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剑）秋荻》秋荻

13、剑明霜雪色

　　直到很多年后，燕十三依然会想起那一天。
　　那时天色暗暗地，肮脏的小客栈里很阴暗，那个清清淡淡的的少女站在门口，就像一幅死气沉沉的画卷里突然有了一滴活水，那水是清澈的，是宁静的，也不动，只是慢慢地氤氲开来，原本空虚的不知道该想什么的心一下子就沉静下来了。
　　是的，沉静。
　　于是他想也没有想，就很坦白地回答她：“因为我没有钱。”
　　是的，他没有钱。他成名已经三年了，三年来他的剑和人都名满江湖，江湖中不知道他的剑的人不多，不知道他这个人的也不多，有很多自以为孟尝的人想结交他，有时候他很有钱，可往往过不了几天他便又成了穷光蛋。前天他把最后几个铜板买来的酒祭给了死在他剑下地点苍无情剑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钱买酒了。用剑的人，迟早是要死在别人剑下的，他偶尔也会想，等要他死的时候，希望有人能送他一壶酒。
　　他已经两天没喝酒了。当他盯着墙上“概不赊账”的纸条心里盘算这要去酒窖偷上几壶时，他听见了慕容秋荻的声音，她说，“我请你喝酒。”
　　于是那个少女坐到了他的对面，喝酒。燕十三也在喝酒，他起初喝得很慢，当他发现那个女孩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后，他就喝的快起来了，喝得飞快。他喝得很多，却一直没有醉，又或许，他一直就醉着罢。
　　他却知道，他对面的请他喝酒的女孩，醉了。
　　慕容秋荻喝的不快，甚至喝得很优雅，她坐得很直，如一竿青竹，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但喝的时间长了，眼睛里透出了醉意，更加朦胧，这是个美丽的女孩子，这是个有心事的女孩子，她请他喝酒或许是有什么事需要别人的帮助······燕十三想，这确实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
　　可慕容秋荻始终没有说话，她仿佛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她静静地盯着酒壶的柄弯，又仿佛透过柄弯望向很远的地方，最后，她才撑起朦胧的眼，静静地说了声，”谢谢你陪我喝酒。”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就将头埋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燕十三怔了怔，有些茫然，陪她喝酒吗。他想了想，将她扶进了一间客房。将她放在床上正要离开，却被她抓住了手臂，“···不要走。”她说。
　　燕十三回过头来，看见慕容秋荻渗出嫣红的脸颊，显得妩媚动人，他伸手去解她的衣裳，又看了看她紧闭的眼，最终只是帮她盖好了被子。
　　慕容秋荻躺在床上，许是醉了酒的缘故，秀雅好看的眉皱着，似乎有些不舒服，燕十三看着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想抚平她的眉，却又收了回来，他轻轻将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取了下来——白如凝脂，纤如柔荑，他想。
　　“···是你啊。”慕容秋荻突然睁开了眼，喃喃道，她轻轻一笑，那神色很疲惫，笑容却很温暖，“···真暖，让我握一会儿吧···”说完，当真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燕十三心中一动，看着她脸上残留的笑容，竟真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有些怔忪的想，这么多年了，原来我的手，竟还是暖的吗，竟还可以给人温暖吗？

　　第二天慕容秋荻醒来的时候，燕十三已经不在了，但桌上却有一碗汤，是温热的，温度刚刚好。慕容秋荻想了想，喝下了那碗汤，她走出客栈，有一辆马车在候着，秋荻上了车，马车就走了。
　　燕十三并没有离开，他倚在窗边看着慕容秋荻的马车走远，他想他不大可能再见到这个女孩子了，毕竟江湖那么大，人那么多，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燕十三也离开了，房钱跟酒钱都被慕容秋荻付清了，他从客栈老板那里拿回他的剑鞘，那镶着十三棵豆大明珠的剑鞘，然后离开了。
　　燕十三向城外走去，他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就像他不能放下他的剑一样。
　　作为一个剑客，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他放下剑的时候，他放下剑的时候，就是他的生命结束的时候。
　　就像他父亲一样。

　　【“燕十三？”
　　“是的。”
　　“你的夺命十三剑，真的天下无敌？”
　　“未必。”】
　　对面走来一个人，锦衣华服，提着一把剑，他笑得冷酷而讥诮，“我是步鹰，快剑飞鹰步鹰。”
　　“我知道。”
　　“我一直在找你，因为你太有名了，杀了你，就能立刻成名！”
　　燕十三笑了，笑得很疲倦，由骨子里透出的疲倦。
　　而这时，步鹰出剑了。
　　剑光一闪，闪电般刺向燕十三的喉咙。
　　当他的剑刺出的时候，他的喉咙一凉，燕十三的剑已经刺了进去。
　　燕十三脸上的笑已经淡去，他已疲倦的不想笑，也不再想说话。
　　他有点遗憾的想，他也没有酒可以送给步鹰了，因为他实在是一个铜板也没有。
　　但他突然发现，路边的树荫下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是个俊雅的青年，站着的是个枯瘦的老人。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燕十三问，他已经遇见过这青年好几次。
　　青年笑了笑，那温润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才慢慢说，“我只是很无聊。”
　　这青年居然是云无踪！
　　云无踪温和的一笑，对他说：“我请你喝茶。”他指了指林中的茶具，一套很漂亮的瓷器，是宝蓝色的。
　　燕十三说：“我不会喝茶，我只会喝酒。”
　　云无踪笑了，说，“好，我请你喝酒。”马上有人收走了林中的茶具，换来几坛酒。“你近来与人决斗越见频繁了，”云无踪道，“有些是你根本没有把握取胜的。”
　　“是的。”
　　“那你还要去。”
　　“既然约定了，自然是要去的。”
　　“去送死吗？”
　　燕十三笑了，“难道活着就很有趣吗？”
　　云无踪沉默了，良久道：“我无法回答你。”他又轻轻的说，“只是无趣也得活着，必须要活着。”他的声音很轻，燕十三知道他只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于是没有回话，只是想，云无踪至少还有那么一个“必须”，而他是没有的。他想起了客栈里那个握着他的手的女孩，他还很年轻，但他有过很多女人，他有钱的时候会去找女人，也时常有人送他女人，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夜，握着一个女孩的手直到天亮，从来没有过这样宁静温暖的夜，宁静温暖得什么都不去想却不觉得空虚寂寞。从来没有过。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两千字对我来说似乎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