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贵鬼的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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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穆将艾俄洛斯的信带到，艾欧里亚就再也没有心思参加舞会了。带着哥哥的信，独自离开大厅，躲入寂静的花园，小心翼翼地展开薄薄的信笺，借着微弱的亮光，沉醉在思念和亲情中。
艾欧里亚心无旁骛地读着信，从刚才开始，灌木丛后就不断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但艾欧里亚一心只在哥哥的信上，全然没有注意，要不是突然之间，灌木丛一阵沙沙作响，还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艾欧里亚一定连头都不会抬起。
但是灌木丛晃得太厉害了，好像有一个人正强行从中穿过，艾欧里亚终于从信上抬起眼睛，只看到一个黑影快速地在灌木丛投下的婆娑碎影间一晃而过。
“是谁？”在这个时刻，舞会应该已进入高潮，是谁竟会离开宴会厅，闯入这寂静无人的花园？这样想着，艾欧里亚不觉出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那个黑影似乎已经走远了。疑惑地迈步，绕过了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情景让艾欧里亚大吃一惊。
一位年轻的女子躺在地上，衣裙凌乱，一头美丽的红发披散在地上，在那金红的映衬下，她木然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双眼半睁着，却是全无半点生气。一瞬间，艾欧里亚甚至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死了！但是，很快他便发现，面前的女子还在轻微地呼吸，尽管她杂乱的呼吸已轻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艾欧里亚急忙收起信笺，快步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扶起那个女子，碰到她裸露的手臂时，一阵冰冷的感觉直刺心底，仿佛他真的抱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艾欧里亚更加心慌了，一迭连声不停地喊着：“小姐！小姐！”一边轻轻摇晃着她。
魔铃仍是毫无反应，她在绝望中陷得太深了，尽管艾欧里亚的怀抱温暖着她，但她的意识却还没有清醒，现实太残酷了，潜意识中，她似乎更愿意就这样沉睡下去，让一切都在麻木不觉中结束。
艾欧里亚紧张了起来，重重地粗声道：“请您原谅，小姐。”说着，他抬起右手，使劲朝魔铃的脸上挥去。
“啪”地一声脆响，魔铃的脸上立刻红了半边，艾欧里亚顿时懊悔了起来，对方只是一位女子，怎么心急慌忙下，竟这样用力地打了她。魔铃在他怀里微微一动，他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打伤了她，举起的右手竟忘了放下，只顾愣愣地瞪着魔铃。
魔铃又是一颤，渐渐清醒了过来，第一感觉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感到了温暖，靠在艾欧里亚的胸膛，被他坚实的手臂围护着，魔铃突然有了一种如卸重负般既宽慰又疲惫的感觉。她不觉向艾欧里亚的怀里缩了缩，那种年轻男子身上独有的像是糅合了阳光和风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以前无忧无虑地在父亲怀里撒娇的童年。父亲走后，留下她与年幼的弟弟守着一个贵族头衔和一片贫瘠的土地，短短几年便尝尽了人世的所有辛酸。为了弟弟，她嫁了人，却没有想到，从此堕入了更加黑暗的地狱。
魔铃双肩抽动了起来，悲戚的哭声断断续续，分明在强自压抑着，隐隐约约地从艾欧里亚的胸前传来。
“小姐……”艾欧里亚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左手仍揽着魔铃，右手在空中停了好一阵后，终于落下，迟疑着，笨拙地轻拍魔铃的后背，“小姐，出什么事了？您愿意告诉我吗？”艾欧里亚又一次问道，声音已不觉带着安慰的温柔。
听到这个声音，感觉到其中那久违的关切，魔铃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失声痛哭了起来，痛哭不公而惨痛的命运，还有那未卜而多凶的将来。
面对魔铃绝望而长久的哭泣，艾欧里亚束手无策，任凭魔铃的眼泪弄湿了他的衣襟。他只是那样抱着她，嗫嚅地不断重复：“小姐，请不要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谁，而对于她哭泣的原因，更是无从猜测，但他并没有就此躲开，他隐约觉得，她需要他，于是他留下了，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尽管笨拙，却仍轻轻地拍着她。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魔铃哭累了，昏昏沉沉地倒在艾欧里亚的臂弯里，眼眸轻轻阖起，虽然她的呼吸仍旧很轻，但已经不再杂乱了。艾欧里亚不觉凝视着怀中的这张脸庞，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仿佛仍在感到悲戚，金红色的长发尽管显眼刺目，但当拂过他的手臂时，却是那样柔软。紧闭的眼眸下，直挺的鼻子，微宽的红唇，她看上去应当是个坚强的女子，可是刚才，却哭得让人心碎。那张苍白的脸上鲜红的掌印已经淡去，但仍能看到微微肿起的清晰红印，满怀歉疚的艾欧里亚忘形地想伸手去探，但是还没等他触及那张脸庞，大厅那头传来的人声突然响了起来，音乐还在奏着，却已经不再是欢快的舞曲。舞会，已经结束了，人们正在互相道别，有些已在招呼侍从备下马车准备离开了。
魔铃被这声音惊醒了，茫然的目光迷蒙地扫过艾欧里亚，突然猛地一退，脱开了艾欧里亚的怀抱，什么话也没有说，低垂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提起长裙向回跑，一边忙乱地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和衣裙。艾欧里亚怔怔地看着她跑远，直到最后一抹耀眼的红都消失在视线中，轻轻吐了口气，缩回伸出的手，目光落下，恰好触及地上散落的珍珠手链。没有多想，艾欧里亚蹲下身子，一颗一颗地捡起。也许还会再见到她，那时便可以把手链还给她了，艾欧里亚这样想着，不自觉地一笑，笑意之淡，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舞会结束了，人们终于注意到纱织王后已提前退场了，原本这对于一向不喜交际的王后来说并不奇怪，但今晚在蒂狄丝胜利的灿烂笑靥中却似乎有了别样的含义。至于穆•艾瑞厄斯伯爵的离场，则根本没有人去关心，人们只听到国王低声向身旁的侍从问起杰梅尼公爵，年轻的首相自从刚才离开王座，就再不见踪影了。尽管有好几个重要人物都不在场，但舞会还是成功的，人们也就满意了。
此时，穆•艾瑞厄斯伯爵已回到了自己的寓所，将王后送到寝宫后，他并没有再回到舞会，而是直接上车回来了。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屏退了所有的侍从，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写字台上摆放着纸笔，穆思考片刻，提笔写起了信。但显然，这封信写得并不顺畅，穆不时停笔沉思，时常写下一段又提笔抹去，直到一张信纸已满是墨迹。穆皱了皱眉，团起信纸揉皱了，扔在一边，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打开窗户。晚风清冷，他不禁又想起刚才和王后在花园里的谈话。叹了口气，又走回书桌前，重新取过一张信纸，这次他落笔明显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信，封口盖印，随后举起桌上的金铃摇了摇。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约摸才十二三岁的少年，一头火红的短发掩不住灵动活泼的双眼，挺直身子站在那里，却偏偏要绷紧小脸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先生。”少年低声唤道。
“贵鬼，”穆走过来，将刚写好的信交给少年，“你即刻上路，务必将这封信尽快送到大人那里。”
“是，先生！”少年无所畏惧地朗声答道。
穆一顿，又嘱咐了一句：“事关重大，一定不能让信落在别人手里。”
少年不满地撇了撇嘴，昂起了头，很快地从穆的手里接过了信，稳稳地双手捧着。
穆不觉一笑：“当然，对于贵鬼，这样的嘱咐是多余了。”
听到这一句话，少年才总算摘下了硬生生的面具，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连蹦带跳地下楼，向马厩跑去。提着一盏马灯，悄悄地打开栅栏，牵出一匹纯种良驹，跨上了马背。看着已开始泛白的夜，猛踢马肚，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了一句：“就是不让人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贵鬼的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