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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情劫 ...

  •   叶宗希闻讯匆匆赶到暖阁,命众内侍守在门外,然后举步走进暖阁。此时御医正在为叶轻霄诊脉,叶辰夕就站在榻前,满衫雨水却不肯去换,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叶轻霄,神色焦躁,连叶宗希来了都没发现。

      叶宗希看见叶辰夕那魂不守宅的模样,不禁蹙起双眉,说道:“辰夕,你的衣衫全湿了,先去换衣衫吧!”

      叶辰夕此时才回过神来,匆匆向叶宗希行了礼,却仍不肯离去,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叶轻霄身上,向御医问道:“刘御医,皇兄怎么样了?”

      叶宗希心里也为叶轻霄着急,于是便不再劝,转目望向刘御医。

      刘御医诊完脉,恭敬地答道:“秦王殿下在擎天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劳累过度,又淋了雨,染上风寒,才会急病发热。臣先去煎一贴药让殿下退热,然后再为殿下慢慢调理身体。”

      叶宗希点头,摆了摆手,吩咐道:“快去煎药吧!”

      刘御医行礼退下,叶宗希来到榻沿,关切地注视着叶轻霄那苍白的脸,纵曾有恼怒,此刻也通通化作了担忧。

      叶宗希和叶辰夕皆沉默不语,一时之间,室内弥漫着一阵无法言喻的窒闷,只能听见窗外的阵阵雨声。

      直至叶辰夕衣衫上的水流满地,叶宗希才回过神来,蹙眉说道:“辰夕,你先去换一身衣衫吧,别又染上了风寒。”

      叶辰夕不舍地看了叶轻霄一眼,才转到隔壁的厢房去换衣服。等叶辰夕回来时,刘御医已煎好了药,正在给昏迷不醒的叶轻霄喂药,但他喂了几勺都被叶轻霄吐了出来,刘御医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叶辰夕见状,立刻坐到榻沿扶着叶轻霄,着急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御医的额角已盈满冷汗,他用锦帕为叶轻霄拭去脸上的药汁,说道:“秦王殿下已有一天不曾进食,如今腹内空空,所以喝药容易呕吐。”

      叶辰夕紧拧着双眉,接过勺子,盛了一勺凑到叶轻霄唇边,低声哄道:“皇兄,你在发烧,不喝药不行,先把药喝了,我待会给你吃蜜枣。”

      语毕,叶辰夕温柔地把药喂了进去,叶轻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叶辰夕的话,但他这次却把药吞了下去。叶辰夕见状大喜,继续喂药,他喂得十分有耐心,还经常用锦帕为叶轻霄拭去唇边的药汁,虽然他已极小心,尽量掩饰自己眸中的温柔,但叶宗希看着这一幕,还是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等叶辰夕喂完了药,御医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行礼退下。叶宗希中途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再回来时已日落西山,他进门时为了不惊拢叶轻霄,没让人通报,更刻意放轻脚步。

      当叶宗希准备越过火齐屏风时,却突然止住脚步,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沉香榻上的那幕。

      叶轻霄仍昏迷不醒,那苍白的脸上渗满细汗,他似乎陷入梦魇之中,神色痛苦,嘴里一直喃呢着碎语:“父皇……儿臣知罪……父皇……”

      叶辰夕慌乱地用锦帕为他拭汗,说道:“轻霄,别这样……我不会让父皇杀你……别这样……”

      语毕,他低下头,在叶轻霄额角印上一吻,满脸温柔怜惜:“你这样……我心疼……”

      叶宗希满脸震惊,甚至有点失措,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作出反应,悄悄地退了出去。

      回到七星殿,叶宗希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前,对着烛火发呆。没有人知道这名帝王的心中在想什么,但这天,值勤的侍卫们皆看见那投在莲窗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朦胧中竟有一种苍凉之感。

      直至内侍通报说叶轻霄醒了,叶宗希才起身赶往暖阁。

      当叶宗希赶到暖阁时,叶辰夕正在喂叶轻霄喝小米粥。若是以前,叶宗希看到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定会心中欣慰,然而此刻他却只觉得刺目。

      叶轻霄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忽然脸色一白,匆忙下榻,因为动作太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

      “皇兄!”叶辰夕急忙伸手捞住他,眉目间全是关切。

      叶轻霄站稳之后便缓缓挣开了叶辰夕的手,直直跪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叶辰夕只觉得心头一跳,尚拿着瓷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儿臣违制入宫,请父皇赐罪。”叶轻霄诚恳地说道。

      叶宗希静静地注视了叶轻霄片刻,随即把目光转向叶辰夕,吩咐道:“辰夕,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府吧!朕有事要和轻霄说。”

      叶辰夕虽然担心叶轻霄,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行礼退下。

      暖阁内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叶宗希一直注视着叶轻霄,而叶轻霄却低着头,等待叶宗希的训话。

      少顷,叶宗希发出一声苍凉的叹息,说道:“轻霄,等你病好后,你就离京到封地去就藩吧!朕会为你选一块好封地。”

      叶轻霄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叶宗希,正好对上叶宗希那双幽深的眼眸。这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在狩猎那天见过。而今天,叶宗希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疲惫和苍凉。

      叶轻霄顿时如坠冰窑,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挥之不去,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细想。

      “儿臣遵旨。”叶轻霄叩头接旨,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万千思绪,却无法倾诉,心口堵得慌,即使昨日跪在擎天门等候发落时也没此刻慌乱。

      “你是否在心里怨父皇?”叶宗希忽然问道。

      叶轻霄低着头答道:“儿臣不敢。”

      叶宗希沉吟片刻,然后把手搭在叶轻霄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轻霄,你和辰夕不同,辰夕性情张扬,有时候甚至视规矩礼教如粪土。但你一直进退有度,父皇十分欣慰,只是这次……”

      叶轻霄垂首不语,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从叶宗希的眼神中,他已明白了一切。离京就藩,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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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轻霄出了正华门,在柔和的烛火下,看见朱礼正撑伞守在门外,虽然他的神色疲惫,但腰却挺得比旗杆还直,他一看见叶轻霄便冲了过来,拉住叶轻霄仔细检视,根本来不及想这动作是否逾越。

      “臣听说殿下急病昏厥,正急得半死,若殿下再不出来,臣便要夜探皇宫了。”

      “胡闹!皇宫岂能乱闯!”叶轻霄虽然神色严厉,但因为大病未愈,声音虚弱,显得没什么气势。

      朱礼看着一阵心疼,立刻把他扶进马车里,为他铺上暖毯、垫上软枕,这才走到驾驶座上驾车。

      叶轻霄此时心事重重,毫无睡意,只能听着外面的雨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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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秦王府,朱礼撑着伞扶他下马车,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他有丝毫闪失。此时墨以尘、洛斯和孟观微正守在堂屋,一见他的身影便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问了起来。

      “殿下,听说您病倒了,现在身体如何?”

      “陛下可有说什么?”

      叶轻霄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立刻有侍女端来一杯茶,他捧着茶杯,如实说道:“父皇让本王离京就藩。”

      “什么?”

      洛斯和孟观微不约而同发出惊叫声,他们都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叶轻霄与叶辰夕之间的权力之争终于分出胜负,而叶辰夕才是胜利者。

      一时之间,整个堂屋陷入了一阵让人难堪的沉默之中,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分外沉重。

      少顷,孟观微才声音沙哑地问道:“难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回答孟观微的是叶轻霄的一声叹息,从他看到叶宗希那个幽深的眼神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非走不可。叶宗希的那个眼神告诉他,叶宗希已经知道了他和叶辰夕之间的事。

      兄弟□□,这对叶宗希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若他和叶辰夕再执迷不悔,他无法想像叶宗希会做出什么事来。事到如今,就算叶宗希愿意改变主意,他亦不敢再留。

      “殿下,一旦您离京,大势去矣!”洛斯着急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殿下,不如您再向陛下求情吧!虎毒不食子,陛下总会顾念父子之情的。只要殿下留在京城,总有挽回的余地。如今陛下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一旦事变,殿下远在千里之外,失了先机,只怕再无翻身之日。”孟观微纵然性情沉稳,但面对如此急变亦束手无策。

      叶轻霄闻言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天际,瞳似黑夜:“父皇的身体至少可以再撑几年。本王违制入宫,如今已谤书盈箧,纵然父皇有心包庇,却难堵悠悠众口,不如以退为进。”

      孟观微急道:“殿下一旦失势,康王殿下一党便会穷追猛打……”

      墨以尘的唇畔将笑未笑,说道:“不是已经失势了么?”

      孟观微顿时语塞,只得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洛斯,但洛斯只回以无奈的一笑。这件事的主导权在叶宗希身上,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叶轻霄恍然凝思,过了片刻才幽幽说道:“既已分出高下,辰夕应该不会再穷追猛打,除非……他想要本王的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转低,带着无法言喻的苦涩。

      众人顿时像被点了哑穴般静了下来,想劝却找不到话。

      墨以尘沉吟片刻,问道:“封地选在哪里?”

      叶轻霄轻抿一口茶,让那香浓的茶水湿润他那干涩的喉咙,等他放下茶杯之后,他缓缓摇头,说道:“父皇说会为本王挑一块好封地。”

      语毕,他用手指按了按额角,眉宇间难掩疲惫。

      孟观微和洛斯见他一脸病容,不忍再打拢,只得告辞离去。只有墨以尘和朱礼仍然留在原地。

      叶轻霄又再按了按额角,闭目问道:“以尘是否有话要说?”

      墨以尘就坐在叶轻霄旁边,与叶轻霄之间只隔了一张木案,他那俊美的侧脸异常清淅地映入叶轻霄眼帘,只见他的眉宇轻蹙,答道:“臣在想,既然就藩一事已无法挽回,殿下何不自己选个封地?”

      叶轻霄的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命朱礼取来地图,就铺在木案上,两人细细看了起来。

      “殿下如今已是苍鹰折翼,若想反败为胜,只有险中求。”说罢,墨以尘指向地图上的某处,再抬头望向叶轻霄,那双原本澄清如镜的眼眸此刻染上了几分朦胧杂质。

      叶轻霄用手支撑着脸,双目紧紧盯着墨以尘的手指落处,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少顷,叶轻霄忽然说道:“本王此去危险重重,若你心有牵挂,可以留在京城。”

      墨以尘却摇头,那原本温淡如水的眉峰露出峥嵘锋芒,目光坚毅如钢:“臣牵挂的是天下苍生,只有殿下荣登九重,臣的愿望才能实现。虽然前路艰险重重,但臣愿随陛下一同前往。”

      叶轻霄闻言,心中一暖,一时之前竟无法回应。

      墨以尘看他眉宇间全是疲惫,于是说道:“时候不早了,殿下身体抱恙,不如早些歇息吧!臣告退。”

      叶轻霄摆了摆手,让墨以尘先行退下。他把杯中的青茶饮尽,这才缓缓站起来,往照熙院走去。朱礼撑着伞默默跟在他身边,把他护紧,自己却淋了一身湿。

      回到照熙院,叶轻霄的手里拿着一壶酒,对着烛火慢慢喝着,偶尔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苍白疲倦的脸上写满忧郁。长夜漫漫,酒香盈满一室,烛火不灭。

      而朱礼则整夜守在门外,看着满地残红,感受着春末轻寒,心痛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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