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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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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岸岳进了家门,就觉得不对了,门口一片狼藉,家里一个人没有,祁岸岳是真慌了,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小川,接电话的却是祁岸峰。
“人民医院呢,过来吧。”
祁岸岳一到医院急诊,就被候在那的林昂冷嘲热讽。
“你还知道来啊!我挺个大肚子都比你来的早。”一旁的舒华赶紧劝慰。
“到底怎么回事?”祁岸岳现在就像没头苍蝇一样。
“小辉晕倒了,医生说应该没有大问题,估计是发热引起的,现在还在检查。”祁岸峰解释道。
祁岸岳瞪祁小川,“电话里怎么不说清楚,还挂我电话?”
祁小川看着尹辉晕倒,受了很大的惊吓,到现在还一直窝在老爸身边,一边抽泣一边说:“就是小叔你害的小辉哥晕倒的,你坏蛋,小辉哥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一直都不睡觉。”祁小川拉着他爸告状,“小叔好几天没回家了。”
听了这话,林昂上前就是一个巴掌,把在场的人都吓一跳,祁岸岳没有回过神,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我好好的弟弟,到你手里就折腾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人啊!”林昂劈头盖脸的骂,“要不是他离不了你,我会把人交给你?谁不希望自家弟弟找个好好的姑娘结婚生孩子啊!”
“你以为我不希望吗!”祁岸岳吼道。
午夜,尹辉还没退烧,祁岸岳陪在床边,轻轻探上尹辉的额头,却恋恋不忍收回。轻轻地顺着他微烫的额头摩挲,直至抚上他憔悴的脸庞,只是几天没回家,尹辉却明显瘦了一圈。
“当时我怎么就找了你!小辉从小受了那么多苦,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最后还落你手里了!”林昂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确实是他,祁岸岳,带尹辉脱离出痛苦的绝境,又把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尹辉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皱起眉头,梦中似乎也在纠结着什么。
“爸爸……爸爸……”尹辉额头生出密集的汗珠。
祁岸岳拉过尹辉的手,轻声哄骗,“在这呢,在这呢。”
尹辉安静下来。祁岸岳刚想抽出手,却又被紧紧拽住。
哐嘡,铁门在祁岸岳身后重重地关上。阴暗的房内,隔着一张长条桌,有个小小的人影。
“你好,我是祁岸岳,你的律师。”
那个人影抬起头来,这是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孩子,可望向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光彩。
孩子没有任何和他交谈的意向,祁岸岳只能主动套近乎,“是林昂委托我来的,我还见过你的舒老师。”
听到熟悉的名字,孩子神情有些松动,不再那么抵触。
“目前这个阶段,他们都不能来看你,你有什么话,可以让我带给他们。”
男孩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的案情很严重,希望你能和我配合。虽然你不满十八岁,但是——故意杀人,依然是重罪。”
男孩听到这样的威胁,居然还是面无表情,和他的年龄不配,倒和他”杀人犯”的身份很符合。
“现在案情很清晰,只有一个关键,那就是你杀人的时机。你在公安局说,他打了你,你就拿刀杀了他。这点很不可信,你的继父是个中年男人,你怎么可能在他有防备的时候杀的了他。公诉人就是拿这一条起诉你故意杀人,如果最后认定你不是在你继父打你的时候杀的他,也就是说,你不是在侵害发生的当时回击的话,就不是正当防卫,故意杀人就成立了。”
男孩还是没有做声,依然低着头,没有理会祁岸岳,仿佛认命了一般。
“但是我看到了医院的验伤报告,你不光身上有多处挫伤,出血,骨裂,你还受了——性侵害。”
当祁岸岳最后三个字出口的时候,男孩还是低着头,肩膀却战抖的厉害,双拳捏得死死的,是愤怒?是害怕?是惊恐?可他依然压抑着,没有出声。
祁岸岳很想给男孩一个拥抱,一个肩头,让他哭泣,但是现在还有比哭泣更重要的事,他必须面对这件事。
“你不想提这件事,但这件事发生了,而且很重要!如果当时你受了性侵害,那么所有的证据链就连起来了,你在受侵害中举刀防卫进而杀了他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男孩还在不自觉的颤抖,不住的摇头。
“那个人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证明那天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为自己说话,就没人为你说话了!”祁岸岳激动的越过桌子,抓住男孩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来。
他惊异地看着那个男孩,他居然仍没有哭,只是眼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惊恐而变得通红。
“我会在庭上提出这一点来,按照正当防卫为你打这场官司,你同意吗?”祁岸岳换上更为柔和的声音,“你才十四岁,人生还很长,不要认命。”
“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继父。”
“请你描述一下当天案发的经过。”
“那天他喝醉了酒,又打我……”男孩闭上了眼,紧紧咬着嘴唇,挣扎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说,“他把我推倒在桌子上,脱我的裤子……他□□了我……”
……
“被告当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并没有提及受到除殴打以外的非法侵害,而证人林昂,舒华的证言也仅称,‘看到尹辉手臂和脸上有伤痕’,均并未证明被告受到其他侵害。”
……
“根据被害人的妹妹及邻居的证词,被害人对被告平时管教较为严格,但并未见被害人殴打辱骂过被告,被告却因此对被害人曾经有过暴力行为,并对他人提及,要杀掉被害人。”
……
“祁律师,祁律师,小辉有希望吗?”一休庭,林昂就找到了祁岸岳,后面跟着同样焦急的舒华。
“目前情况还好,但我觉得背后好像有些问题,他的那个姑姑是什么人?”
“听说那个女人的丈夫是哪个部门的领导,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祁律师,见到小辉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劝劝他,别受人影响。”
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粗俗激烈的咒骂还在祁岸岳的耳边回响,“他妈就是个婊子,生出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卖□□的,还有脸赖到我哥头上!”
“小祁,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我们也有压力。你要我给你指条路,那我就跟你说实话,早点让尹辉认罪写悔过书,然后取得被害人那边的谅解,按过失来走。他还小,在量刑方面,我尽力。”
祁岸岳走在城市繁华的街道上,霓虹闪耀,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却在阴暗的看守所里,等他带去希望。他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压力,之前做非诉律师一直很轻松,当时只是祁岸峰说起秘书家出了事,让他帮忙看看。他就这么陷进来了。
再次在看守所见到尹辉,在法庭上受到了这么多的责难,尹辉并没有祁岸岳想象的那么低落,反倒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眼睛有那么一刻,亮了一下。
“这两天好吗?”祁岸岳微笑着说。
“还行。”
“我们可能要改变下策略……”祁岸岳寻找着合适的措辞,“需要你承认杀人,因为你还小,又是你老师带你去自首的,而且你继父之前也有家庭暴力行为,如果你还有悔过行为,判刑不会太重。然后我们在继续想办法……”
祁岸岳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尹辉愤怒瞪着他。
是的,他也不知道,长期受虐待并被侵犯,需要悔过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懂这个道理的。”这次他的劝解并没有凑效,尹辉直接起身,向看守要求回去。
再次开庭,当那个倔强的眼神望向祁岸岳的时候,祁岸岳知道这么久以来时刻在自己脑海回荡的,牵引着自己不断去寻找的那个身影是谁。他要替这个孩子扫除一切阴霾,给这个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这是他的责任。那双曾给自己投来信任目光的眼睛,他要让它再次闪耀起来。
“辩方有重要证据需要补充,请求休庭。”
看着那个倔强的眼神也变得错愕,祁岸岳有些小得意的朝着尹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