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人》天下夏天

4、第三章 她独自一人

　　那是宿命般的相遇！就像被闪电突然劈中一样，人们无力拒绝，更无法阻止！只能摸着激动狂跳的心，等待着幸福，或者受伤！
　　奇怪的是：明明是极平淡的开始，却改变不了日后那极致的欢乐与刻骨铭心的悲伤！

　　“店家，我们要住店！”下午，灿烂的阳光里，走过来的年轻男子说。
　　他头束明珠发冠，身穿金色蓝底麒麟踏云纹的锦袍，脚踩白玉饰如意纹厚底黑靴，在他身上，似乎阳光特意打了一个光圈，就连他的每一缕黑发都那样的明亮耀眼！
　　这世上生来就有这么一类人，造物主格外地偏爱他：他年轻英俊，生气勃勃，有着迷人的微笑，就连阳光都在他的眸子里闪耀！他神采飞扬，大声说话，放声大笑；他快乐，自由自在，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忧郁和伤心，他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他只需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就让人心花怒放。只要他存在的场合就连空气都活跃起来，只要看到他，就让人觉得纯粹地快乐！对万物来说，他，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而黑暗中的生物是那么卑微地渴望阳光，却又害怕它，厌恶它，甚至想要毁灭它！

　　与他一起走来的明媚女子站在他身旁，带着骄傲，微微一笑。

　　“好嘞！”站在璀璨的桃花雨中，店小二快活地应道。

　　悦心客栈重新开张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客人，晴天格外高兴！她一溜小跑地引客人进门。与此同时，厨师与账房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一抹外人难以理解的寒芒。
　　在宽敞的大堂里，两位客人就坐，美味的菜肴如流水一般端上了桌。

　　“哎呀！”女子一个不稳，筷子摔在了桌下。
　　“可能是宁姑娘一路上大展身手，解决那些匪徒时劳累了些。来，用我这双筷子，我还没有用过！”年轻男子安慰她道。
　　“多谢司徒公子！”女子爽朗地一笑，大方地接过筷子。
　　店小二适时地送上新的筷子。司徒公子转过头吩咐道：
　　“准备两间上房！”
　　一边说着，他暗中递过来一大块银子，悄悄竖起一根食指，颇含深意地眨了眨眼。

　　晴天顺势将银子揣进袖子里，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是不巧，一开春儿，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其他店都客满，只有我们这儿还余一间上房！”
　　“这……”娇俏的女子踌躇道。
　　“你尽管睡在房内，我在外面守门，一定保证姑娘的安全！”公子义正词严道。
　　“这……这怎么好劳累司徒少侠！”女子立刻羞红了脸。
　　一男一女同居一室，有多少春情在无限发展中……

　　晴天揣着银子乐颠颠地回去，樱桃给她一个白眼，伸出一只手来，用口型说道：
　　“上交！”
　　晴天立刻垮了脸，将银子取了出来。

　　这时候，又有一帮人“呼啦啦”涌了进来，居首的一位大汉说道：
　　“先在大堂用饭，再准备八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应道，笑呵呵地迎了过去。

　　“啪！”先来的那名宁姑娘将剑往桌上一拍，眼看就要发火。
　　晴天眼急嘴快道：
　　“你们可算是来了，那八间上房就是给几位爷留的！”
　　“哈哈哈！”一群汉子全都大笑起来，“说得不错，爷几个心情高兴，今儿个就住这儿了！拿酒来！”
　　司徒公子不禁满心欢喜，多看了她几眼：这位伙计够机灵，好利索的嘴皮子！
　　“看来不是伙计骗人，是这几位早就定下来的房间！”司徒公子帮腔解释道。
　　宁姑娘也以为是自己错怪了店家，安静下来吃饭。

　　几坛子烈酒打开，大汉们划拳猜令，嘴里骂骂咧咧，大呼小叫，宁姑娘皱皱眉头，快速地吃完饭，要了一桶热水，回房沐浴去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那群人酒喝高了，荤笑话越讲越多，胆子也越发大得没边儿起来。
　　“听说过没？那些武林世家的厨子都是美貌女子，据说那小嫩手做出来的饭菜，更要香上几分！嘿嘿嘿……”一名大汉猥琐地笑道。
　　“今儿的菜也不错，哎，我们来看看厨子！”另一名小个子男人也猥琐地笑着，“唰”地一把撩起了厨房的门帘。

　　水墨画一般秀雅的男子在灶边忙碌，映着熊熊的火光，有一种别样的美好！白衣翩翩，发如墨染，映着熊熊的火光，似乎那火焰的光彩在发上在衣服上流转，越发显出仙人之姿！
　　那些汉子不禁全看得呆了。
　　“唰”一根筷子从厨房飞来，整根没入门框，大堂中奇迹般安静下来，眼看着门帘缓缓飘落，隔断了人们的视线。甚至，那名厨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来。好功夫！好半晌，大堂中才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但是，仍然有人开始食不知味，魂不守舍！美好的东西总是令人垂涎！
　　饭局结束之后，人们各自回房不提。
　　单说那樱桃，颠了颠刚收的银子，撇撇嘴讽刺道：
　　“我以为上房只有四间，今儿才知道，我们店原来还有八间上房！”
　　晴天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
　　“店内房间不分大小，通通是上房！”
　　“嘁！”樱桃斜她一眼道：“奸商！”

　　忙碌了半天，晴天回到卧室，却一时不能入睡。有些男人的打鼾声真是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更不用说住在同一个客栈！
　　她培养了一会儿睡意，翻了几个身，还是睡不着，干脆翻身坐起，看着窗外。
　　窗子关着，月光很亮，窗户是房间里唯一的白！这时候，一个人影“唰”地闪过，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安渐渐席上心头。此时此刻，没有亲人，没有好友，即使自己恐惧得要死，身处险境，她却不知道该找谁帮忙，甚至找不到一个人安慰！“困难的时候找警察！总不能在这里打110吧！”她扯起嘴角微笑，在心里对自己说着冷笑话。
　　没错，在这个古代，她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在这里，她学会了烧火，学会了缝衣，学会了用毒，学会了弯腰屈膝。她是妈妈历经苦难好不容易生下来的，所以，不管到了何时何地，她都没有资格放弃生命，她要尽全力地好好活着！
　　她在黑暗中裹紧了被子蜷成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好在下一刻危险来临时决定逃跑，或者是躲避。
　　似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终于看到一个黑影倒栽葱一般斜斜地栽了下去，无声无息。
　　她知道，刚才偷袭的那个人也许是死了。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这家店不会被砸或者被烧了，生命危险排除！
　　夜，越发地深了。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倒在床上，酣然入睡。

　　清晨，她提了一大桶清水倒在街上的青石板上，冲刷掉大片的血迹。
　　她房间的旁边另一扇窗打开，美貌的夭桃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姿态优美地临窗梳理着一头丝缎般顺滑的青丝。她却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骗自己不要相信！
　　在这个无常的世间，她不知道该信任谁，也没有一个人能相信！夭桃也好，樱桃也罢，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冷厉让她心生恐惧！
　　她如一朵柔弱的花，在尘世间流浪，而每一株花的前身都是一棵柔韧的草，她如野草一般坚强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找到生命里的安定。她独自一人开花，开一朵小小的无人关注的花，每一朵花都是一个笑脸，花瓣打开，就是晴天！母亲给她起的名字——晴天！不管是怎样险恶的世间，只要睁开眼睛微笑，每一天都是晴天！
　　她又吃力地拎来了一桶水，“哗”地冲在了青石板上。

　　“砰！”楼道的窗子被人推开了，探出来一颗兴奋的头——
　　“哇，从这里可以看到雪山，真高啊！唔，雪山下面还有一条曲折的河流……”他略微眯了眯眼睛说。
　　真是奇怪的人啊！他一出现，就将所有阴暗、沉重的氛围打破了！他用满不在乎的阳光般的笑脸面对着大家，仿佛在说——今天又是一个充满了活力、美好的晴天啊！
　　“喂，店小二，这城里还有什么旅游胜地，麻烦你给介绍一下！”司徒公子在窗子那儿爽快地跟晴天打着招呼。
　　晴天抬起头来，看见早晨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却仍然比不过他满脸的笑意，他俊美得犹如神祇一般！从他“砰”地将窗子打开起，满天的阴霾就被清新的风吹散了。一看到他，就让人情不自禁地欢欣雀跃起来：
　　“好啊，雪山上还有雪莲哦！你先下来吃早餐，我再慢慢跟你说。”晴天笑道。
　　她如同窗台上的植物，不由自主地向着有阳光的地方攀爬，那阳光能驱散走她身上的阴暗与冰冷，她情不自禁地渴望着走近他！
　　只为了一夜噩梦后驱散掉所有黑暗的一个阳光般的笑，她从心底喜欢上了他，从那一刻起，心里对他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楼梯的那一侧，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下来，八位伙伴如今只剩了七个。他们却不知道凶手，更无从报仇！每一夜，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掉！几乎每一拨来无归城的人都无法全身而退！这是无归城残酷的规矩，铁血而现实！
　　他们是受雇来此地寻些特殊的药草，顺带着扬名立万的，如今，剩下的人都有些心灰意冷，当天，他们加紧了收购药草，然后尽快出城去了。

　　“小天，去买菜！”夭桃交给她一张订购单道。
　　“好！”晴天淡淡地应道。
　　是的，有些什么东西不同了！在他叫她小天时，她没有不厌其烦地纠正，也不再跟樱桃玩闹！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怎么可能有机会呢！几日前，莫雨菲刚刚吩咐过，雪山是她的归宿！
　　所以，不用那么麻烦地记住她的名字，因为，她注定了就要消失的呀！
　　接近一个人，熟悉一个人，然后，亲眼见证着那个人消失！这是他重复了几百遍几千遍的任务！与其过后想起那个人，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记住！夭桃这样想道。
　　然后，他在春风中微笑了起来，笑容绝美而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