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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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城的时候被守城的人拦了下来，连吴琼都要被迫下车让人左看右看了很多遍才放进城去，按着过往的规矩，谢平生也是准备了银两算作进城费用的，结果这些人不仅没有收下钱，还把谢平生给留了下来。
这是件忽然发生让吴琼措手不及，她拉住那两个要带走谢平生的士兵，非得让这几个人给个说法，那些人粗人又怎么是能讲道理的，一把推开了吴琼，吴琼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上，她大怒，嚷嚷着：“你们还讲不讲道理啊，凭什么随便抓人！”
谢平生瞅到这边的士兵已经有些发怒的迹象，连忙打断了吴琼的话：“你先去寻个地方住下，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
吴琼眉目间全是焦急：“这怎么可以，我们是一起来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和我同进退吗？”谢平生微微笑着，仿佛被抓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这话一出吴琼自然就噤声了，然后谢平生又说：“你若是有幸能找到苏将军，那我自然也就没事了。”然后转头和身边的士兵说，“官爷，我们走吧。”
那小兵立刻推着谢平生离开了，吴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拐角，果断转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像谢平生说的，如果能找到苏幕遮，那么一切困难就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苏幕遮他又在哪里呢？吴琼捂住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堵着，闷得厉害。
永泰成虽然是边城，又恰逢战事，可这城里还是人来人往，仿若什么都不会发生。吴琼连找了三家客栈，才找到住的地方。
不是因为人们为患，而是这段时间做生意做出来的经验，她能从人的眼色中察觉是否是黑店。战事将近，人人自危，一些黑心眼的商家便存了打劫的心思，吴琼虽然明白，可还是觉得寒心。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看起来和善的夫妻开的客栈住下，吴琼放下东西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面一会儿是苏幕遮穿着盔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威武模样，一会儿是谢平生临走时对她安慰性质的一笑，一会儿又是刀光剑影，苏幕遮就倒在那道道银光之下。吴琼忽然坐了起来，她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决定出去散散心再回来睡觉。
她走到客栈大堂的时候，被一个穿着破烂的姑娘给撞了一下，吴琼看了那姑娘一眼，也没怎么在意，大步踏出门后走了良久，忽然觉得腰间不对劲，这一摸才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
吴琼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立刻转身去抓那个女人，那女人刚好走出客栈，见到去而复返的吴琼后撒腿就跑了。
偷吴琼钱袋子的人其实是展嫣然，展嫣然的脚力自然不是吴琼这个即便是出过大门，迈过二门的姑娘能比得上的，所以只不过跟了一条街的路，展嫣然的身影就消失在眼前了。
尽管吴琼高声喊着抓小偷，可是这大街上居然连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全都无视她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过惯了朝不保夕的日子人们，居然连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了，这让吴琼在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从心底浮上了一层莫名的凄凉。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全部家当被偷了，而谢平生又被人抓了起来，苏幕遮更是生死难卜，这才让吴琼多愁善感了些。
她独自一人彷徨在街头，看街上人来人往，颇为哀怨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客栈了。
……………………
展嫣然此人颇没有做贼的自觉，偷了钱袋子之后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回了郊外的小木屋，她推开门看到苏幕遮正闭着眼睛，也不管他是不是睡着了，掂着钱袋子在他床前站了一会儿后，自嘲似地笑笑，说：“如今为了你我连贼的做了，苏幕遮，你说这份人情你该如何还我？”
苏幕遮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像是漩涡一样，将周围的光华全都纳入瞳孔中，展嫣然恍惚了一下，然后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若是后悔了怎么办？”
苏幕遮也轻轻笑了：“你不会的。”
这样笃定的口吻，让展嫣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索性将手里的钱袋子放到了苏幕遮的床头边上，说：“我将你送到城里，然后你能不能被人发现能不能活下去，就听天由命了。”她说完转身就准备出门，想想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说，“那个钱袋子里面的钱不少，你便用着吧，我虽然不清楚你天朝朝廷的具体状况，可也猜得出功高震主，你此次的‘战死’说不定正合了小皇帝的心意，如果又告诉别人你其实没死，想来又会治你一个带兵不利的罪名，所以，若是你愿意的话，其实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隐姓埋名——”说着，展嫣然自己乐了，“我真是傻了，才说得出这种话。”
这次的展嫣然是真的决定要走了，只是这次她还是没有走成，苏幕遮拿着钱袋的手都在颤抖，他目光焦灼：“你这个钱袋子，是从哪里偷来的？是不是，是不是一个姑娘……”
“钱袋上绣着娇俏的木芙蓉，不是姑娘用的还能是男子用的？”展嫣然的话虽然嘲讽，可是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般。苏幕遮见到钱袋子能有这种反应，张口就来询问这个姑娘，可见这个姑娘和他关系并不一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关系让苏幕遮露出这样急切的神态，展嫣然想装作不明白，可心里却是了然的。
苏幕遮说：“那个姑娘个字不高，到你眉宇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看起来很温婉的样子……”
展嫣然似笑非笑：“你如何知道我有多高？居然这么了解我么？”
苏幕遮哑然，他嘴唇动了动，叹气：“嫣然……”
“她是你的意中人？”展嫣然聪明的略过这个根本就得不出答案的问题，转而问，“还是你的妻子？”
“她既是我的意中人，亦将成为我的妻子。”
“她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所以来找你？”
苏幕遮的目光透过展嫣然落在一个未知的地方，他微微笑着，颇为甜蜜的样子：“我想，应该是的。这丫头，总是这般无法无天。”责怪的话里都充斥着宠溺，他想了想又说，“你在哪里寻到的她，如今她丢了钱袋，可如何在这地方活下去。”
展嫣然此时已经明白，那些过去的事情终究已经过去，她执着着不愿意放下，千方百计的再和他缠绕上恩怨纠葛，可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即便是被自己害得差点身败名裂，战场上也能对她微笑的男人，这个男人身边已经有了其他女人。她说：“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带你去你意中人住的那家客栈。若你俩之间的情分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我想，无论老天或者他人如何使绊子，你们也能见面。”
苏幕遮略撑起了身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缓缓躺下了。
………………
交的押金只够住这一晚的，吴琼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翻出来摆在桌子上，看着那些不值钱的衣服叹气，要是多带两件值钱的首饰也是好的，可是出门的时候谢平生说什么太招人眼馋，硬是在半道上把她所有看起来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想到谢平生，吴琼又叹了口气。
她收拾了东西，然后背到肩上出门退房，主动离开总比被人赶出去要有面子的多。这个时候还能照顾到面子问题，可见吴琼这姑娘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若是再等上一盏茶的时间，或许就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将近一个月的人。
就在她刚刚离开客栈后，易了容的展嫣然和苏幕遮来到了客栈，只不过当跑堂看到半死不活的苏幕遮后说什么也不让他住进去，话也说得难听：“若是他死在了我们这里怎么办？”
展嫣然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刚要跃起来和这些人打上一架的时候，苏幕遮却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说：“如今这世道，谁也不知道今天活着明天是不是还有命，小二哥，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酝酿着无尽的悲怆，跑堂再也没说什么，招呼了两个人，将苏幕遮架起来送到了房间里。
展嫣然没有跟上去，她抬头深深凝望着那些人消失在楼梯口，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躺倒床上以后，苏幕遮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跑堂，问：“昨天是不是有个姑娘住进来，长得不错，脾气却不是很好……”
“这位爷说的脾气不好的姑娘咱是没见过，不过昨个倒是真来了位漂亮的姑娘，只不过这姑娘今早就退房了，如今这世道这么乱，这姑娘又是个外地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语气似乎已经认准了吴琼会出什么意外。
苏幕遮却道：“她会些粗浅功夫，不会出事的。”是说服他也是说服自己。
吴琼一个人走在街上有些彷徨，当初说要来找苏幕遮，可是当她真的到了这里却有无从下手，满大街都是自己听不太懂的方言，还有不适应的冷漠民风。
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吴琼在街上晃了半天，最后按着昨天那个女贼跑开的方向，晃出了城，晃到了郊外。
从这里再往前走五里就到了卢国的境内，中间便是两军交战的战场，地面都是暗红色的，到处飘散着血腥味道。
恰逢开春，枯草丛中隐隐约约的透出绿意，吴琼心里有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树林里。
直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啷”一声，吓了她一跳。
她踢到了一个头盔，青色的头盔上海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吴琼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抬头往四周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好在日头高照，世界都明晃晃的，不至于让她感觉到阴森。此时的吴琼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什么时候走神不好，偏偏到了这地方走神，为今之计只能加快步伐，在日落之前找回去，或者找到个人家落落脚。
之后她便走得急了，脚步越来越快，心里又害怕的厉害，在树影重重的树林子里，她总感觉身后有什么在跟着自己，忽然脚下一绊，她扑到了地上，正要撑着地面起来的时候，又听到了那阵脚步声。
她晃了晃脑袋，确定不是幻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吴琼连呼吸都屏了起来，心都要提到了喉咙。她压在身下的手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正要一跃而起给后面那人来个措手不及时——
“琼儿……”
苏幕遮的声音便如涓涓细流一般缠绕着，一点点汇进了她的耳中然后渗透到心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