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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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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乳白色的汤勺碰到瓷碗,发出响亮的声音。
埋头吃菜的我,尴尬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叫你吃菜,你也不要一直吃菜呀。来吃鱼啊。”阮一豪优雅地起身,端过小碗,给我盛汤。一如他长久以往的气质,动作绅士迷人。
我终于按捺不住,问他,“你答应我的事?”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渐渐隐去了笑容。“你一定要说这个事吗。”
“这是你答应我的事。”
“你觉得他会接受我的捐助吗。要是我说,我会资助他出国留学,可是他凭什么相信我会帮他。他强烈的自尊心,会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他会本能地想到,我在他身上谋取了什么利益,当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我呆在那里,手中不停搅拌的汤勺,也滑了下去。
我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很快地想到,只有阮一豪能帮助我。假如,阮一豪出面说愿意帮他,他会怎么想,他知道阮一豪的存在,也知道我与阮一豪的关系。
“那怎么办?”我没了主意。
他冷笑出声,回答道,“许悦,你为了一个你爱的男人,真的变傻了。”
我沉默不语,我读出了他嘴角的苦涩。
“我可以以一个名义,举办摄影大赛,得冠军者,能获得去法国留学的机会。我本人不会出面,会利用你们学校的相关事宜,来做出这个赛程。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会安排一切。”
四周变得出奇地安静,静到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脏跳动。他开始整理桌上的狼藉,我礼貌地起身,与他一起整理。场面和谐到像极了一家人。
他开玩笑说,“其实我们很适合成立一个家庭吧。”他带着滑稽的笑脸。
我的手一动,继续收拾。看到他认真的笑意,我鼓起勇气问道,“你做这么多,应该不是就这样平淡无奇的一天吧。”
他放下手中的大盘子,走到我面前。
两年后,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他的眉毛更加浓密了,菱角也分明了,比以前充满稚气的样子,开始有了男人味。只是左耳的耳钉,依旧宣告着,他不改的习惯。
他的眼睛看着我,不容我移开,声音有股吉普赛浪漫与神奇的魅惑,“对于在意大利的两年,今天算是我最特别的一天。”他深情款款地向我表达心意。
我侧头不看他的眼,语气尽量平缓。“我不知道你的用意。”
“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啊,让你这么痛苦。”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所以不用愧疚给地我太少。我只是看见你,就想起了叶子。”我压着声线,有些悲伤。
气氛又在泥浆融合中,受到了阻扰。我们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阮一豪转过椅子,坐下面对着我。
沉默,如无声的歌谣,释放不出隐藏的力量。
良久,阮一豪打破僵局,带着笑意,说:“要说还有什么事的话,那就今晚陪我看场电影吧。”
我的身体一凛,有些微颤。我抬眼看他,日光灯照得我有些迷离。“对不起,我所有的电影票,都已经被被人预定好,我所有的左边位置,也已经有人。那就是凌超。至于右边位置,是永远留给陌生人的。”
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脸色变得难看。“你就那么喜欢他,如同你当初那样喜欢我一样。”他的声音冷冽到让人寒冷。
“不能比,或许是对的人不同。对于以前的事,我选择全然忘记,包括对你曾有的爱。”我不能想象,当初的两人,被事实伤害到没有了爱,只剩下恨。而刚才的一幕,让我发现,其实对于阮一豪,我不是恨你,而是一直不想记起你。不记起你,就不会记起那样受伤的叶子。
阮一豪起身,冲来拉住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呆滞,只是泠然地看着他。
“你以为他爱你吗,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觉得你新鲜,很快就会玩腻,到时候他会抛弃你,伤害你,并且离开你。”
“啪”!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
撇向左边的阮一豪,左耳的耳钉,面向了我。我倒退,他却拉着我,不让我离开。“你以为,他去日本这么容易吗,他现在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是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的日本。他根本就是在骗你!”
我一把推开阮一豪,邪恶地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记住说话,但是,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我,这就是事实。
“你胡说。”我一把将他推开。
阮一豪没有防备地跌倒在沙发上,他没有起身,他的理智,让他变得残忍。他抓起身旁的电话,推向我,说:“你若是不信,打电话给他就知道了。”
放在我面前,带着炫彩般的装饰的手机,迷惑我的眼。
我看到凌超牵手的画面,发现他的手边,是白色裙子的少女,是我最讨厌的白色。我看到他们像是飞落人间的精灵,在坠落的天地之间畅游。我想拉住他的衣袖,却在我手间流走。他转身回头,看我的明亮深邃的如海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散发出自由纯净的光芒。而那个女孩,转身,不是自己,是拥美丽与宠爱于一身的江语晗。
“咚”,手机掉到了地板上。我慌张地拾起来,拨打了去最熟悉的号码。
“嘟”,耳膜因为内心的紧张,而又短暂的错觉。手机里的声音,飘渺悠长。
“喂。”手机里传来的是一个女声。
我开始发笑,有些颤抖的凄凉。这个声音,熟悉到死也不会忘。
“喂,我知道你是许悦,你找凌超有什么事吗,凌超现在很忙,没空接你的电话。”
我就像是为了躲避别人而躲在瓶子里的小丑,以为自己看不到别人,别人就看不到我,没有想到,那些看我我笑话的人,早在我的头顶上看到我,我却触及不到他们。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我知道她是个会让我胡乱猜测的人,我央求她,“请把电话给凌超。”
“我说了他不在,你听不懂人话吗!”她厉声呵斥。
“我听得懂人话,听不懂人叫。请把电话给他。我有事情要找他。”
“江语晗,你怎么随便接我的电话。给我!”电话那头传来压迫性的男声,我猜想是凌超。
他的声音,穿过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越过千万座的高山,来到我这里。
我没有预期般地接到他的电话,因为电话那头,开始了争吵。
“是许悦没错,你想干嘛,你答应过我不接她的电话的。”……
“你先把电话给我,我会慢慢解释。”
“你要是接她电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
继而,没有了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真的是,心被抽离地痛,摸不到,痛得让人几欲想停止呼吸。我倒在客厅里,阮一豪因回避我的电话,而步到卧室里。我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灯饰,开始旋转。苦涩从我的心中涌出,化为眼角的泪眼。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我真的累了,为了爱情。
我迷失在自己的花园里,找不到爱情,也得不到真情。
凌超,你再一次,伤害了我。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在何方,只是逃避地闭着眼,一直想忘记不该忘记的事。朦胧中,有人喊我的名字,轻轻地如一阵风掠过我的耳。
像是被麻痹一般,连手都太不起来。但是脑子转动着,使劲抬高手臂。无奈,只能随着意识渐渐流走,于是又进入梦乡。
耳边传来“滴答”的水声,我睁开了双眼。一片陌生的环境。雪白色的窗帘,雪白的床。木质的地板,简约时尚。旁边的桌台上,一杯倾倒的玻璃杯,危险地挂在“悬崖”处,好似身边的人一动,便会“被毁人亡”。里面还有残留的水渍,一滴一滴,往下流。
这就是刚刚梦里的水滴声吧。我挺起身体,伸手端起玻璃杯,把它放好。环顾四周。硕大的床摆在小巧的房间,被装饰地像个雪白色王国。房间虽小,但不显得闷,反而是很好的独处空间。
“你醒了?”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一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盘起的高个女人走了进来。
我看着她,发出一阵惊讶,“是你。”是阮一豪的姐姐,阮一倩。
她端着开水站到我面前,善意地带着笑,“好点了吗,你昏迷好久了。”她把水放在桌子上,坐在我的床沿边。
她是我相处不错的姐姐,那时阮一豪明目张胆地牵着我手时,她就在我们的眼前。宛如女王般地对我优雅地笑,拉着我的手向我开玩笑诉苦阮一豪的不好。
她像个大姐姐一样在我们周围投下安心的怀抱,虽然我与她,并没有深入地相处。但是在心底,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也存在最基本的喜欢。
我猜到这里既然出现阮一豪的姐姐,那么一定会有阮一豪。我抬腿想要起来,她却不由分说把我按了下去。
“别动,你发烧了,还很虚弱。”
“姐姐,我躺了多久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年初的时候,只有阮一豪一个人,并不知晓他的姐姐也会来。
她拿起枕头叠放在我身后,扶我躺好,动作轻柔地不似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地说道:“你睡了两天,我也是昨天晚上刚到的,至于我为什么来……”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是受我父亲所托。两年前,我们全家移民意大利,在意大利已基本建立了我们所要的家庭。这次一豪回来,说是为了办理一些私事,来这里快半年了,爸爸叫他回来了几次都不听,只好派我出来负责把他捉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说,“你……我就知道他回来是因为你吧。呵呵,这个小子……那,你们的事情,解决了吗?”
我黯然垂下眼眸,在心底反噬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她,笑意凛然。“其实……根本就没有事。我们生活在两地,本来各自过得很好。可是他……”我扭扭捏捏怎么也说不下去,我想,聪明如她,怎么会听不出我的画外音。
“恩,我知道了。他其实,不该回来。”
“姐姐,我……”
“不用说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熬粥给你喝。”她起身,想离开这个房间。
因为头痛欲裂,我再次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夜色黑透。动了动身体,头还是像裂开一般地难受。
有人开门进来。
阮一豪白皙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端着一碗蔬菜粥。他冰凉的手背放置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那样真实。他皱眉收回手,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体温计,甩了甩,让我夹在腋下。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竟然累的没有力气反驳他。我昏昏沉沉,身体重的有无限的压力。仿佛有人正压在我的身上。
他不安地来回踱步,我不想看到他为我担忧的神色,干脆闭上了双眼,静静沉思。
大约几分钟之后,他推推我,拿出了腋下的体温计。看过之后,眉头似乎更紧了。
之后便步出了房间。再次出现时。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和彩色胶囊。放在床边。
“先把粥吃了。”他的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我昏昏沉沉,并不知晓自己在干什么。只感到嘴里有一股暖意,丝滑的粥流入我的口中,我睁开双眼,看到俊美的阮一豪,正默默地吹散勺子里,蔬菜粥所散发的热气。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动作如此轻缓。我的心,被猛烈地刺痛了。我闭上了双眼,含着眼泪。我好想逃开,好想逃离。
粥再次滑入我的口中。
“吃完了粥就乖乖把药吃了,我知道你讨厌吃药,但我会削好苹果放在你面前,保证你的嘴巴里不会出现苦涩的味道。”
他知道我讨厌吃药,他知道我不喜欢苦的东西。他仍旧没忘,仍旧记得那样清楚。阮一豪,我该怎么对你。
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眷顾,能让你如此眷留。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的我。而这样的我,为什么能那样伤害你。
你才是天之骄子啊。
朦胧中,我吃了药,这药有安神作用,我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时,天已凉透。精神觉得好多了。才恍然发现我一直住在阮一豪的家里。我有些尴尬地起身。瘫痪了两天的闹腾地响起,没有多想接起电话,是苏晓媛。
“你在哪儿啊,怎么不在公寓?”
“我在外面呢,怎么了?”
“我和周易伟在东街的茶吧,你过来吧,我有事和你说。”
东街的茶吧,是我曾与凌超有过的凌乱的记忆。我穿过大街,停在曾经让我遗留的小巷,猜想那间天与地的咖啡店,一定已经关门或者消失无踪了吧。
回忆就是这样,时间从来不会等你。触到这里,还是有忘不掉的伤怀。小巷里还缓缓流出古筝的声音,伴随着不协调的轻音乐,总是不能相融。
摇头,追拾让人疼痛的记忆,是让自己再次陷入沼泽的根源。快步离开,甩在身后。
我来到苏晓媛说的咖啡厅,大幅降价海报,醒目地挂在硕大的玻璃窗上,窗里是一排排坐着相谈人的脸,如此分明。
我刚跨进咖啡厅,眼尖的苏晓媛立马冲过来拉住我,不由分说拽着我往座位上走去。我看她怪异地沉着脸,心下有异样的感觉在跳动。是……又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心里感觉空荡荡的。
周易伟和杨涛已经坐在那里等,见我来,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就不再说话。
几人的脸上有几片阴云覆盖,默默喝着茶不说话。
我忍不住开口问苏晓媛,“你们叫我出来到底是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苏晓媛艰难地看了看我,有些苦恼。“其实……其实是我们和周易伟之间的事。”
我心下一惊,觉得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我们一号那天,回家我看我爸妈了。”苏晓媛捧着茶杯,语气里有说不尽的伤痛,“我向我爸妈说了我和周易伟的关系后,没想到他们反应强烈地拒绝了我们。让我们马上分手。”
对于这个答案,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是想抓住一丝生机,做垂死挣扎。毕竟,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很难很难走完整。我们都太脆弱,能自己独立支撑一个家庭,却不受父母的帮助,是无法实现的残忍事实。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们有自己的应对方式,肯定是想好了,才来通知我们的。
苏晓媛不回话地撇向了头,似乎她想的那个决定,是那样地不显示。
周易伟搭上话,说:“我们准备去海南三亚,我叔叔在那里做生意,早就想叫我们去了。我决定带苏晓媛一起去。”
我慕地看向苏晓媛,不顾旁人脱口而出,“你疯了!”
苏晓媛低头,难堪地不说话,也任我说。
他们的意思,是私奔吗。为了他们纯洁的爱情,为了他们已经决定甘愿付出生命的爱情,更为了对抗不同意他们的父母,他们选择了这条偏激的道路。
我开始为苏晓媛悲哀,她居然也同意这种异想天开,也能容忍这样的插曲。这是悲壮的爱情,在惨淡的季节里,和残忍的人事,酝酿出来的产物吗。
我示意杨涛先带着周易伟回避,我要单独劝苏晓媛。她一定是暂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是被那纯美的爱情故事所吸引而已。
我见周易伟和杨涛走后,看着一直不说话的苏晓媛骂道,“你是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知道这样的后果吧。是周易伟吗,是他……”
“是我的主意。”苏晓媛轻缓的声音,打破了我的猜测。“是我想和他一起生活,想和他在一起。”
“苏晓媛,你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是豆腐脑嘛,怎么软绵绵的。你变了,你以前是个完全现实的女人,现在怎么这么糊涂。你们两个是私奔啊,这是什么概念。你父母怎么办,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为了你无关紧要的爱情来伤害他们。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已经全然抛弃理智,狠狠地发泄。
其实,我还是有私心的。假如苏晓媛离开了这座城市,是不是代表她也要离开我,我又只剩下一个人。我多么舍不得她,多么不希望她离开。多么想她一辈子都在我们的身边。可是,她真的已经沉浸在爱情海里无法自拔了。
苏晓媛长长叹气,对我说,“小悦,你就别劝我了。这些我都想过。我们其实就是想吓吓我爸妈,只要他们松口,我们还是会马上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结婚了。”
“那要是不松口呢,你们也是要一辈子在那里生活。”
苏晓媛不答话。她肯定也想到这层关系。
“苏晓媛,你知不知道你错就错在你是女孩子。你要是跟别人走了,走到一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地方,连个照应都没有。以你大大咧咧的性格,你会多苦你知道吗。要是受了伤,你找谁哭诉,你找谁帮忙。”
“周易伟不会让我受伤的,他会照顾我的。”她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苏晓媛,你真的已经神志不清了。既然你一定要坚持……我也多说无益。”这些在人生命运里已经画好的线,只是拉着线的手,被别人牵着而已。
苏晓媛她或许真的是很爱周易伟,我也承认她为周易伟改了很多很多。周易伟像个摇篮曲一样让她安详地入睡,于是她选择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苏晓媛给我的离开信,我拿在手里。她说他们已经做好毕业论文,算是可以离校的学生。趁着她的父母还没有发起攻击,要尽快地逃离。
毕业真的是个残忍的季节,本来就要分开的,只是提前了一点时间而已。我坐在我们“兄弟军团”曾立下标志的大榕树下。嘴里默念苏晓媛给我的信。
亲爱的小悦,对不起,恳求你在送我们的时候,不要等在那里,我希望能狠心地离开你。因为在这里,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
不要回头看我,我会忍不住哭泣。离别是那么短暂,想念却需要那么悠长。只记得当初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已经忘记彼此分享过多少个秘密,多少次抱在一起痛哭的经历。其实我不忍心,就这样离开你。你从来都是害怕孤单的,我们最心疼你。以后没有我们,你只能学会更加坚强。而不是懦弱地感伤。
我知道你不同意,可是我的心控制不住自己。尽管我知道艰苦,只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自己,内心深处,还是自私地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成功,哪怕希望渺茫。因为我们太爱彼此了,爱地很辛苦。
你放心,到了那里,我会乖。会学习烧饭,做菜。虽然我从没有下过厨房。我会学会为生活精打细算,把将以前花钱如流水的苏晓媛打败,我还会去找工作,总不能都靠周易伟一个人养我吧,那样他会辛苦,我会心疼。等我们在那里安定了,我们还打算生个孩子,我会告诉孩子,说我们的爱情,会打破世俗观念,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会再见面。记得,要幸福。我也会幸福给你看。加油。爱你的苏晓媛。
心是慢慢的哀伤,泪早已布满。看着湛蓝的天空,路过的小鸟,可否带着我的回信给她。告诉她,苏晓媛,你不懂,我祝你幸福。
“我会想你的。”我朝着天空大喊。寂静无人的校园里,远处传来放肆的笑。是另一对情侣的嬉闹声,盖过了我们的忧伤。
回头想挽留一些熟悉的东西,却发现,早就被这一事实带走,无迹可寻,岁月不饶人。
我坐在榕树下,拂过曾经我们几人坐过的位置,仿佛重现般地,他们一个个出现在我身边。我的左边是苏晓媛,延伸过去是周易伟,杨涛。右边是阮一豪,褚浩。我们如女王般被护在中间,如雅典里的神。只是后来,梦醒了,发现我们是虚假的,于是一个个消失无踪。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于是,我渐渐明白,没有什么,能到永恒。
我笑。
“原来你在这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悄进去我的视线,我转头看去,让人魂牵梦萦的人。
他的脸,不像走时那样白皙,已染上了古铜色的美。额上挂在可怜的汗,显得那样不协调。他坐到我身边,我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才分开多久,你就已经和我变得这么陌生了。”他说。
我说:“因为距离,开始让我们变得陌生。”
“你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有些嘲笑自己,会在意这样的话。
“是。”他如实回答。
“为什么。”我想听你亲口说出的理由。
凌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般地开口说道,“小悦,我只是希望,你能不要残忍地为我做什么事。”
“什么意思?”
“那个叫阮一豪的人,在学校举办的摄影大赛,是为我而办的,因为你。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他的帮助。”
“你宁愿接受江语晗的帮助。”
“你是在笑话我吧。”他起身背对着我,背影有数不清的落寞。“因为我没有能证明自己的财力,所以我怎么做都是失败。你知道你请他帮忙,我会怎么想。我以为你是个不会在意这个的人,没有想到……”
“难道不是你逼我这样的吗。”我的语调开始变得强烈,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没有能力,让你离开江语晗,因为你对她的需要,是我做不到的事。”
“你能接受江语晗的帮助,现在居然计较阮一豪的帮助。凌超,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忽然刮起一阵风,吹着我白色的长裙,有微微的褶皱。似在对我的讥笑。
凌超转身,跨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对我说,“对不起,我宁愿让依靠江语晗,也不愿让曾和你有瓜葛的人来帮我。”
“凌超。”我放缓声音呼唤他,语气里是我料想不到的轻柔。“那天在日本,你为什么会和江语晗在一起?告诉我,为什么她会接起你的电话,为什么她会在你的身边?你们两个去的日本吗?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我不想让自己带着这个谜团。
然而,他却回避了。“你不是也和阮一豪在一起吗?”
我惊讶地愣在那里,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那天还是你的生日,你却和他在一起。真是可笑。”
所以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太多的隔阂,互相地不信任。连生日,连去日本这样的事,都是和别人一起去做,还要隐瞒着对方。
这样的恋爱算什么呢。我们为何总是这么地折磨彼此。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当凌超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时,我才发现,他离我的生活也越来越远。没有一个能支撑灵魂的信念,还能有什么样的结局。
我随风而逝,如柳树依依般不舍。吹起的柳枝,迎风招展。看在眼里,莫名地心酸。原来苍老,真的是一瞬间。
我是真的累了。
柳树的花语——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