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三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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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小谢公子还是站在自己亲爹这边的，正在他爹下不来台的时候，小谢公子甜甜一声：“爹爹，我饿了。”打破了这厅堂中的尴尬。
吴琼于是招呼：“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然后十里香的众人头一次听了孔圣人的话，食不言了。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痛苦，唯有吴琼这个当事人相当淡定的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最后还不忘了倒杯茶水漱口。
饭吃完了这招待故人的礼也足了，吴琼等到众人散去各忙各的，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到门口老神在在地赏雪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想起来什么似地回头一看，谢平生居然还杵在屋里，不由得大惊：“你怎么还没走？”
谢平生苦笑着道：“你究竟是有多么恨我……”
这话说得吴琼就不爱听了，好像他在自己心里分量多重似地，正要反驳两句，这人已经抱着自己儿子坐到自己身边，神情戚戚然地凝望着她说：“看到你如今过得颇好，我也就放心了。”
一般这样的话开场，那就意味着下一轮的叙旧马上就要开始。
吴琼硬撑着眼皮，听他细细道这几年的关心与担心：“我娶了妻后父亲才允许我出家门，而我得了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出去寻你，结果派出去的人回来都告诉我说你死了，我不信，于是亲自去找。”谢平生把自己的儿子横放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小孩子的背哄他睡觉，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极其悲凉，“我寻了你大半年，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城镇，都没有你，后来才听说你的家产被自己亲戚夺走，身无分文的你也曾经去谢府寻我，我想，你寻到谢府的时候，我即便是还没有成亲，那么即将成亲的事也定然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所以你才离开了我吧，我伤心欲绝离家出走，后来爹派人寻到了我，告诉我，我的妻子给我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是她用命换来的，让我看着办，我若是还有一点点的良知，那就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可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爆发了洪灾，然后瘟疫横行，上面下了命令封城，于是家里人用全部的家产换了我和钦儿这个出城的机会。当我九死一生地逃出来，跟着流民看遍了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间，忽然就想，幸好你没有嫁给我，幸好你早已离开，无论是离开了这一方城池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总不用来面对这些悲凉。幸好。”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吴琼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谢平生忽然感叹了句：“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冻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吴琼此生都没有过这种先天下忧而忧的大情怀，因此当谢平生的这句感慨落下，她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和此人精神层次上的高度差别，有差别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沟通到一个地方去的，所以吴琼果断结束了谢公子的伤春悲秋的情绪状态：“你说，你现在是孤身一人？”
谢平生怔了怔，点下头说：“是啊。”
“那么，你愿意留在十里香么？”
……………………
用碧香的话说，老板娘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怎么可以把他留下来？
用流香的话说，小姐无论是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但是你别指望我会给他谢平生好脸色。
而吴琼听完这些人的抱怨后非常强硬的表示无论他们说什么，留下谢平生的决定都是不会改变的。
吴琼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留下谢平生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这谢平生好歹也是个世代经商人家出身，吴琼自己并不擅长经营，若是留下了他，也算为了十里香的发展好。
另外一个目的就有点私心有点坏心眼了，吴琼想着无论这谢平生经历过怎样悲惨的过去，他曾有负于吴媚却是事实，正好店里的人都对他义愤填膺的，让他留下那么每天面对的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白眼，这样也算是报了原来那位老板娘的心头之怨。
至于原来老板娘有没有怨恨过这位谢公子，那就无从知晓了。
大雪已经停歇，路上的积雪被路人踩得泥泞不堪，吴琼看不过去便让得江出去把积雪扫了，遍布碎雪块的泠泠水光里，倒影着吴琼倚着门框等人的身影，有些寂寥。
眼见着天色将暗，而苏幕遮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吴琼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等苏幕遮的，碧香问的时候，她就回答说是在看得江扫雪，但是得江扫雪的时候您在这里站着，扫完了您为什么还在这里站着呢？吴琼很淡定的告诉她：“你瞧瞧这大街上的行人，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则不骄不躁，每个人的表情神态都不一样，说明每个人身后都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碧香轻飘飘地大量了吴琼两眼，最后幽幽开口：“其实你是在等苏将军吧。”
吴琼正要反驳，忽然出现的谢公子立马接上了话：“谁是苏将军？”
吴琼斜眼看看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碧香这脑袋里面灵光一闪，说：“苏将军啊，他是我家老板娘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对啊，这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碧香就开始讲苏将军这个英雄是如何舍身救了吴琼这个美人的，而吴琼这个美人按照一般坊间传闻的规定程序，接下来定然是要以身相许的。碧香这话的意思是，你瞧瞧我家老板娘现在多受欢迎啊多受欢迎，当初你不要她就是瞎了你的狗眼了。
哪里料到这位谢平生的思维模式并不像常人那般，他听完这些后很是欣慰的侧头对吴琼说：“你过得好我就欣慰了。”
碧香张张嘴，完全无语。
从这方面看来，谢平生如今对吴媚更多的是愧疚之情，如今吴琼过得越好，他的良心就越发安宁，所以让谢平生良心不安的方式只有一个，吴琼瞧瞧碧香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丢人表情，心想还是得自己来啊，她清清嗓子，故意一脸惆怅：“只不过他的出身贵族，哪里又是我能配得上的。况且他如今被贬官职，即便是有心救我，我还是没有不能避免的受了三十鞭的鞭刑。”
说这话的时候吴琼拢了拢头发，正好露出了一截皓腕，腕上的鞭伤虽然已经结疤，但是看起来还是相当狰狞可怖。
谢平生的目光立刻沉痛，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慰一下吴琼受伤的手腕，可是刚刚伸出去，吴琼已经躲开了他，绕到另一侧进了大堂。
吴琼讨厌他碰触自己的手，原因就是吴媚。
而这个时候苏幕遮还没有回来，吴琼觉得自己不舒服完全是因为这段时间苏幕遮的反常行为，她弄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要娶自己之后反而对自己原来越冷淡。
心烦意乱的吴琼也没有抵挡住十里香众人制造的热闹气氛，大家聚在一起守岁，有了吴琼的允许，得江和齐云开了小赌局，一起玩骰子，而流香碧香等姑娘们则开了马吊桌，一起打马吊。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吴琼好好赚了一笔，直到姑娘们统统大喊着老板娘欺压穷苦百姓，死活都要把她撵下赌桌，吴琼这才感觉到自己有了丝丝困意
她打着哈欠，决定到院子里走一走提提神。
月影婆娑，撒在雪上，天地间现出一种别样的亮光，吴琼弯下腰团了个雪球，本是想把这个雪球打出去，可没想到越滚越大，她便热火朝天地弄了个雪人来。
吴琼的手被冻得通红，可是头上却渗出了汗珠，她拿袖子抹了把汗，睨着面前的这个雪人，忽然就往它身上踹了一脚，一脚不解恨，继续第二脚，踢得雪花飞溅，最后把自己的鞋子弄湿了还是不解恨。
“心情不好吗？”
谢平生是跟在吴琼身后出来的，起初看她自己一个人玩得高兴便没有过来打扰。
吴琼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吓，她回头看了眼后继续盯着自己身前的小雪人，雪人的身子已经畸形，地面上摊了一层阴测测的水渍。
“说出来或许心情会好些。”谢平生坚持不懈的要做吴琼的知心人。
本来不过是想独自发泄一番，吴琼有些厌烦地瞪了瞪谢平生，语气不善地道了句：“不必。”抬脚就回大堂了。
谢平生垂眼看看吴琼的雪人，小雪人没有眼睛鼻子，说是雪人不过是徒有其形而已，雪人的身子上写了三个字——苏幕遮。
要说天朝的将军数不胜数，姓苏的也能找出来两三个，唯有这一个叫“幕遮”的如雷贯耳，长胜不败的少年英雄，谢平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吴琼喜欢上的是这一个。
这个注定没有好结果的男人。他握了握拳，心中立即有了计较。
这时，远处的山上忽然传来了钟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吴琼指挥齐云得江去放鞭炮，流香帮着福伯把饺子下到锅里，马上就要沉睡的京城忽然被阵阵鞭炮声惊醒，立刻热闹了起来。
在吴琼这边正热热闹闹地吃水饺的时候，将军府内，也是相当热闹的。
不过他们的热闹却有点不一般。
苏幕遮回了家后先是去自己爹那边恳切地认了个错，又去自己娘那边闹了一闹，便要回十里香陪着大伙儿过年。
苏夫人一听立刻急了，近几年儿子一直在疆场呆着，回家过年的机会少之又少，今年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留下，又怎么会允许他出门，于是和手一拍，想了个自以为折中的法子：“你若是舍不得那姑娘，把她带到家里来过年不就行了。”
苏幕遮俩眼一瞪，脖子一粗，立刻反驳：“娘，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看上十里香的那个老板娘了么，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娘就做主让你把她纳了。”
“娘，您说笑呢，她连状元夫人都不愿意做，又如何同意做我这一介武夫的小妾。”苏幕遮苦笑，完全没有想到这句话已经将自己的小心思给出卖了。
苏夫人听了自己儿子的话这么细细思量后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儿子都二十四了好不容易才有个喜欢的，怎么也不能拂了他的心意，于是试探着问：“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想娶她为妻。”
苏夫人虽然觉得这姑娘的身家配不上自己儿子，可是看儿子这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好反驳。她张张嘴，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苏幕遮开口道：“她和状元原本就是假夫妻，这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不会委屈自己分毫，也敢做敢当，儿喜欢她是真，却不知道她是否喜欢我。况且……”她的真实身份还是阿宋，他心里确实对阿宋有一丝怨怼，可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自己为什么会被贬官，这么多天他也想明白了，多少是因为这几年自己的声名大振，又积累了些民心，自己的爹又是朝堂里手握重兵的人，皇帝明着贬了自己的官职，实际上却是告诉苏家，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苏家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这些想法虽多，其实在脑中形成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苏幕遮回神后立即答了自己娘亲，“况且有状元这个才子一直心仪与她，儿子这个没本事的，又如何争得过他。”
“你居然说得出来这种话！”一直在门外偷听的苏老将军推开门进来，忽然斥骂，“喜欢的就去争，他何昇算个屁，儿子，拿出你上战场的勇气，话说这情场如战场，当年你爹两个场打得都相当漂亮。”想了想又道，“正好明珠公主随太后回宫了，一直想找个师父教授功夫，皇上让你进宫陪她玩几日，公主高兴了说不定你就能官复原职了。”
“进宫？”
“对啊，进宫。”
于是一直心心念念回十里香陪着吴琼的苏小将军，就被绑到了皇宫那个地方。
据说，侯门一入深似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三十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