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 亡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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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琼展开苏幕遮寄来的第一封信，上面的墨迹点点，深浅不均，看得出来他没写几个字都要顿上一顿，想想要说的话。
信上并没有写什么甜言蜜语，他本不擅长说这个，所以大多都是些军旅见闻，他说军队行的很快，路上还遇到了一场大雪，越是往北走，就越发觉得冷，不过他不怕冷，每每想到吴琼的时候，心里还会觉得温暖。
第二封信上说，在雪地里行了几天，遇上了一群野狼，不过他们人多又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自然不会被狼伤到。他说得简单轻巧，可是吴琼还是能够想象当时的险境环生。
第三封信说他已经到了驻扎的城池，安顿了下来，他说北漠的风比家里的要烈很多，酒也烈很多，问吴琼能不能酿造出来一种很烈的喝了能取暖但是不会醉人的酒。
第四封信说战争很激烈，这次卢国排出的大将比之以往都要难对付，但是首战告捷让战士们的士气大涨，他相信不日就可以凯旋。
第五封只有两个字，安好。
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都只有这两个字。
他是在说自己安好，还是在问自己可安好？吴琼把信捂在胸口上，越发喘不上气来，她心里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没等吴琼应门，竹叶青就毛毛躁躁的闯了进来，她一边往吴琼这儿跑一边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老板娘——”
吴琼把信压到书底下，喝道：“慌什么慌，慢点说。”
竹叶青停住脚步，她看着吴琼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吴琼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索性把眼睛一闭，头一扭，狠下心来说：“外面都在传，苏将军他，战死沙场了。”
吴琼扑哧笑了出来：“这玩笑不好笑，你若是闲得慌就跟着谢平生去庄子看看咱们的庄稼。”
“老板娘，这是真的。”竹叶青不敢对上吴琼的目光，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沉着音调说，“其实，我们也和他共同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去了，我们都很难过，老板娘，你……”竹叶青抬头，却发现吴琼失了神般，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试着轻声唤，“老板娘？老板娘？”
吴琼一把推开了竹叶青，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刚刚进了大堂，就听到人们在议论苏将军大义，孤身守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顶天立地的站着的。
还听说，皇帝的追封很快就会下来了，会追封苏小将军为征北大将军。
吴琼身子就像被固定了一般，满耳朵里全是苏幕遮死了这个消息，她能想到的，全是苏幕遮曾经的笑容。
救她于狱中的苏幕遮，说要娶她的苏幕遮，说喜欢她的苏幕遮，送她玲珑骰子的苏幕遮，各种各样的苏幕遮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最后吴琼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的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子里点着的蜡烛，流出一捧泪珠。昏黄的屋内，静谧地仿佛没有人气。
吴琼睁开眼晴看到的便是如此，恍惚中她似乎看到苏幕遮就在自己床前坐着，她颤悠悠地伸出手去，尚未触及苏幕遮，他的身子已如轻烟般消散了。
吴琼大恸，偏忍着不哭，只有一串串水珠从眼角流出，湿了枕头。
她轻声念了句：“穆哥哥……”
这是幼时她对苏幕遮的称呼，她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给穆哥哥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在被家人欺负的时候也会想，以后嫁给了穆哥哥，是不是就不会再被人欺辱。
春去秋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她的穆哥哥几乎已经消失在记忆里。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碧香端着盆子进来，见吴琼已经醒过来，连忙放下盆子，取了一边的茶盏倒了水递到吴琼身边。
吴琼双手撑着床，努力直起身子，就着碧香的手抿了两口水后，抬眼问：“苏幕遮他，真的去了吗？”
碧香别开眼睛，点点头。
吴琼闭了闭眼睛，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帮我穿衣服，我要去苏府。”
“老板娘，明个儿再去吧，今天太晚了。”碧香柔声劝着，虽然吴琼这段时间对江郎中表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注意力，她却明白，藏在吴琼心里的，还是苏小将军这个大英雄。
所以当对上吴琼那双毫无神色的眼睛时，她心里一酸，便转身离开去找得江备车了。
……………………
苏府一片凄凉。
到处都是呜咽的哭声，满目都是素白。苏府的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些达官贵人，这些人看似悲痛，实则真正伤心的，寥寥无几。
而远远站在门外观望的各家小姐，在几声叹息过后，也都匆匆转身离去。
吴琼就站在苏府大门的正中间，她望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恍恍惚惚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想。
后来苏府一个认得吴琼的小厮看到她以后，才将她引进了府里。
吴琼就这样愣愣的，被人牵着走近了苏府。
“这便是吴姑娘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炸响在头顶，吴琼怔了怔，眼前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尚孔武有力，可是眉宇间的沧桑以及萧瑟却是掩也掩不住的，他声音嘶哑：“吴姑娘，幕遮他，等了你很久了。”
他便是苏幕遮的父亲了，吴琼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到宋府，她和别人打架的时候还是他帮了她，父亲告诉她这便是闻名天朝的战神苏大将军，她没有向他问安，只是傻傻地问：“你是穆哥哥的爹爹吗？”
当时他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然后她又问他：“穆哥哥去哪里了，他为什么没有来？”
苏老将军呵呵笑着跟父亲说：“你瞧瞧，你这闺女已经迫不及待要嫁到我家去了。”
其实这才是那个传言的开始。
看，其实最早最早的时候，她其实是真的一直期盼着嫁给苏幕遮的，只不过岁月长河的水太多，淹没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这一恍惚的时间，吴琼已经走入了灵堂里面，据说苏夫人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已经昏倒，至今没有醒过来。
吴琼抬头，正想着再瞧苏幕遮最后一眼，忽然发现这灵堂中并没有苏幕遮的棺椁，她抓住一边正在烧纸的小士兵，急切地问：“他呢？他呢？”
士兵开始没明白吴琼说的是什么，反应了一下才回答：“将军，将军他……”
“你说呀！”
“我们，并没有寻到将军的尸骨……”
吴琼听到这个消息，忽然震怒：“那你为什么要说他死了，没有寻到尸首怎么能说他死了呢！”
小士兵被吴琼抓着衣领喘不上气来，好不容易才掰开了她的手说出话来：“我们虽然没有找到将军的尸首，但是将军被敌军一枪穿透了胸膛我们却都是亲眼看到了的，就连将军的护心镜都被穿得裂了缝隙。”
吴琼摇着头道：“我不信，他说过几天就会回家看我的，他说过会回来的，我不信他会死，你撒谎，你们都撒谎，没有他的尸首，你们怎么敢说他死了呢？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凭什么！”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嘶吼，士兵也被吴琼这悲痛欲绝的质问弄得心神跌宕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边的碧香已经泪流满面，她跪在吴琼的脚边一声声劝慰着：“不要这样，老板娘，求你不要这样……”
求你不要这样伤心，可是，你又如何能不伤心。
吴琼疯了一般冲出了灵堂，她似乎忘记了还有马车，出了苏府就往十里香的方向跑，直到得江赶着马车追上自家老板娘。
吴琼说：“我要去找他，得江，我们立刻出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 亡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