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温柔皆缘故人情,缱绻因感旧主恩(一) 画韵刚到市 ...

  •   画韵刚到市场上时,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买了来,用顶小轿子抬着。一路颠簸,不如画韵的心更颠簸。在牢里的时候,大家整日靠在一起,有时无语,有时说些话,也都是对未来的猜测,却没有好的,各个都让人心寒。

      画韵坐在轿子里,想象着是谁将自己买了去。许是个糟老头子,许是个好打奴才的,许是个家中有悍妻的••••••从前在滕家,再如何不济,也是个有身份的大丫鬟,虽是不及默然,但吃穿用度没有不好的。滕沛脾气大些,却从不苛责下人,就连大少爷和二少爷,也不曾训斥过她。那时的日子万般的好,当时却只是不满足,想着要脱了奴才的身份,想着要爬上姨娘的位子,满腹的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将默然比下去。如今,却怀念那时的日子,怀念已去了的剑舞,怀念细心的琴音,甚至怀念不爱说话的默然。

      轿子一颠一颠地走着,画韵在里面缩成一团,七分因为天冷,三分因为心寒。等轿子终于停了,画韵的心也停了一下。外面有人说着:“姑娘,到了,下来吧。”

      画韵哆嗦着下了车,害怕地打量着。一个健壮的仆妇冷冷地说:“姑娘,这个是你的屋,先歇着吧,梳洗梳洗,明儿自有活派给你。”

      画韵行了礼,那仆妇爱搭不理地走了。开了房门进屋,里面并不比外面暖多少,画韵摸了摸炕,冰凉冰凉的,坐都不愿意坐下去。炕脚堆着个被子,旧得已经退了颜色,画韵扯过裹在身上,歪在炕里,再不愿动一下,泪水,决堤般地留下。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再醒来,外面也是全黑了。画韵冻得麻木,对着漆黑冰冷的屋子,又是悲戚,却已没了眼泪,瞪着眼睛,怔怔地坐着。门却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画韵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门口透过来光,一个下人提着灯笼躬身进了屋,随后进来的,正是栗翎轩。画韵从没想过是栗翎轩将自己买下,一时连行礼都忘了。

      提着灯笼的下人叱道:“见了主子还不行礼?”

      栗翎轩摆手,和气地对画韵说:“白天我不在家,下人不知道,亏待了你了。”

      画韵忙放下被子,想站起身来行礼,腿已经麻了,险些跌倒。栗翎轩见了,上前扶住她,碰到了她的手,惊道:“怎么这么凉?”复又看了她的穿戴,皱眉对下人说:“还不去准备好棉衣,叫人烧好水。”

      那下人应了,将灯笼放在桌子上,出门吩咐了。栗翎轩扶着画韵,道:“可还走得?随我离了这屋子吧。”

      画韵点点头,撑着走起来。刚到外面,就有人接过画韵,小心地搀扶着。

      画韵随着他们进了间屋子,又人伺候着洗过了澡,等收拾停当出去时,看着栗翎轩正坐在厅里喝着茶。

      画韵见了他,跪下身去,低头道:“画韵谢过栗少爷。”

      “你快起来,这般倒叫我无地自容了。滕三于我,比亲兄弟还亲,我们从小厮混在一起,与你们也都熟悉。如今他家遭逢此难,我不能救他的性命,安顿了他屋里的人,也是我义不容辞的事。”

      画韵听了,眼泪又是淌下来,只是低头跪着,不能言语。

      栗翎轩叹了口气,说:“起吧。你这般,让我心里也难受。正好现在翎儿在家里,你就跟着她吧。翎儿性子娇气了些,被我们宠坏了,你凡事多担待她些。”

      画韵点了点头,仍是说不出话。

      栗翎轩看了她一眼,复又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有个丫鬟过来扶了画韵,笑着说:“这位姐姐,爷已经走了,你快起来吧。”

      画韵起了身,她又说:“我是翠缕,是小姐的丫鬟。这屋里是我和另一个丫鬟住,她出嫁了,正好腾出地方给你住,今天不早了,姐姐快休息吧,明儿个还有好多活呢。姐姐既要伺候小姐了,就该多攒些精神,伺候小姐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翠缕倒是说了实话,这栗翎儿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总是想着法子往出跑,在屋里一刻也不消停,生气了要骂人、要砸东西、要撕书本。画韵同她又不熟悉,待了两日,心里慌慌的,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惹怒了大小姐。

      这一日,栗翎儿突然找人叫她去。画韵心里忐忑,不知是不是轮到自己挨骂了,见了栗翎儿,头也不敢抬,恭敬地低头立着。

      “你可是滕沛的丫鬟?”

      “回小姐,是。”

      栗翎儿一下子窜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你之前怎么不说?”

      画韵愕然,小声说:“我以为小姐是知道的,曾经小姐总去滕家,是见过我的。”

      栗翎儿一怔,挥了挥手道:“我只记得他在江南的那个丫鬟,哪里记得别的!我去滕家只看他还不够,哪里又有精神看别人!”

      画韵听了,还是难免吃味,低头不说话。

      栗翎儿皱着眉头,耷拉着脑袋,说:“大家都说,滕沛死了。太子说他收到滕家谋反的消息后,怕滕沛逃走,就把滕沛给杀了。可没人见过尸体,我不信他死了!你是他的丫鬟,你可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了?”

      画韵听她提到滕沛,又红了眼眶,哽咽道:“小姐,爷确实没了。”

      栗翎儿颓然地松了手,道:“你们一个个都唬我!他怎么会这么就死了呢!他那么生龙活虎的人,他还没见过将军夫人最后一面,怎么就死了呢!”

      画韵的眼泪,静静地淌下,栗翎儿也越说越难过,最后竟嚎啕大哭,扯着嗓子骂道:“都是骗子!都是叛徒!我恨死你们啦!”

      那一晚,栗翎儿哭得累了,早早就上床睡了觉,倒是出奇的消停。画韵和几个丫鬟都松了口气,也跟着早早睡了。画韵这天值夜,在栗翎儿屋里的外间睡,躺在床上,总是想起滕沛的脸,想着他死了连个尸身都没有,心里悲痛,辗转不得入睡。

      及至二更天了,隐隐地听着翠缕细微的呼气声,白日里伺候小姐太累了,到了晚上睡得特别的沉,而画韵是想睡睡不着,闭着眼睛细细地听着,总仿佛将要听到谁喊自己的名字,又总是听不真切。忽然,从里间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画韵暗叹口气,起身轻声问道:“小姐,您要什么吗?”

      里面的动静停了一下,又倏地快步出来了。画韵披衣下了床,顶头撞到踮脚快跑出来的栗翎儿,险些撞倒。画韵借着月光,看到栗翎儿似乎穿着厚厚的毛皮披风,惊讶地问:“小姐,您这是••••••”

      还没等说完,就被栗翎儿一瓷枕打晕了。

      次日清早,画韵是被一声惊叫吵醒的,费力地挣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头特别的疼,抬手一摸,觉得脸上似乎有东西。一旁的翠缕尖声叫着:“天啊,这是怎么了?”

      画韵想要站起来,觉得浑身僵冷,勉强扶着柜子站了起来,虚弱地问:“怎么了?”

      翠缕这才壮着胆子上前扶了她,说:“姐姐怎么躺在地上了,又是满脸的血?”

      “血?”画韵皱眉想了想,昨晚看见小姐穿戴整齐地似要出门,见了自己话都没说就打了下来,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打自己。

      正想着,里屋有传来了惊叫,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无措地叫道:“小姐又不见了!”
      翠缕松了画韵,抚额道:“又跑了?还不快去通知少爷!在这里等着死呢吗?”

      那小丫头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画韵完全搞不清状况,又头疼难忍,撑到椅子边坐下,心里怪翠缕不扶着自己,问道:“小姐又跑了,是什么意思?”

      翠缕无力地解释道:“自从滕沛家没落了,滕家三少爷死了,小姐就一直要往出跑,说什么要找到他。”

      画韵听了,心思复杂,软软地向后倚去,闭上了眼睛。翠缕并没心思理她,在屋子里来回转着,画韵听着她不停的脚步声,心里烦闷,又不好说什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外面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画韵听得翠缕向外急走的声音,自己也想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挣扎了几下,还是半躺在椅子上。

      “画韵?”栗翎轩急急地走了进来。

      画韵撑着,仍是站不起来,勉强抬起眼帘。

      栗翎轩见她这般,满脸的血,干净的地方更显得苍白,皱眉道:“怎么这样了?”

      翠缕这次想起画韵来,叫了小丫头拿了手巾给她擦脸。

      栗翎轩看着下人将画韵抬上了床,心里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无奈自己妹妹太过任性,更气她如此的不懂事。叹了口气,吩咐道:“等画韵好了,就叫人告诉我。”

      画韵迷迷糊糊听了,心里一时更觉得委屈,半眯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旧主倾覆,新主,虽然并未苛责,却总不如当初自在。经历过生死离别,画韵本来做过最坏的打算了,如今这般,自己已是很满意,却在病中,因栗翎轩一句并不算安慰的话,心酸委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温柔皆缘故人情,缱绻因感旧主恩(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