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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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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峥的手机依旧每天响个不停,我曾见到他躺在沙发里,两只手指捏着叫唤的手机,冷冷的笑容有些苦涩,一点都不像他。
五天之后,我再没见过他的那只手机,只看到他拿着崭新的诺基亚跟我眼前晃悠,“帅哥,帅哥,你看,我想用这个触屏很久了,你记我新号啊!”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更近了一步,但是除了房东和租客以外并没有找到更妥当的定义。而那晚之后,我们也没再“深入”地交流过。所以,当我有些烦恼他和那个刘辉之间的关系的时候,实在找不出自己应该这样做的理由。三流狗血剧里面可以出现“你难道会和自己的兄弟上床吗”这样的台词,但是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所以我知道“会上床的也可能只是兄弟而已”这样的道理。
猫崽看着我机械地刷新博客,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跳到地上,往前推着爪子伸懒腰,接着跑去挠它的猫抓板以吸引杨峥的注意力。
杨峥,这个又聒噪又二货的小子,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和米团儿一样,把他划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是不是要文艺点说我应该再次相信爱情?或者,直接地说,方毅成,你终于忍不住要老牛吃嫩草了?
那么,追求杨峥?我望着屏幕上博客留言里关于如何处理家猫的耳疥癣的问题发呆,鲜花?电影?烛光晚餐?老掉牙的套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直到一起去看日出或者逛游乐场。最后,我不得不挫败地停止了这些思考,转而怀疑三十四岁的我和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之间到底存在着多么好比天堑的代沟。
这几天肉食动物杨峥破天荒地没有买任何肉类回来,吃了几天素之后连我都颇不适应。于是今天我提了三斤排骨回来,煮的烂烂的,满屋子都飘起了肉香。
果然,不久我就看见杨峥顶着鸡窝头趿拉着人字拖探头,“帅哥,熟了吗?”
“拿碗进屋。”
吃货欢呼一声捧着两只碗敲着筷子蹦进了客厅。
我不甚理解就着蒜酱就可以啃掉一斤多排骨是出于怎样的生理结构,他那个样子让我有点怀疑他过的不是社会主义的小康生活,而是令人同情的非洲难民。
茶几的报纸上堆着干干净净的猪骨头,他抬头看看我,“啊,帅哥,你也吃,千万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
我挑了一块排骨出来慢慢地剔,“最近很缺钱?”
“啊?”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锅里伸手,“没事儿。”
“不工作你哪找钱去?”
杨峥想要伸手抓抓头发,但反应过来手上都是油,又放下,“我明儿就找工作去。你放心,干我这行的工作不难找。”
干他这行的工作不难找?这种话非但没有让我放心,反而让我有想狠狠揍他一顿的冲动。虽然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但是他对这种生意无所谓的态度却有点惹恼了我。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非要去干那种活儿?”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我,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吐出来的骨头。
我皱紧了眉毛,“你要是那么缺钱,我给你!”
他把骨头吐出来,一副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的表情。
“听不懂?用不着你去外边,我养着你行不行!”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米团儿都不再折腾。杨峥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子是下面那个,是被几个男人上过。但老子特么的是男人,用不着别人养!”
说完砰地一拍桌子,转身就走。我看到他的后背挺得直直的,但越是挺得笔直,越是显得他单薄,脆弱。
我想,我说错话了。
从那天形似吵架,其实只是我们一人发了一句飙而已开始,杨峥跟我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状态。本来无所事事的年轻租客突然忙起来,客房的灯会亮到凌晨两三点。没人陪着玩狩猎游戏的米团儿烦躁得天天去咬租客的鞋子,但是杨峥连饭桌上都不见人影。
这样的状态势必影响我的生活质量,嗯,以及米团儿的生活质量。所以再一次凌晨起夜看见他房间亮着灯的时候,我走了进去,扯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屋子里像是刚刚刮过一场台风,各种资料丢得到处都是。他桌子上摊着厚厚的专业术语词典和一沓沓的西语文献,笔记本也开着,我扫了一眼,看不懂的外文网页。杨峥拿着笔,勾勾画画,一手花体英文写得相当漂亮。所以,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种专业素养都去做牛郎的话,我国的“夜间服务业”是不是也太发达了一点。
我出去给他热了杯牛奶。
“喝点牛奶睡觉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他抬头看看我,眨巴眼睛。
“你就算不用我养,也别自虐。”
他继续看我,接着一把甩开笔帽还没扣的碳素笔,感激涕零地扑上来从我手里抢了杯子。灌了一口牛奶,那个欠揍的小子笑眯眯地说:“媳妇儿,牛奶你忘加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