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看见的熄灭了，记住的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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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骥被调去出差已经有一个半月时间，公司重心又重回郑青把持的局面。
之前那个无聊的赌失去了作为谈资的功效，早已被新的花边新闻所代替。只是天汉集团里的很多人都发现，最近刘志的情绪越来越多变，而郑青的身体状况已是一日不如一日，很多情况下他只是强撑着处理公司事务，刘志怎么劝也不听，这个时候总裁就像装满了火药的炮仗一样，绝对的生人勿近。
这不，今天郑青坚持要带病参加一个谈判会晤时，坐在前往那家公司的中巴车上，随行人员明显感受到了在郑青和刘志中间那回旋不去的严重低气压。
是的，一路上三个小时的高速车程，再加上在市内道路的几十分钟，他们的总裁和副总就说了三句话：
“你不用去的。”
“让我再为你做些什么。”
刘志不做声了，过了许久，大家依稀听到他们总裁很轻地小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刘总实在说得太轻，坐在后面的公司其他人员实在不能听清那带着柔情的后半句到底是什么。
不过郑副总大概听清了，因为那一瞬间他眼睛亮闪闪的，仿佛带着笑。
只那么一瞬间，随后两人又沉入了漫长的沉默中……虽然沉默的很大原因是卫青又靠着椅背睡着了而已。
接下来的谈判耗神费力，他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养好精神。
云台集团坐落于L市郊区，绿水环绕，青山为屏障，白色的主体建筑线条简洁流畅，正对着集团内部的一个大草坪，草坪另一侧是个花团锦簇的喷水池。
会议室处在主楼28层，仅比位于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低一层，宽敞的落地玻璃窗能让坐在房间里的人轻松远眺L市市区。
云台集团总裁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天汉集团总裁。
刘志还不到三十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点，穿着一件正式的西装，衬衫领口却开着一颗扣子，配着花样奔放的领带，随意在领口打着宽松的结，整体给人一种庄重中透着不羁狂放的随性之感。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更为年轻的青年，同样穿着正式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皮质文件夹，虽然脸色略微苍白微有病容，但腰杆站得笔直有如军人，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此人正是郑青，只见刘志并未开口，只是更换了一个手势，身后的郑青马上清了清嗓子，步到投影仪前道：“请由我向您介绍一下这次合作计划的具体情况以及与我公司合作将取得的效益……”
谈判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在座的各位进行了热烈而又愉悦的讨论，眼看一桩生意即将做成，卫青将杯中剩下的茶喝完，听到刘彻正在向主人道别。
站起身来的时候，脑部短暂的供血不足模糊了视线，只觉得一只熟悉的手牵着自己往电梯方向走去。
出了建筑，卫青只觉得体内那股不适越来越强烈，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却仿佛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棉花上一样。
“没事吧？”刘彻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不是刚才做计划陈述讲太多累着了？”
卫青摇摇头，坚持往前面走了几步，却觉得连不远处的喷水池和天空都在旋转，脚下不由得一趔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彻已经抢先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喂……”卫青小声地抗议。
虽然刘彻身后天汉集团的随行人员都摆出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识相地更往后落了一段距离，但是卫青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这……成何体统哪？
刘彻心知卫青内心一定正在腹谤自己，如果不是身体虚弱，他保证卫青一定会从自己怀里窜下来并且光速闪开十米开外。
但是他不在乎。
只因他知道，比起世人的眼光和看法，他们可用来温存的时间已经不多。
卫青一定也是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任阳光晒在他的眼睑上，隔着眼皮看到的世界是温暖的红色。
卫青现在已经非常虚弱了。
甚至比他上一世最终的时刻更加虚弱。
刘彻将他抱在怀里，却觉得他随时都会消失。
即使夜深人静，在床上彼此拥抱，进行着最亲密的行为的时候，明明应该喜悦得不能自己，此时却挥不去一段无法消除的愁绪。
因为没有明天的拥抱，只会让人更觉痛心。
上辈子不是没有遭遇过这样生离死别的时刻，但那时刘彻是相信着鬼神的，他殷切期盼着死后的再会，即使潜意识里终是会怀疑是否真的不能再见，但前方等着的至多是对未知的恐惧。
如若他归于虚无，那自己也终将归于虚无，于是虚无本身便不再令人害怕。
可现在他知道，鬼神是有的，人死去之后并非一切的终结。在前方等着他的，是必然。
如果卫青消失，他必然活在一个没有他存在的鬼神世界里，等待他的只有永无止境的空虚，他甚至没有终结这一切的办法。
看见的熄灭了……
温柔抚摸着卫青的肢体，感受着那眷恋的体温，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回想起过去和卫青相处的种种，从上一世的河山共揽，到这一世的平凡生活……每一幕都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中轮换，鲜明得如同他正在经历。
记住的消失了……
撕掉每一天的日历纸的时候，刘彻总会想，霍去病怎么还不回来？要是霍去病回来得慢于卫青生命的消逝，到时候他该如何是好？
并不是刘彻一个人记挂着霍去病。卫青对刘彻说，他也做了一个梦。
刘彻说了等闲下来便和他一起去全国旅游，乘着现代交通工具将他们前世封禅时游览的名山大川，还有那些刘彻一个人去卫青没法再跟随前往的地方，都一起畅游一遍。
在梦里他和刘彻在庐山行走，一人一只手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个男孩淘气得不行，总爱缠着卫青给他买这买那的，正是转世后的霍去病。
刘彻说总有一天这情景会实现的，朕不会让你等太久。
卫青只是苦笑地回：“陛下没有听说过吗？梦境总是反的。”
刘彻想反驳，话语却梗在喉咙里。
这时候房间里格外安静，他们甚至能听见风翻动书页的声音。
刘彻的书桌上摆着一本《呼啸山庄》，他的文艺情怀总使他比其他男性更乐于阅读这类凄美的爱情故事。
于是这时刘彻便想起了凯西临终时对希刺克厉夫说的那番话：
“但愿我能抓住你不放，一直到我们两个都死掉！我不应该管你受什么苦。我才不管你的痛苦哩。你为什么不该受苦呢？我可在受呀！你会忘掉我吗？等我埋在上里的时候，你会快乐吗？二十年后你会不会说，‘那是凯瑟琳•恩萧的坟。很久以前我爱过她，而且为了失去她而难过；可是这都过去了。那以后我又爱过好多人：我的孩子对于我可比她要亲多了；而且，到了死的时候，我不会因为我要去她那儿就高兴：我会很难过，因为我得离开他们了！’你会不会这么说呢？”
我会这么说的！
他想他也许应该拿这话来威胁卫青，不仅如此，如果卫青胆敢离开他，他一消失自己便马上忘掉他，无论这辈子的还是上辈子的，要将这一切全部在一瞬间清空，要彻底抹消卫青这个人的存在，就当自己从未遇见过这么一个人。
是的，他好想马上大声地说出这些恶毒的话来，让卫青害怕得再也不敢动离开他的心思。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刘彻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害怕着明天的到来，可明天终会到来。
三个月后，一场盛大的葬礼将一切画下了句点。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看见的熄灭了，记住的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