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女圣君》庚黄

26、同病相怜

　　当天晚上，露辛达和阿德里亚尔一起吃过晚饭，却听闻雅司克王来访。露辛达眉头一皱，那个猥琐的家伙，就算等到签订合约之时不得不见，但私底下的见面真想得免则免。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上，本国国王前来拜访，哪有自己拒绝的道理。她只能将地点定在一间稍大些的房间，找来阿德里亚尔作陪，又叫了全部的龙牙战士护卫。
　　令人意外的是雅司克国王却只带了两名护卫，还命他们守在门外。看到露辛达摆出的阵势，他显然有些不悦：“斯坦路王陛下，我今日来此是有机密事宜，可否请旁人回避？”
　　露辛达心里却更是打鼓，他该不会真的想……应该不会吧，知道她的身份，总不该还那样乱来。但无论如何她还是不敢跟他单独相处，只命令十个龙牙战士出去一起守在门口，还是留下阿德里亚尔作陪：“雅司克王陛下，我对这位阿德里亚尔先生完全信任，无论您有何事要与我商谈，皆无须避讳他。”
　　“那么……就算您的身世问题也可直言不讳？”
　　露辛达立刻头大如斗，但是既然他已知道，再抵赖狡辩也无益，于是她点点头：“是，我的一切，阿德里亚尔先生尽数知悉，无任何必要隐瞒。”
　　“那么，请问您是从公元哪一年而来？”雅司克淡淡问道。
　　露辛达吃惊非小，所谓“身世”，原以为是她在波朵卡的过往种种，没想到他说的竟是她真正的来处。沉吟许久，她压下声音问道：“陛下如何得知？难道陛下您也……”
　　“不错。”雅司克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我是从公元1938年的西班牙而来。”
　　“对了，雅司克……不就是亚瑟王用这种语言读出来的发音嘛，您一定是他的崇拜者吧！不过陛下您怎会知道我和您一样？”
　　“起初听说大峡谷一战的作战方式，我就感到蹊跷，这本是个魔法的世界，怎会有人想到用酒做燃料的作战方式？似乎是在模拟我们那时的□□作战。今日见到陛下年纪轻轻就当上国王，不仅早就闻听您治国有方，而且言辞得体有度，远不该是十几岁的孩子所能达到的程度。我自然想起在初到此处之时，自己也是瞬间年轻了十几岁。更何况，以您如此特殊的相貌，分明该是来自我们那个世界里的亚细亚人。”
　　对了，这里的人只觉得她相貌奇特却不明所以，因为他们甚至没有“亚洲”这个概念。而到了那个世界的20世纪，西方人自然关于亚洲有了更多了解。
　　“陛下您猜得不错，我是从2011年的中国而来。”
　　“中国？就是那个男人都梳着大辫子，女人都缠小脚的国家？”
　　露辛达有点哭笑不得，只得跟他解释，在他原先生活的那个年代，关于中国的认识存在着不少错误。而到2011年，中国更早已不是那副情景。对于一百年后的世界，雅司克好奇心颇为旺盛，听到露辛达提到高速的科技发展甚至是信息技术，他目光炯炯，连连提问。
　　露辛达也是谈兴颇浓，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和阿德里亚尔偶尔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毕竟他是魔法世界的原住民，对于她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只能似懂非懂，而这个人跟她是真正有着不少共同语言。
　　直到雅司克不再提问，露辛达才想起问他：“那么您是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的？”
　　“1938年我们正在对敌作战，我听见冲锋指令就跃出战壕，没想到被后方的爆炸波及，又滚进了一个深坑里，等醒过来时就来到了这里，就连我的枪都一起跟着来了。”
　　“枪？”听到这个词，一直在静静听他们说话的阿德里亚尔突然发言，“露……陛下，那是不是就是您上次跟我说过的，跟火器很像的东西？”
　　“对哦，陛下您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哪一年呢？”露辛达经此一提忽然想起了他们一直疑惑的那个问题。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雅司克马上从刚才的兴致高涨变得黯然神伤，“现在的火器，就是从我的那支枪里诞生出来的。当初我来到这里，想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生存下去，就找到一个地下魔法师以枪为原型研制出类似的武器，想把它进献给国王当作我的进身之阶。谁知那魔法师告诉我，仅是一只原始器械作原型，其实作用微乎其微，更强的推动力只能来自人心，所以……”
　　说到这儿，他停下说话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纽扣。
　　虽然现在看来雅司克万不该有什么变态的念头，但想到自己白天的遭遇，露辛达还是假装不经意地站起来溜达到阿德里亚尔身边。
　　但是当雅司克打开衣服露出胸膛，露辛达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他胸膛上有一块巨大的不停翻涌的黑雾，那情景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感觉，那团黑雾能将他完全吞噬掉。
　　“黑魔法……”阿德里亚尔的声音明显流露出不悦。
　　“不错。正是这黑魔法让那种威力惊人的火器从我的心中诞生出来。虽然我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人，也知道黑魔法是像毒品一样无论如何不该碰的东西，可是在当时，我连一点生存技能都没有，自然顾不得那么多只求能活下去。”
　　露辛达多少有些兔死狐悲，原以为促成火器出现的人是个十足的野心家，谁知他也有着那么多无奈与辛酸。能像她一样恰巧被带到个好地方，不仅衣食无忧还能接受良好教育的运气，的确并不是人人都有。可是就算是她也曾遭遇到那么多的算计陷害，看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成为一个全无根基之人，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我把这个进献给当年埃苏茨的国王，他非常高兴，立刻对我给予了擢升。可是没想到在那场战争过后，其他国家地区也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火器，更可怕的是，我到这时才明白，自从黑魔法将我和火器联结到一起，每造出一把火器，我的身体就会遭到一次损伤。现在这团黑雾已经如此巨大，相信我的时日也不多了……”
　　露辛达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惊呼出声，接着她眼中溢出了泪水，只是充满怜惜地叫了一声“陛下”，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阿德里亚尔倒是未受这种悲伤气氛的影响，虽然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腔调：“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还要篡权夺位？为什么还要发动多场战争？您难道不明白战争越多，对火器的需求只会增加，您自身受到的伤害也会越来越大吗？”
　　雅司克表情还是很悲伤：“事情到了那一步……当初想到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如果只是当个无关痛痒的大臣太不甘心，于是篡权当上了国王，当上了国王又想要更多的权势，更大的疆土，欲望自然是一点一点发展，到现在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就算是现在收手也未必来不及。”露辛达再次发言，“两天后我就会代表霍里萨与您签署和平协定，您可将此当作第一步，亦是一个姿态，此后各邻国将也会更愿意与您保持友好。只要战争减少，没有了对火器的需求，您的身体不会受到进一步的损伤，情况不会继续恶化，自然能延长您的寿命。”
　　雅司克面露钦佩之色：“斯坦路王，难以想象您身为国王，竟不会被权势迷惑心智，甚至还心地如此善良，雅司克自愧不如，能有机会与您见面，当真三生有幸。”
　　露辛达被这样的称赞弄得颇为尴尬：“陛下过奖……”
　　半晌无言，似乎三个人都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于是雅司克起身告辞，露辛达郑重行了一礼后直送到客栈门外。
　　回到房间，露辛达还有些闷闷不乐：“艾德里，我还以为那个国王很讨厌，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而且并不算坏，是不是？”
　　阿德里亚尔却一时没做出回应，片刻后才叹口气：“露辛达，善良虽然是优点，但不该滥用……否则容易被别人愚弄。”
　　“愚弄？你说他撒谎？可他胸口那团黑气，连你也说是黑魔法，他当初的事说得也那么可信，一点漏洞都没有。”
　　“那些事实我也并不怀疑，只是……所谓深有悔意，所谓无力收手，恐怕就要打些折扣。至于什么对你深表钦佩，能见你三生有幸之类的话，我更是丝毫也不信。他的过去无论有多少可悲之处，我还是深信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真是个冷血的家伙！”露辛达半真半假地嗔怪一句，“可是，如果真像你说的，他特意演这样一出戏有什么好处？我也没因此就率全国臣民向他投降，两天后签署互不侵犯条约的事实也没有一点改变，他费了这么多周折到底得到了什么？”
　　“一时之间我也捉摸不透，不过多加些提防总不是坏事。记住这两天不要因为这些事就对他心软，要是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拒绝。互不侵犯条约的签订条件一定要公平对等，不能以向他们年年进贡为条件。”
　　“知道了，这些事还用你嘱咐么？”露辛达撇一撇嘴，心里却只有高兴，被他这样指导教训，仿佛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这是她最喜欢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选西班牙呢，因为查资料知道正好在那时候的西班牙内战时期产生了□□作战的方法，但是有个地方好像冲突了，就是原先说属于哪个语系的地方，只好又改成了拉丁语系，反正英语和法语有很多共通之处。因为考虑到这个人还是应该一到那里就能听懂那儿的话比较合理，所以只好调整成了西班牙所属的拉丁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