和的月光下隐约可见相拥的影子,缠缠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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