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金蝉蛊 ...
-
第八章金蝉蛊
我走近看了看，只见是一金一黑两只小虫正斗在一起，金色的那只赤睛金翅六足，不过片刻便稳拿胜局，牢牢压制黑色小虫，待我仔细观去，原来那黑色小虫是一只八爪毒蜘蛛，此时已被金虫拆吃入腹，只留下八只黑色细毛长腿儿的残骸。
我叹了叹，忙将这金虫收入袖内。这正是七巧托我来送之物，世人多将之称为金蝉蛊，因其外形酷似金蝉而得名，说起来也算得上是蛊中王者。本来是拿盒子稳稳妥妥的封好，因那八爪蜘蛛是不好惹的毒物，我不得已便将此蛊祭了出来，权作应急用处。
不悟原先并不知道封盒是何物件，我是因为于蛊物一道颇有了解才知道盒内物之真身。如此一来，不悟见我收了那金蝉蛊，双眸一眯，向我袖口看了一看，冷笑道：“林三，你以前还好，不过是个疯子，现在竟然成了个傻子，不知进退也要有个限度。”
我默默无语，不悟说得再正确不过。我前生不学无术，却懂得一些蛊术。苗女多善蛊，用以操纵人心，束缚情郎。我当年自诩情深，为了那人无所不用其极，偷来抢来蛊术精奥，潜心钻研，也就颇晓得一些其中奥秘。
此等前生往事，知之者仅我与不悟两人，七巧所托之事是巧合？是故意？是试探？是陷阱？现在皆不可知。如今来到此地正是我这个蠢笨人做的事，可不就是个傻子？
我却又想，毕竟是我欠下人家的恩情，再是如何的阴谋诡计，最差不过是个死，我合该是怕死的，没想到现在竟是想笑，我如今没有什么牵挂，仿佛就是现在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于是也就笑道：“应下的事总是要做。”
不悟冷哼一声，看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他眼神复杂的狠狠盯着我，突然摇摇头，长叹道：“我实在是不明白你。”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我便总不能明白别人，如今更是连自己也不能明白了。
黄衣人慕少艾见我把那金蝉蛊仔仔细细的收在上好精致的木盒中，吸了一口手中的木制烟管，嗞嗞叹了一声，恰好打破我与不悟之间的沉默，他笑道：“呼呼，朋友当真是深藏不露，药师我倒是孤陋寡闻，不知何时江湖上多了个使蛊高手。”
我又叹了叹，想来是这位慕先生误会了，以为我就是养此金蝉蛊之人，我于是说道：“慕先生谬赞了，我于蛊术一道只略知一二，这蛊物实是朋友托付......”
我还要再说，就听见不悟冷笑一声，只见他嘲道：“好个烫手山芋！”
我却是并不理会不悟，只又向慕少艾作了一揖，叹道：“那毒蛛便是被此蛊引来，实是我于此道不精之过，竟然连累先生受惊。”
慕少艾只微微一笑，似是并不在意，他又道：“哎呀呀，朋友未免太过谨慎，刚才那一手朋友你使得实在漂亮，非浸淫蛊术一道数十年而不能。”
我心知慕少艾对我必然心存疑虑，这确也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尝不是对他心有戒备？我心中又笑又叹，看黄衣人刚才所使出轻功，真是不可多得的高手，想来此人也是或正或邪的江湖人。
我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慕先生一眼便知此蛊为何，必然是使蛊毒的行家。前辈面前，吾辈岂敢称大？”
慕少艾也笑道：“哈，这声前辈听得真是耳熟。朋友啊，你怀中那东西，药师我看着都烫手，不论自己留着还是转手他人，一不小心就要伤己伤人。”
我听了此言不由一愣，看向慕少艾，他却依旧笑容不减，仍然是说笑间的神色。
我于是肃然道：“多谢先生提醒，晚辈自当铭记。”
我眯起眼仔细打量对面之人，只见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全身着黑色苗族服装的男子，个子不是很高，头上罩着带黑纱的帽子，遮住了容貌，只风一吹黑色的皮肤才略略露出来。
我与慕少艾行了一刻，便遇到这黑衣男子，他自称便是蛊皇，看来我们是已经寻到蛊皇住所。
这人操着苗人口音，音色略微沙哑，语气中确有有种狠戾，只听他冷冷道：“慕少艾。”说完这人也并不等人，便转身入了内院。
这声音听起来颇有暗藏汹涌之感，慕少艾却似是并不意外，其实慕少艾所思所想在我眼中犹如迷雾中看花寻月，着实琢磨不透。
慕少艾对我笑道：“哈，没想到慕少艾如此受欢迎。药师只好先走一步。”
他人谈事情，我自然要回避。我便也笑道：“慕先生，先请。”
我见慕少艾跟着那人进了院中，那黄裳颜色也渐渐隐没，就寻了个空地，随便一做。
瞬时世间安静下来，只有夏蝉不歇，静听来竟似咿咿呀呀的一支歌，点点滴滴漫在心头。我细细听了一阵，突然觉得少了什么。我睁开眼睛，就见不悟依然定定的看着我，并无一言。我才恍然，没有这人聒噪，我竟觉得不习惯。
不悟看我目光转来，他剑眉蹙得紧了，忽然开口道：“我想不通。”
我叹道：“那就不要想。”
不悟并不管我说了什么，他继续道：“我不明白，我以前认为你还算聪明，十分怕死。现在却觉得你实在算不上聪明，也并不很怕死。”
我笑道：“人总是会变的。”
不悟目光灼灼，却又带着点点疑惑，他语气中是疑问，口气却有不容忽视的笃定，仿佛我便一定会为他解惑一样，只听他道：“哦？”
我没有回答，只是恍惚想起，我什么都有的时候，遇到不喜欢不在意的东西，我还可以高傲的说，这些都是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些任性的话却是再也没有资格说，因为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我的。
求不得的到底求不得，已得到的最终全失去。
极好的道理，非要到最后才明白，我这个人，简直从来没有聪明过。
所以我现在活着的时候，喜欢与不喜欢并不重要，拥有的东西就握在手里，不再拥有的东西就随缘放开。
我曾经拥有过最好的，经历过最差的，现在品味最平庸的。
即使立时死了，总归没有遗憾。
不悟看我沉默不语良久，终于不耐道：“你还是怕死的好，一个人若是不怕死，就要离死不远了。”
我听了哈哈一笑，终究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金蝉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