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别姬GL》言梦叶

19、第六刻．心

　　心好痛。
　　预期的争吵。
　　不，她并不想这样的！

　　不住呓语着的冯雅文，泪水沾湿了她的小脸蛋。
　　站在床边的迪庚斯，静静地凝视着被噩梦困扰着的她。
　　人类真是微妙的生物。
　　白天明明顽强到无懈可击，但到了晚上，却会因为一个梦而哭泣。
　　“你的灵魂，我要了。”携起她的长发，轻轻印上一吻，他低笑着在她耳边说道。
　　冯雅文从梦里醒来，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摸摸发烫的耳朵，迷惘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对，她该是一个人的。
　　没有人了解她的孤独，从出生起，她即是孤独的。
　　同一时间，另一个地方。
　　站在神社前的林玲兰，仰望着天空中金黄的圆月，心下一片寂寥。
　　风吹起她的巫女裙，通体雪白的灵兽温顺地趴伏在她的脚边，不住地低吼。
　　“他们要来了……”

　　珊雪儿从来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缘分”二字。
　　不过当她在这幢闹鬼的公寓楼前，和轩辕剑人、安新然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彻底相信了这些都是命运的安排。
　　“怎么是你（们）？”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先说！”女士优先，珊雪儿道，“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们呢？”
　　“我们是来找人的。”轩辕剑人模棱两可地说，他们从那个小教团里出来后，正到处找住的地方，刚好路过这幢小公寓楼。也不能说刚好路过，这个公寓楼的鬼气太重，轩辕剑人大遥远地感觉到，于是就循着气息而来。
　　身后的安新然抱怨道：“唉，都怪那个带我们来的姬川镜先生，把我们丢在这座小镇就不管了。”
　　“姬川镜？谁啊？”分别的半年，他们又认识新基友了？珊雪儿皱皱眉，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转。
　　“当然不是奇怪的关系！”仿佛猜到珊雪儿心里想的，轩辕剑人急急撇清，“姬川先生是林玲兰小姐家的管家，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玲兰？”听到林玲兰的名字，珊雪儿突然安静了下来。
　　轩辕剑人上前一步，神情严肃道：“先把别的放一边，这公寓的灵很多，若不好好处理，假以时日一定会变成恶灵。”
　　珊雪儿不高兴地撅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这不是来处理了么！”
　　“算了吧你。”轩辕剑人斜睨了珊雪儿一眼，“这里让我来速战速决。”
　　望向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安新然无奈地叹了一声：“喂，你们两个人就不能好好合作一次？”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上次他们被困在山神小系的精神世界里，不也好好地合作过一次吗。
　　“闭嘴！”两个人十分默契地转过脸来。
　　“好吧……”安新然摊摊手，指指公寓门前的鬼影，“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先对付那些鬼先呢？”
　　“借圣灵的力量！”
　　“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破邪！”
　　趁他们打得正欢，安新然不知道到从哪里搬来一张小板凳，从背后拿出一袋瓜子优哉游哉地嗑起瓜子看起戏来。
　　“几千年没见，你还是一样悠闲啊，所罗门。”一个淡漠空灵的声音自安新然的身后响起。安新然放下瓜子，咂咂舌。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打搅的人是谁。
　　“是好久没见了，樱大人。”安新然转过身，直视着仿若少女的少年，眼中闪过片刻的讶异，“我记得上次见你，你还是七八岁模样，现在竟然长大了。”
　　樱冷笑道：“还不是拜我的母亲大人所赐！不过她把世界主人的位子给我后，我终于获得了成长的力量。”
　　“是吗，如果她知道你会囚禁她，当初她就不会让你成为新的世界主人。”安新然抱臂，口气凉凉地说，“把她放出来吧，惹火她对你没好处。”
　　“没好处？你以为我现在不能对付你？”樱根本不买账，冷森的目光锁住安新然，“或许我该把你送过去陪她。”
　　安新然勾起一抹伤脑筋的苦笑：“别介，她一定不会想见到我。樱，你还不懂吗？只要她愿意，就算没有灾难，没有威胁，她也可以随时将这个世界重新开始。”
　　“不懂的人是你。”樱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如果她重新读档，就正合我意。”
　　“什么意思？”安新然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丝不安。
　　“因为你的头上有光环，目前我还动不了你，但重新开始的世界就不一样。到那时候主宰命运的人不是她，而是我！”说完这句话，樱便消失在安新然的眼前。
　　安新然浓眉微蹙地陷入沉思，主宰命运么？没想到樱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安新然！小心！”头顶摇摇欲坠的玻璃窗，珊雪儿和轩辕剑人的惊呼。他其实避得开的，但轩辕剑人不知道。所以在他还未来得行动时，轩辕剑人就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他。
　　血花飞溅到他的脸上，安新然站在一旁，看着慢慢倒下去的轩辕剑人。
　　未见波澜的俊脸，只有握紧的双拳，泄漏了他的一丝情绪。
　　“樱，你这次真的玩过火了。”

　　“所以呢？”善柔没好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安新然，“你来只是为了发表你的怒火？”
　　“还不都是你惹的祸。”安新然按住善柔的肩，“你敢说不是你放任樱在这里胡作非为？这其中都没有你的干系？”
　　“你这是在怀疑我？”善柔垂下眉目，“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结果呢？一个人类受伤却可以让你气得直接来质问我。”
　　“……”善柔的控诉让安新然沉默地背过身。
　　“被囚禁在这里的人是我。”樱将她困在一个流动的异次元空间里，她可以出现在世界的任意一个人地方，但却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她也无法接触到任何人。
　　“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安新然的到来，让她看到希望。但他一出现就是质问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好像这一切结果都是她造成的。
　　“对不起。”安新然语气僵硬地道歉，“我太冲动了。”轩辕剑人在他面前受伤，让他很难再无动于衷。尽管连他自己都讶异轩辕剑人对他的影响力，竟然到了可以困扰他心绪的地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危险。
　　“你走吧。”善柔别过脸，“他们现在需要你。”
　　依言没有多作停留，安新然决绝地转身离去。当看到他的身影渐渐走远，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她原以为安新然是懂她的人，结果，一切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
　　“你现在明白了么？母亲大人，爱你的人只有我。”樱阴魂不散的声音飘荡在她的耳边，“把这个世界重启吧，让那些人统统消失不是更好吗？”
　　“住口！你也给我走！”她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
　　“要我走也行，不过走之前，我要让你见一个人。”悬浮在半空的樱拍拍手掌，昏暗的异次元空间，从顶部裂开一条白色的缝，一个高挑纤弱的人儿便从这缝间缓缓降落。
　　善柔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没有丝毫的讶异。
　　“飞鸟凉。”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帮助过她的女孩。她早该猜到飞鸟凉也是樱的一颗棋子。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樱会选中飞鸟凉。
　　包括处在飞鸟凉身体里的山神小系也不明白。
　　“母亲大人，你倒是猜猜，这原本在飞鸟凉身体里的……灵魂是谁的呢？”樱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难道你？！”善柔一惊，像猜到答案般地从沙发上站起，“是阿风的灵魂吗？！”
　　“宾果！”樱歪了歪脑袋，“母亲大人真聪明，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选飞鸟凉了吧？没错，我杀了阿风的转世，就是这个飞鸟凉。现在阿风的灵魂又不知道跑去哪个世界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善柔痛心地凝视着樱神情淡漠的脸。
　　“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樱好笑似的发出轻笑，“当然是为了让你痛苦！让你彻底厌恶这个世界！然后重新来过！只有你能让时间倒退，不是吗？我的母亲大人？那就让世界重新来过！让这个无趣的游戏重新洗牌！”
　　“不！！！！！！！！！！！！！！！！！！”

　　深黑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身后。
　　绝美的容貌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魅惑动人。
　　林玲兰静静地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前的月读尊，直到他如花般的嗓音响起。
　　“林玲兰，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她简单地回答，“你的气息，我察觉得出。”
　　“呵呵，真令我感动。”月读尊走近她，携起她同样秀美的长发，轻轻一拽，“你说我要怎么奖励你才行。”
　　林玲兰静默不语。
　　“你们静叶流代代伺奉我，不是吗？”月读尊眯起狭长的双眼，“小时候我也见过你，你忘了么？那时候的你，关于素戋呜尊的记忆并没有苏醒。”像是回想起过去，月读尊巧笑嫣然地伸手，抚摸过林玲兰白嫩的脸蛋。
　　“那时候的你，也比现在的可爱多了。”一个使劲，月读尊捉住林玲兰的小下巴，“现在的你，就太让人讨厌了！”
　　“痛。”她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弄痛你了么？”月读尊语意抱歉地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浅浅一笑，“你痛的话，我也会痛。”
　　“白泽！不要！”原来趴伏在林玲兰脚边的灵兽，终于无法忍耐地腾空跃起，扑向笑得一脸粲然的月读尊。
　　电光火石之间，白泽巨大的身体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直到撞上神社的外墙，砸出一个窟窿来。
　　“白泽！”林玲兰跑到灵兽的身边，蹲下身察看它的伤势，“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医治你。”她将双手放在灵兽受伤的部位，掌心倾泻出的光芒霎时包围住他们，而伤口的血也在这微弱的光中渐渐凝固住。
　　“以你的血气为它疗伤么？”月读尊冷嘲道，“不愧是静叶流的继承人，一如既往的好心。难道你不知道，等你死的那天，你圈养的灵兽就会将你的灵体啃食殆尽。”
　　“知道。”又是一句简单的回答。林玲兰摸摸灵兽的脑袋，得到它的轻蹭后，她才站起身，转向月读尊，“我不会认输的。”
　　“好，很好。”月读尊意味深长的目光停留在林玲兰娇柔的身上，“当我知道你是素戋呜尊的转世后，我还真就不想让你死得那么轻松。”
　　“你一定要执着于前世的孽障吗？”林玲兰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月读尊琥珀色的眼睛，“不管是对你，还是对那个人来说，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月读尊冷冷打断林玲兰的话：“前世的因，今日的果，这也是你曾经说过的吧。我会复活她，而且我要让她复活在你的身体里。至于你现在的灵魂，我会将他送进阿鼻祖地狱，要他受尽苦痛，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月读尊强烈的恨意，林玲兰无可奈何地发出叹息。
　　“如果是我欠你的，我会还你，如果是他欠你的，我也会还你。”
　　这是命，不管是她，还是素戋呜尊，永远都逃不开的命。

　　“你是来带走我的吗？”对于凭空而至的迪庚斯，冯雅文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紫色的双眸，“我等你很久了。”
　　虽然见过太多被他迷惑，而轻易奉献出灵魂的女人，但眼前这个少女显然不一样。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是如此清明，好似一湾清澈的泉水，在这双眼睛里，他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这一次换他不懂了。幽深的紫眸，闪过一丝困惑。
　　“你需要我，不是吗？”冯雅文闭上眼睛，“白天，那个叫轩辕剑人的人，说了很多话，我没有回应他。他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
　　停顿了片刻，她又继续说：“我想，我大概只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对其他人有用处的人。有太多人嫌弃过我，认为我只会带来灾祸。我也的确如此……”她的语气并没有很深的悲伤，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一些事。
　　“如果你需要我，如果我对你有帮助，即使拿去我的灵魂，拿去我的心，又何妨？”她睁开眼睛，直视着他，“动手吧，我不怕痛。”
　　伸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他按住她的后脑勺，紧紧抱着她。
　　这一次没有地震，没有意外，没有任何诅咒，阻碍他接近这名被噩运缠身的少女。他拥住她娇小瘦弱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谢谢。”她露出微笑，血从她微张的唇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和服上，化开。头枕着他的肩膀，她无力地垂下手臂，安静地在他的怀里永远地睡去。
　　“晚安，冯雅文。”迪庚斯几不可闻的低语，随着少女瞳孔散去的光芒，一起湮灭在屋内这片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