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别姬GL》言梦叶

17、第四刻．犬

　　即使你是神，
　　也无法阻止自然规律。
　　你还想让你心爱的人复活么？

　　入夜，四周弥漫着死气沉沉的烟雾。
　　“月读尊。”迪庚斯走近荆棘丛生的庭院，看到月读尊静静站在花架下。
　　原本银亮的头发，此时此刻仍是刺眼的漆黑。他的神力始终未能恢复……
　　“是一个好消息。”迪庚斯的紫眸含着笑意，“阻碍我们的人，已经被牵制了。”
　　“那个世界主人？”月读尊没有转过身，只淡淡地问道。
　　“应该是前任的世界主人。”迪庚斯嘲讽地勾起唇角，“她被山神引诱进迦楼罗教，现在她想再出来，还得看现任的世界主人肯不肯。”
　　月读尊轻叹了一声，终于转过身来。绝色的容颜泛着淡淡的忧愁：“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取得出云剑和鼎湖水，以及剩下几个女孩的灵魂。”
　　“我知道。”迪庚斯执起月读尊的手，亲吻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们的计划。”
　　就算是神，也不行。

　　她被关在阴森的洞窟里，与白骨同眠。
　　“林美扇小姐。”潮湿的岩壁，不断燃烧着的火把，阴影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我姐姐派你来的？”待她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后，不由地冷笑道，“原来她没有把我这个妹妹忘记。”
　　“不，林美扇小姐，没有任何人派我来。”对方扶了扶镜框，面无表情道，“林美扇小姐或许要在这里反省很久。”
　　“你骗我！”林美扇激动地抓住木栏，“你骗我！林玲兰她不会对我这么狠心！她明明就是一个心肠软弱的人！！！”
　　对方露出微笑：“是吗？连你都不了解她。”
　　“什么意思！姬川镜！！！回来！！！你给我回来！！！”空留下林美扇不住地叫喊，姬川镜头也不回地离开醒洞。
　　静叶山庄的后山，林荫正浓，林玲兰提着灯走在山间的石子路上，一身素雅的巫女服不染尘土。她走向位于石阶之上的神社，然而一个人却突然出现，不偏不倚地拦住她的去路。
　　“林玲兰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迪庚斯优雅地弯腰致礼，“月读尊让在下带话给你。”
　　“我不想听。”林玲兰绕过他，想继续往上走。
　　“在下劝你还是听一听，比较好。”迪庚斯不死心地追上她。
　　“白泽！”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大灵兽凭空跃起，挡在迪庚斯与林玲兰之间。如铜铃般的眼珠，威猛地瞪视着不请自来的迪庚斯。
　　迪庚斯微眯起紫眸，微微讶异道：“半年不见，你竟然能成长到这种程度。”林玲兰与式神的同步率变得如此之高，甚至可以不用念咒就能直接召唤。呵呵，月读尊说得对，林玲兰的实力不容小觑。
　　“那又如何？”林玲兰摩挲着白泽的毛发，冷冷地睨视迪庚斯，“这里是静叶流的神圣之地，不欢迎任何恶魔。”
　　“哦？”迪庚斯挑眉，“这句话仅限在你变成恶魔之前么？”
　　漆黑的眼睛，杀意尽现。然而下一秒，她迫使自己恢复以往的冷静。
　　“魔由心生。”随风飘逸的巫女服，林玲兰秀雅清丽的面庞，扬起浅笑的弧度，“我是不是恶魔，还轮不到你们来判断。请回吧，迪庚斯先生。”
　　“好，很好。”风在迪庚斯的脚畔低低回旋，上升，逐渐将他的身影包裹，“好一句魔由心生。林玲兰，在下十分期待你失去人类骄傲的时候！”
　　话音消散，低旋的风也跟着停歇，只剩下几片叶子轻轻飘落下，落在迪庚斯原先站过的地方。望着那几片叶子，林玲兰深深地皱起秀眉。
　　失去人类骄傲的时候……

　　我的心在哪里？
　　把我的心还回来！
　　握住门把的珊雪儿，忍不住想回头。
　　拉开门，门外会是什么，或者自己现在身后又是什么？
　　她松开握住门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问：“我们该怎么办？”
　　“你怎么惹上这样的怨灵？”珊雪儿不解地转向年轻人，他脚边的狗正发出低低的吼声，“这个怨灵的怨气很重。”刚刚去关上客厅门的珊雪儿，完全能感受到门外传来的恶意，那种恨不得将屋内的他们，统统杀死的强烈恨意。
　　“如果不是这样的怨灵，我需要请你来么？”年轻人口气冷淡地反问。
　　“……”这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主顾。珊雪儿不满地在心底嘀咕。
　　“我的朋友已经被这个怨灵害死了。”年轻人摸着那只大狗的毛发，头也不抬地说道，“怨灵和人一样，也可以无条件杀人。这个屋子是我才买的，买了之后就多了这种无妄之灾。”
　　“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是因为来过这间房子，才被怨灵盯上的？”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珊雪儿始终认为对方隐瞒了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神情漠然地盯住珊雪儿：“快点把它消灭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就应该消灭不是么？”
　　“抱歉！”珊雪儿重重地将随身携带的包包，搁到茶几上，“我只管驱除，不管消灭。还有，万物都是神造的，没有什么不可存在的东西。”
　　拉下拉链，珊雪儿从包里取出圣水，和一条银质的十字架项链，递给年轻人：“戴上吧，向你心中的主祈祷。”
　　“我不信神。”年轻人把十字架还给珊雪儿，“你最好在午夜之前，替我把它赶出这间屋子。”
　　“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保持你的信仰。”珊雪儿口气凉凉地告诫。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她真有将这个年轻人丢出门外的冲动。
　　走到客厅门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珊雪儿拉开门，昏暗的走廊，湿漉漉的空气缓缓地浮动。
　　“主啊，我邀请您的圣灵住进这间屋子，用您的光和生命来溢满它。”珊雪儿踏出客厅，一边向前走，一边念着祈祷文，胸前的十字架散发着柔柔的光，“请除去一切想要强住进来的黑暗，让这件屋子不再有充满怨恨的恶灵！”
　　在哪里？恶灵在哪里？
　　快走到门口的珊雪儿，谨慎地注意周遭的动静。
　　……我的心在哪里……
　　……把我的心还回来……
　　右边！
　　猛地向右侧看去，果然那个女人就趴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下。
　　说是女人，按她娇小的身形更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珊雪儿沉下脸，一手握住十字架，一手掌心朝外地伸出，有光在她的掌心聚集。
　　“主啊，我祷告恳求您，让一切不是出自您的灵都不再进入这里，以您完备的防护来覆庇、保佑我们，好使邪恶再也无法进入！”
　　掌心的光越聚越大，就在那道光要将她与怨灵包围住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的冲击令她整个人扑向地面。
　　“痛。”右肩被击穿的珊雪儿，勉强地以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身子，单膝跪在冰凉潮湿的地板上，而不远处的怨灵正一步一步爬向血流不止的她。
　　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枪，语调轻松地说：“人类本来就该死，你又何须救一些不该救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珊雪儿掉转头，盯住站在客厅门前的年轻人，“我早该知道你也被附身了。”
　　“这个身体原来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年轻人笑笑，“让他被恶灵杀死没什么不好的。”
　　珊雪儿捂住受伤的左肩，向后挪了挪，尽量拉开与恶灵的距离。当恶灵向她扑来时，胸前的十字架突然闪烁起耀眼的光芒，恶灵畏惧地停下攻势，空洞洞的眼睛看看珊雪儿又看看门边站着的年轻人，和他脚步的那条狗。
　　……狗狗……
　　……是你吗……
　　……我的狗狗，是你吗……
　　趁恶灵分神之际，珊雪儿踉跄地站了起来。
　　掌心慢慢凝聚的光，不过这次，这道光是袭向年轻人身边的那条狗。
　　几乎是立即察觉珊雪儿的意图，那条大狗矫捷地躲过那道光，并迅速朝珊雪儿奔来。张开的血盆大口，不会再停下地咬向珊雪儿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珊雪儿微微一笑，反应极快地侧过身，半弯下腰，左手抽出靴子内侧的银质小刀，狠狠地刺中那条大狗的腹部。
　　一声哀嚎，大狗又调转方向，飞扑过来。
　　“你惹我生气了。”珊雪儿抡起完好的左手，无情地插入它大张的嘴里。狗的利齿划过她的手背，她的手也横穿过狗的咽喉。
　　热腾腾的血顺着她的手流下来，当她抽回手时，更多温热的血喷溅了她整整一身。
　　“我在哪里？”年轻人像醒过来般，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然后他看到了贴近他的恶灵，“啊！！！鬼啊！！！！！”
　　……我要杀了你……
　　……把我的心还给我……
　　“还给我！！！！！！！”
　　光，在恶灵快够到年轻人的时候，一道光吞噬了她。
　　“对不起，你必须离开这里。”珊雪儿走向恶灵，“我会驱走你心中的怨恨，让爱与喜乐充满我们，恢复你人类的模样吧，雨音！”
　　名字…这是她的名字。
　　她记起来了，她叫雨音。
　　怔怔地立在原地，她看到眼前恐惧不已的年轻人，以及那名金发碧眼的少女，那名少女有着一双美丽的金绿色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少女向她伸出手，她盯住这双手，想起曾经也有人这么伸出手过，但那个人却欺骗了她，和大家一起将她关在公厕里。后来，还有一个人也向她伸出过手，但那个人一样欺骗了她。不仅杀害了她，还将她的心挖走，将她的尸身抛入大海……
　　她好痛，真的好痛。为什么？是她的错吗？她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吗？
　　死死盯着少女的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相信。
　　“这不是你的错，雨音，我知道，你从未选择过死亡，你一直坚强地活着，一直相信会有人爱你，不是吗？”
　　一直不愿意以自杀逃避，一直相信还会有人爱着她。
　　哪怕是被人杀死的那一刻，她依然相信，只要找回自己的心，一定还可以再一次被爱。渴望被爱的心。她不想丢失自己的心……
　　闭上眼的雨音，将手交给了珊雪儿。
　　圣洁的光轻柔地环绕住她们，在这光中，一切的怨恨、恐惧都将被洗去。
　　“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阿门。”
　　光渐渐褪去，珊雪儿望着倒地不醒的年轻人，低下身，正欲探探他的鼻息，却忽然被对方擒住了手腕。
　　“她都已经走了，你还恨她？”珊雪儿叹气，“当初她不是有意要送走你的。”
　　“你们人类都是这样！”他发出痛苦的低吼，“口口声声说爱，却尽做着残忍无比的事！什么爱！简直就是你们人类自编自唱的笑话！”
　　“兴作！难道你不明白吗！就是因为你懂得爱，所以你才会有恨，才会那么痛苦！你一直爱着雨音，因此才无法忍受她对你的背弃！”
　　因为有爱，才有恨。
　　“不，我不爱她。”他喃喃地摇着头，“我不会放弃憎恶人类的你们，绝不会……”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也不会告诉我她的名字。”珊雪儿伤怀一笑。那时，当她的手穿过那条狗的身体时，她听到了“雨音”的名字。
　　“你也希望雨音安息，所以你才一直在这里等她，等她寻回她的心。”被兴作附身的年轻人，在听完珊雪儿这些话后，终于露出苦涩的笑。
　　“哈哈哈，我爱她，我到最后竟然还爱她……”
　　“你走吧，已经成为犬神的你，不该助纣为虐。”珊雪儿站起身，“希望你今后好自为之，愿主与你同在。”

　　走出屋子，天空如同泼了墨似的深浓。
　　抬头，望向金黄的圆月，珊雪儿从包里掏出行动电话。
　　“平野先生吗？我是珊雪儿。嗯，第一个任务已经解决了。没，我没有受伤。”破损的衣裳，裸丨露在外的右肩玉润无瑕。
　　收线后，珊雪儿又再度抬头，仰望着那轮圆月。
　　你是不是也在和我看着同一份月色呢？
　　林玲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