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石·仙劫》子珮

49、兔妖

　　最近进展好顺利。
　　虽然仍旧是一颗莹石也寻不到，不过那卷轴上也渐渐画满了红色的叉叉。只剩下几处地方了。
　　只要再过几天，本上仙睡到日上三竿的好日子就会回来了。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要寻的地方本来都是些险山峭壁之地，甚至是有猛兽守着的灵域。但是我却走得通行无阻……

　　卷轴上列了迟阳山这个地方。
　　在迟阳山守着一只巨蛇。我本来已经准备大战一场，但到了那山腰上却发觉那只有一丈长的黑白花纹相间的灵蛇已被杀死了。我观察着这蛇尸，致命的伤口一直从嘴角裂到蛇胆处，内脏流了一地……啧啧，真恶心。本来扶曦师父还说想煮蛇羹吃，要我带些回去来着。本仙可没那个胃口了……
　　看伤口应该是锋利的剑刃在瞬间造成的。一刺一扯，这巨蛇就丧命了。剑气还灼烧了伤口附近的地方。看来杀此蛇的神仙，修行必定很高，或者说，即使修行不高，那剑术必定很好……

　　嘿，管他呢。搜寻莹石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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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发觉，缈阕岛上饕餮珍兽是沉睡着的；那无非崖的巨大滚石被震碎了；颜犀之汀的毒水草被烈火咒烧过……

　　我高高兴兴地告诉扶曦师父这些。
　　扶曦师父却一脸严峻，道：“糟了。莫不是瑰族比我们先下手了吧？”
　　我脸色一灰……本上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隔天，就被扶曦师父催我下凡去继续完成卷轴上的记录……

　　按天界的方位来算，凡间的这个城镇正正地位于楚曦山的下方。我感觉到扶曦师父正在我头顶上悠闲地摆弄着他的花花草草……

　　凡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华灯初上，一轮圆月高挂在晴空中，街道上仍然是人山人海。小孩子都喜欢提着花灯到处乱窜，还有摆摊吆喝的，卖各种泥偶的。街上的布置也很喜庆。

　　我问一个抱着小孩卖糖葫芦的大娘：“今天是元宵节么？”
　　那大娘有些哭笑不得：“姑娘是开玩笑吧？哪个百姓不知道今儿是中秋节呀……”

　　已过百余年了。
　　就算是元宵节又如何？
　　已经不会是当初的那个元宵节了。

　　“哈哈……”我尴尬地笑着，心想：中秋节是什么玩意呀？从袖中掏一锭银子买了一串糖果。
　　那个大娘有点吃惊：“姑娘你耍我吧，这么多钱我找不开呀……”
　　我对凡间的这个“钱”完全没有概念，道：“那就不用找吧……”
　　“啊？”她两眼盯着银子放光。

　　我咬着糖葫芦走开了。反正法术一过银子就会变石头，就让大娘暂时高兴一下下吧。

　　好了，回客栈吧。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嗯，身后有脚步声跟着我？回头一看，嗯，没有人呀。
　　呀，不对。低头一看。
　　好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睁着大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嘿。你在干嘛呀？”我蹲下身子和他说话。他只是眼睁睁地盯着我手里的糖葫芦。应该是凡间谁家的小孩子走丢了吧。
　　“叫声‘姐姐好’，我就给你吃糖糖。”我把糖葫芦在他眼前摇了两下，伸手掐了掐他的小粉脸。

　　“哇！呜呜呜呜……”
　　娘呐，哭得那么快那么大声，把本上仙吓了一大跳。
　　他还在自顾自地大哭着。“嘣”的一声，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在他头上竖起来。
　　原来是只小兔妖……

　　我一向都很喜欢逗小孩子玩。
　　之前也常常在想，我未来的孩儿，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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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来，周围的人对一件事守口如瓶：他们没有向我提起过，我曾经怀着封任堂的孩子……

　　可是我是知道的。
　　我时常会做一个梦。我梦见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小小的稚嫩的元神在跳跃着。它从我的胸口飞出来，是一团白色的、长着羽毛的光，他在我肩上跳着，声声地喊着“娘亲。”我想用手握着它，它却顽皮地跳到我另一边的肩上。“娘，我在这里呢。”稚嫩的童声。
　　可是在我不断地想捉到它的时候，一转眼，它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我又回到市集上。
　　手上牵着那只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哭着的小兔妖。他头上的兔子耳朵还在一动一动的。
　　我们走到一间灯火辉煌的酒家前停住，看来生意不错。“是这里吗？”我问道。
　　他泪汪汪的圆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正要牵着小兔妖的毛茸茸的小手走进那酒家，一个穿粉色衣裳的少妇直直奔了出来，我感觉到一丝妖气。她一见小兔妖，便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哎哟，我的小宝儿，你跑到哪儿去了，娘亲被你吓坏了。”
　　我觉得她声线颇为熟悉。这时，她才发现我站在那儿，惊喜地喊道：“上仙？”

　　原来这是百年前居住在雪域边境的那对兔妖。当年我和之桃在他们家里住了一晚，封任堂把他们家弄得天翻地覆。如今这对兔妖竟然在凡间开起酒家来了，生意还不错，请了些小工和厨师，大堂的摆设和布置井井有条。用仙药酿的酒，各种精致菜式，让许多人慕名而来。
　　中秋佳节，店里的人手忙不过来，男兔妖女兔妖只能自己也亲自招呼客人，忙得在厨房和厅堂间乱转。谁知他们那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小兔孩儿没人看管，就自己跑了出去玩。

　　厢房已经没有了，兔妖夫妇倒是热情地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上给我上了一桌好菜。为了报答我把小兔宝儿带回来。
　　那小兔宝儿坐在我旁边。还好今天是中秋节，周围的客人只以为他是带了个兔耳朵的头饰，装扮成嫦娥姐姐的玉兔：“好可爱哟，那个耳朵还会动呢。”一个小姑娘惊奇地喊道。
　　小兔宝还在啃着那糖葫芦的竹签不肯放。哟，兔子牙都出来了……
　　他见我在看着他笑，眨着大眼睛，又不好意思看我。我继续逗他，用手摸他的毛茸茸耳朵。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从袖子中摸出了一样东西，碰到我眼前。

　　他胖胖的小手上躺着一朵橙色的花。
　　“送给我的？”我惊喜地问。
　　他点点头，脸蛋又红了，羞赧地看着我。真是可爱的孩子。
　　我拿起他手中的花，放到鼻子下轻轻地闻着。挺香的。这味道有点熟悉呢。

　　直到客人逐渐少了。那兔妖夫妇才抽了空和我坐到一桌上。
　　自百年前雪域的一闹，他们便下了凡间生活，除了要躲着那些号称替天行道却毫无修行的捉妖人之类的，倒也生活得安逸。见我不愿多说起雪域那一场乱事，他们也没有再问下去。
　　但谈起天界的这些混乱，不由得慨叹万分。又多喝了几杯。
　　“还是人间好啊。”那男兔妖说道。其实不是因为人间好，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安然健在。

　　临别前，那女兔妖道：“难得与上仙有缘相聚。上仙送了宝儿回家，再一次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奴家送你些媚荆花做谢礼吧。院子里还晒着一些呢。”
　　“啊？媚荆花是什么？”
　　“是媚药啊。”那兔妖诚恳地答道。

　　一头冷汗，民风真开放……本上仙要媚药来干什么。
　　“这媚荆花的毒，只会在心爱之人面前发作的。”那女兔妖解释道，“这死鬼当年就是这样骗了人家。”一双媚眼电了男兔妖一下。
　　“胡说，明明是你……”那男兔妖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兔妖捂住了嘴巴。

　　怪不得当年之桃晚上就发作了……而我是回到雪域才发作的……
　　我谢过了他们的好意打算回客栈。小兔宝本来拽着我的裙脚不让我走，但他娘亲抱开了他。他只能眼泪汪汪地对我摆摆手。

　　一轮明月当空照，街上的人也稀少了。我从怀了掏出了小兔宝送我的那朵橙色的小花，放到鼻下轻轻闻着。真香。

　　我怎么知道这是那小兔子从院子的竹筐里捡来的媚荆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