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细语》叶亦然

18、曼陀罗花

　　褚浩还是走了，在他父母的支持与期待下，牵着舒靖雯的手就走了。

　　那天，我没有去送他们。只有杨涛和周易伟，还有凌超一起送他们到火车站。凌超代替我，向他说抱歉。周易伟一直解释苏晓媛没有出现的原因。

　　我能依稀想象着，褚浩落寞离开，背着行李走过检票处的背影。我能想象得到。我不是不想去送，而是不敢。我怕自己再次忍不住，对舒靖雯说出不堪的话。我深知我不该那样。可是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我宁愿相信舒靖雯改过自新，能明白褚浩的好。我真的希望如此。

　　我自然是选择了接受，我已经慢慢看淡，让自己活得自在。对于他们，我除了无话可说，还是无话可说。。

　　我依旧穿梭在咖啡店的大厅里，左顾右盼。日子总是在纷纷扰扰中过去。凌超希望能来看看我究竟忙到什么程度，但是因为第三个人的存在，让我们不敢更进一步。

　　今天，凌超意外地邀请我去看电影。正如我所说，电影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催化剂，提供新的视觉感光。

　　我知道今天没有江语晗的班，于是悄悄叫他来咖啡店里等我。起初他仍然是有些顾虑，见我如此笃定，才光临驾到。

　　我偷偷闪进他要的包厢，他点了一个巧克力夹心的冰激凌，和一杯卡布奇诺，安静地坐在双人包厢里。我撑在他面前的玻璃桌上，声音里充满喜悦，“你说我们等会是去看什么电影？”

　　“不知道，到那里再看呗。”他懒懒开口。

　　我绕到凌超身边坐下，抬眼看他。他的棕色痛苦显得明朗有神，让人看得有些迷离。“你好像下个学期完也要走了吧？”我略带伤感地说。

　　他伸手穿过我的细碎的头发，倾身抱住我。我沉浸在他的怀抱里，有些许伤感，流过我懵懂一样的伤怀。“我还是会在这里工作，还是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的梦想呢，你不想出去闯一番事业吗。”我从没有想过要阻止他的梦想。

　　“等你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出去。”

　　他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是即成的道理，连我深陷其中都觉得安然。我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外面是暗下来的天。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都已经快喝完了。”他有些不满地问我。

　　我绕过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搞怪地在他面前笑道：“十分钟了，很快。”

　　这时，门被狠狠地撞开。我们两人因受不住耳膜的压力，传输到脑神经中枢。身形一震，回头看着一张充满怒气的脸。

　　门又被轻而易举地关上，带着阴暗与恐怖。于是，又开始了梦魇般地无休止。江语晗一身便装，扎着清爽的马尾，朝我们走来。我被一股强大的气场震慑，愣在那里。

　　她开始拉我的身体，要我离开凌超。凌超无奈地把我护在身后，又不知如何是好。

　　“江语晗，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弃？”凌超不想用夸张的言辞恐吓她，只能对她轻言轻语。

　　江语晗的眼里有嗜血的恐惧，带着软弱的哭腔，不停地摇头：“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个不算，那个不算。”江语晗开始变得疯狂，“那个不是真心的。”

　　凌超抓着她的手，有轻微的颤抖，“那要怎样才算。分手也是你提出来的，难道你每一次说分手，都是不算数的吗？”

　　“我以后不会说分手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请问，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了。为什么要等我想好要把你放开时，你又要来紧紧抓住我。你这样，让我们三个都不好受，你知道吗。小悦是无辜的，你不要再来伤害她了好不好。”

　　终于明白，什么话都可以轻易说，但是“分手”两个字，却要想好了再说。你能确定你不再爱他，你能放弃彼此的好，去重新寻找和经营另一段生活吗。只有确认无误，才能提分手。因为经历一段感情，真的很艰难。

　　虽然，很多人都贪恋对方的挽留，你却不知道，在多次的挽留，也还是抵不过分手的杀伤力。适可而止，才是真谛。

　　“我不……”江语晗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咆哮。

　　我曾听凌超说过，江语晗有轻微的易怒症，对待某件事情，要是一认到底，就是抓住不放。我很难想象，像江语晗披上外貌的淑女，在外人人称道的美貌，也是这样的人。

　　我拉拉凌超的手，想提醒他时间的不留。他开始有些松懈，扭头用眼神示意我先离开，他不知道江语晗会做出什么来。

　　我会意，转身想离开包厢。怎知江语晗朝我一阵怒吼，“站住！”

　　我回头看他。凌超正在脱离她，却被她狠狠拽着。凌超用手臂撑开她的蛮力，她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凌超顺势上前，叫我赶快走。

　　我开门，又被身后一阵刺骨的尖叫声停住脚步。

　　我的世界里开始变得迷幻起来。被染得鲜红的血渍灼伤，江语晗太疯狂了，疯狂地为一个与自己失之交臂的男子而自虐。她到底有什么勇气，让她的潜意识里更愿意伤害自己，来获取他的回顾。

　　谁也没有想到，外表美丽大方的江语晗，会随身携带小刀。或许是为了能时刻留住凌超，而必备的法宝。

　　凌超确实吓到了，我也吓到了。江语晗的表情那样痛苦，那样逼真。就像刀刺在自己身上，摸不到，心里却痛得要死。凌超扶住江语晗的手臂，大声地呵斥她，“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你想以此来折磨我吗。”

　　我的眼睛开始变得酸痛，已经体会到凌超说这话的用意，所以，痛苦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还会关心我的是吗，你根本就无法忘记我的。”江语晗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地笑了。

　　凌超眼神一闪，沉声道：“走，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我要留在你身边。”她仍旧是执迷不悟。

　　“马上去医院！”凌超不由分手地抱起她快步往外走去。

　　三个人的世界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似乎是我。我从没想过，我会是最大的输家。我退出了那个不属于我的舞台，幽幽然地不知飘向何方。现在的落幕，竟是我不完美的转身。

　　我记得凌超你说过，专一不是一辈子喜欢一个人，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心一意。你没有做到，凌超。是你无法舍弃对她的爱，还是你对我的爱，没有那么深以至于斩断不了你对她的情。

　　张小娴曾经说过：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方法永远只有一个：时间和新欢。要是时间和新欢也不能让你忘记一段感情，原因只有一个：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

　　我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独自一人落寞地走着。恍惚间，竟然来到准备要和凌超一起去的电影院门口。我嘲笑自己，潜意识里，你还是会对他产生什么期待吗。你是输地还不够惨吗。

　　我转身，想快点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声音叫住了我。回头一看，穿着白色T恤的李念科，正带笑站在我面前。

　　长大，真的就是忽然之间的事。忽然睁眼，发现剪短的头发已悄然长至腰间。于是渐渐领悟到，人生的可遇不可求。

　　我们坐在电影院门口的长椅上，因为来得太早，一直在等着夏彤彤的李念科，眼尖地发现了我。我对这个一直以来很友善的人都存有好感，他没有像夏彤彤那样对我的苛刻，他对谁都一视同仁。或许女生之间的感情，就是太过敏感。

　　“我觉得有些累，因为纯粹的感情，还是有人介入了。”我对着李念科说出心里话。

　　他长吁一口气，说：“其实这也不能怪凌超，一直以来，凌超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江语晗，所以仍然无法做到对她决绝。”

　　“为什么？”是因为凌超对江语晗做过什么事吗，我很轻易地想到这里。

　　“唉，怎么能不觉得亏欠呢。以前，凌超玩摄影的钱，基本都是江语晗资助的。这笔人情，根本没有办法还。说也说不清。”

　　我惊讶地看着他，慢慢消化这话在我心里起的作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两个以前真的很好，去哪里旅游都是一起去，凌超摄影，江语晗就是女主角。江语晗很上镜，凌超又是非常棒的摄影师，他们两人合作拍得照片让很多其他专业的摄影师都非常喜欢。因此两人都非常出名，也是人人艳羡的一对。但是江语晗毕竟是大小姐，有大小姐的性情，有时候对凌超会耍大小姐脾气，凌超也是很有个性的人，怎么会受得了她。久而久之，也就疲惫了，继而分手。”

　　怎么会有完美的爱情呢，爱情从来都是你适应我，我适应你的。江语晗遇到的不是对的人，但是她的感情不允许她放弃。

　　“所以，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的脑子里又幻出江语晗痛苦的表情，甚至是对自己的折磨。脑袋里开始天旋地转，陷入黑洞。

　　周围都是空空人的脸庞，阴阴的走着。破碎的镜子，出现的竟然是江语晗狰狞的脸。

　　我坐在那里渐渐失去了知觉，只感到阵阵冷风袭来。身旁李念科抱歉地和我说再见，“夏彤彤来了，那我先走了。再见。”

　　他飞奔而去，只是留下洒脱的背影。黑夜的幽静清新再次笼罩着我，我已辨不清方向。

　　我恍惚间进入了新气息的广场。这天广场上很多，特别是小孩子。纷纷拿着气球在手里炫耀。我像是感觉误入深海里的游鱼，有片刻的失神找不到方向。

　　我坐在长椅上，看到远处小朋友脸上带着纯真的笑，感叹幸福来得太奇妙。

　　每个人心中都会强烈想要幸福如仙乐般降临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人提醒自己幸福。因为我们总是把自己和比自己幸福的人比较，却也忽视了我们的下方，也有太多人的仰视和羡慕。我们活得太累，太辛苦。

　　我捂着头，脑海里无数翻转凌超和江语晗的画面。

　　忽然，一只小手推了推我。

　　“姐姐……”

　　我抬头，一位小朋友手中拿着粉色气球看着我笑。

　　我对她展露一个毫无危险的笑意，问她：“怎么了？”

　　她把手中气球递给我，甜甜得说道：“姐姐，这个气球送给你。老师说今天要把气球分给所有不开心的人，让他们获得开心。”

　　我一愣，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呢？”我表现地这么明显吗。

　　那小女孩害羞地笑：“摁……开心和不开心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那姐姐你现在开心吗，要是开心就不需要气球，我把气球给别的不开心的人。要是姐姐不开心，那就收下气球吧。”

　　好聪明的小女孩！

　　我揉揉她剪着西瓜头的短发，有阳光折射的味道。

　　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气球，不知是绳子太细还是怎么的。小女孩放手时我没有接住，气球一下子飞上了高空，再也接触不到。

　　这就是触不到的幸福吧……

　　是真的不属于我吗。幸福不属于我。

　　小女孩仰头看着飞上天空的气球，有些惋惜：“飞走了，飞地好远好远了。”

　　“直到消失不见。”

　　我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全部都是幸福的伤心地。这时，远处的一位老师高喊着：“一、二、三……放。”

　　无数的气球齐齐地升上高空，像是把所有人都淹没了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消失……

　　我落寞地转身……

　　夜，是寂静地折磨，黑，是冷酷的背叛。我发觉眼前有无数个十字路口重重叠叠，把我困在这里。感受到无限的孤独，我接起凌超打来的电话。

　　“小悦，你回家了吗？”凌超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我苦笑一下，回答，“是，我已经回家了。你今天很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悦，对不起。”

　　“凌超，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只剩下重重的呼吸声。我们终于，还是会忍不住接受现实。“对不起。”

　　又是一句对不起，我心情开始烦躁起来。对着电话叫道：“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回答没关系。难道你对我的伤害，只是一句对不起，没关系就能诠释的吗。”

　　凌超依旧不说话。

　　我苦笑起来，带着泪花。“对，对啊。爱情，永远都是简单到‘对不起’、‘没关系’的。只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伤心，对不起不能保护你，对不起我要离开你。因为爱你，所以要向你说‘对不起’。凌超，你只会让爱你和你爱的人说对不起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还是哭了出来，我是对事实的认命，还是现实的无奈。我只知道当我看到江语晗每次过激的行为，总是能把我们生生地扯开，逃离。甚至在那个时候，我变成了罪魁祸首。这样，我能承受住几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你在一起。

　　“既然她放弃不了你，我又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你。我没有那么伟大，伟大到离不开你。”是的，我可以离开凌超的，就像当初要死要活为了阮一豪，现在，还不是过得很好，对阮一豪不屑一顾。

　　我看不到凌超的表情，知道他已被痛苦深深折磨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舒服点，但是小悦，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所有的事。我会让你放心的。”

　　“算了吧，凌超。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没有用了。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对你热爱的东西什么都帮不了。至少，江语晗能毫不犹豫地给你，给你最大的帮助。我什么都做不了，完成不了你的梦想。

　　“为什么？”他的声音完全弱了下去。

　　我露出了惨淡的笑容，回答他，“因为……我没有像江语晗那样爱你，爱到可以伤害自己。再见了。”

　　“许悦，许悦……”我毅然挂断电话，只留下凌超在电话里喊的回音。

　　我很傻，傻傻地天真一回。被伤地血肉模糊，却笑着流泪。爱情，不过是开始加遗忘，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需要时间来抚平因为翻了跟斗而受的伤。

　　凌超发来短信，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但是请你不要轻易说分手。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至少，要为这场来之不易的爱情一个交代。拜托你。

　　一个交代？

　　需要一个怎样的交代呢。凌超，你好像没有办法给我开心快乐。我失败了。

　　我关上了手机，没有回。

　　看着天空上的云，冷静下来后，心中还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他要我等他。

　　等待是最漫长的心酸，能等多久，我不能明确。因为我能为自己活多久，也没有一个定数。

　　太多人不相信等待，他们认为，等待有用的话，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让人悲伤爱情，让人流泪的结局。

　　曼陀罗花的花语——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绝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