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15、小厮多嘴，公子黯然 这边三个小

　　这边三个小厮一路有说有笑，到府外的酒馆吃酒去了。三个人在一个酒楼外面放的桌子坐下，七小一直在夸默然的种种好处，小棒子听了，打趣他说：“你一路上一直在夸你那个默然姐姐，我看你是看上人家了，等府里放她出来了，你就讨了她去呗！”

　　墨儿虽说不怎么说话，一路听来，也很好奇。七小却忙摆手，道：“我们这样的，可配不起！人家那样的娇贵人，只有我们主子那样的才能享受吧，我们这等下人是无福消受的。我听说，默然姐姐从小就是将军看中的，早就给我们三爷定下了，当三姨奶奶，只是早晚的事了。”

　　墨儿在一旁边点头，边说：“可惜了，可惜了。”

　　七小一听不乐意了，拍着桌子瞪着眼睛高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是点头，又是说可惜了，你是想说默然给我们爷可惜了吗？”

　　墨儿窘迫地解释道：“七小哥，你误会了。我点头，是觉得默然姐姐看着确实是个温柔和气的人，比些寒门小姐还气派些。听七小哥刚刚一直夸赞她，我还想要是能给我家少爷做姨娘，定是件美事，不曾想是定给了滕三少爷的，所以说可惜了。”

　　七小听他这么说，倒像是人家夸赞了他的亲姐姐了似的，得意的说：“那是了，对你家少爷来说是可惜了。你不知道，我们默然姐姐可是有贤德名声的呢！前些日子，成家的大公子，还跟我们夫人讨默然姐姐呢！可见我们默然姐姐的美名了。可我们默然姐姐眼里只有我们爷，那成家的大少爷根本就如入不了我们默然姐姐的眼！也只有我们少爷配得上那样温柔心善的人儿！”说着，怕墨儿以为他在贬低方少爷，又补充道，“你家少爷也是极好的，只是年岁小，又晚认识我们默然姐姐了，所以可惜了些。”

　　墨儿不知说什么，只得地点头称是，小棒子倒是笑得够呛，说道：“七小啊，那个默然姐姐再好，倒与你有什么相干？瞧把你美的，倒像是要嫁了你似的。”

　　七小面色一红，急道：“你胡说什么？默然姐姐待我像亲兄弟般，我也把她当成亲姐姐，她当了我们三姨奶奶，我当然替她高兴啊！她飞上枝头，我就跟着沾了光了！”

　　“人家得了势，你怎么就跟着沾了光？我看人家对谁都好，并没对你怎么特别，更别说把你当亲兄弟了！你看刚刚她对墨儿也很和气啊？还特意为他开口宽心呢。”

　　小棒子和七小争论着，墨儿见了，忙劝道：“两位哥哥快别争了，默然姐姐赏了钱叫我们吃酒，我们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才是。”

　　他们三个闹不休，并不知道，在他们楼上窗边的桌位上，成玦勉和小厮也在吃酒。成家的小厮晓翘，听七小提到自家的少爷，气得不得了，腾地站起来说：“爷，他们这么放肆，你等我去揍他们一顿！”

　　成玦勉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淡然地喝着酒，说：“坐下吧，晓翘。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晓翘不服，不肯坐，气道：“他们那么侮辱爷的英明，晓翘听不得！那滕家的丫鬟有什么好，竟然说我们爷配不上她！是我们爷不稀罕才对！”

　　成玦勉苦笑一声，伪装地完美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落寞，道：“我倒是稀罕，人家不稀罕。”

　　晓翘听了，心里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气呼呼地坐下。但心里还是气不过，不时转头朝楼下看，心里直想做点什么发泄发泄。晓翘低头看到桌子上的汤，突然笑着问成玦勉：“爷，这汤是不是不和您意啊？”

　　“是不太好，放着吧，你若喜欢就多喝些。”成玦勉专注地把玩着就杯，并不看他。

　　“爷不爱喝，我就做个人情，请别人喝！”说完贼笑着端起汤。

　　成玦勉心思并不在这，也不管他要请谁喝，只听得楼下突然响起叫骂声：“哪个不长眼的？妈的，有种下来，让你爷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成玦勉转头看去，原来是晓翘将汤倒在了楼下的三个小厮身上。成玦勉瞪了正得意的晓翘一眼，叱道：“胡闹！”

　　晓翘吐了吐舌头，也不害怕，仍是呵呵地笑着。成玦勉叫来小二，拿出一块银子，说道：“小二，你送些下酒菜给楼下的几个客人，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店里疏忽，给他们赔不是了。”

　　晓翘不高兴了，哼道：“爷何必呢！他们是活该！他们侮辱爷，爷还给他们买下酒菜！”

　　成玦勉只是淡淡地说：“你再这么胡闹，我就再不带你出来了。”

　　晓翘撅着嘴，心怀不满地老实坐下了。他天天跟着成玦勉，自然知道成玦勉最近为了那个默然，心情一直不好。他看在眼里，为自己少爷不值。成玦勉平日总是一张完美的笑脸，万事不过心的样子，他心里的苦从不说，晓翘不懂，但也心疼。

　　过了好一会，晓翘才说：“爷，您在京城，怕是全国，都是第一俊俏的公子。文章骑射，无一不精，都能拔得头筹。这样的人品，多少姑娘心心念念地要嫁给你，你又何必心里挂着个定了亲的丫鬟，给自己找不自在呢？晓翘看在眼里，为爷大大地不值！那个姐姐晓翘没见过，但就算再美，我想也美不过爷，爷该配个模样品性家世都一顶一的神仙一样的人。”

　　成玦勉狠狠拍下酒杯，叱道：“你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你懂什么，就教训起我来了？”

　　“晓翘怎么敢教训爷，不过是心疼爷，为爷不值罢了。晓翘不懂事儿，但也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不明白爷怎么为了一个姑娘，就伤了这么多心。老妇人当初要把自己最爱的丫鬟给爷，也都没要，这回怎么就为一个丫鬟，魂不守舍的？“

　　“我何时伤心了？我何时魂不守舍了？你还不好好吃你的饭，哪来的那么多话？”成玦勉垂下眼帘，默默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晓翘不服，嘟囔着：“爷就跟晓翘发脾气吧！怎么人家少爷抢了爷的心上人，爷不说什么，人家的小厮说话难听，爷也不说什么，倒跟晓翘发火！那个玉人儿般立在马上的爷，那个在枫林中舞剑的爷，那个睥睨天下的爷，哪去了？”

　　成玦勉啪地将杯子掼在地上，抬眼看着晓翘，道：“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晓翘也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说的过了，忙站起来垂首立在一旁。

　　成玦勉复又一笑，重新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酒喝。过了半天，才喃喃道：“你还会用‘睥睨天下’这个词了，看来我没监督你，你也知道学习了。只是，会用了几个文绉绉的词，就什么都懂了。你懂什么？我都不懂的。我都不懂，为什么，忘不了她。”边喝着酒，边用食指抚着拇指上的血色玉扳指。

　　晓翘壮着胆子，问道：“爷，这板子不是万岁爷赏的吗？不是有两个吗？那个，给了默然姑娘吗？”

　　“我想给，人家怕是也不稀罕，人家有更好的了。”

　　晓翘看成玦勉这样，心里又疼又气，一把夺过成玦勉手里的酒，大声道：“爷！您别这样了，您人前装作没事，人后就这么笑着喝酒，您笑得晓翘心都慌了。我若是见了那默然姑娘，倒要问问，给我们爷下了什么□□，能让那么个逍遥风流人儿，变得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我好要问问她，这么好的爷她看不上，她是不是瞎了眼睛了！”

　　成玦勉不看他，也不动，只是冷冷地说：“还来！”

　　“我不给！您快快变回原来的爷吧，您再这样下去，晓翘要怎么跟老妇人跟夫人交代啊？爷这是要晓翘的命呐！”

　　“你给我，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我不过是想要喝酒，从前又不是没喝过，何苦大惊小怪的？我喝酒是我自己愿意喝，与她有什么相干？我成玦勉，心高气傲，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失魂落魄？你不知道你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吗？”

　　“晓翘知道爷从前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爷不是那个爷了。”

　　成玦勉低头深呼一口气，过了会儿复又抬头起身，一脸的明媚，眼里像是住了个桃花妖，笑着说：“你的爷，永远都是那个爷。”

　　“爷！您别这样。”晓翘垂了肩，声音里带着恳求。

　　成玦勉叹了口气，直接夺过酒瓶子猛灌了口酒，叹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忘不了她。她对我那么好，同她在一起我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我那么努力，隐忍了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要的都得不到？我从没做错什么，我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为什么得不到我应得的？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晓翘有些慌了，扶住成玦勉说：“爷！您吓到我了，这是怎么了？”

　　再一抬头，复又是那个万事不过心的成玦勉，挂着笑，道：“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