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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如此快乐 ...

  •   40
      乐到极致多半是痛并欢愉着,镂心的销魂中有刻骨的痛,如泥土般将二个人的身心捣碎了,然后搅和到一块,你身体中有我,我身体中有你,经历这一翻的重塑未免疼痛,故而才显的真实。
      满屋的红烛,一床的落红,让冷子规初尝了新嫁娘的欢愉和艰辛,她疲倦至极,缱绻缠绵在朱暄的怀抱里,将自己的身子微卷成了依人的绿萝,沉沉入睡时,尚长眉轻蹙,嘴角微抿,染着几分恼人的春意。
      夏雷一声响时,合欢床上交颈而眠的两人才惊然而醒,冷子规身子一动,便被人搂的更紧了。
      “别动,别管它。”
      朱暄的唇额都依将过来,轻阖双眸,轻啄着她莹光粉融的肌肤,一派沉溺温柔相。冷子规就算再通达,毕竟也是莲花女儿身,虽已初绽,却尚未开到极致,那经得起这般的缠绵,粉面通红如霞,霞光一路直烧到了胸口。
      外面夏雷阵阵,大雨倾盆,屋里却是春意融融,情意孱孱。
      “这雷打的真奇怪……,昨晚月亮还那么圆……。”
      “好雨知时节,当夏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人细无声……。”
      “胡,胡扯……。”
      “朕那里胡扯了。”
      她毕竟初经人事,口舌如结,终究不敌面前这个达成夙愿,心满意足,眼角眉梢全是呆笑的新郎官。外头内臣宫女们井然有序进出殿的声音大抵是瞒不住的,依稀传来的嘶嘶哑哑的鸭鹅声也是瞒不住的。
      “哎……,那些小鸭小鹅怕要被吓坏了。”冷子规再也按捺不住,避过朱暄的眼目,背对着他翻身下床,面红耳赤地捡起一地的衣裳。
      朱暄懒懒地挑高眉头笑着,在响彻九霄轰隆隆的雷声与雷声交错中,扬着他极清爽,极好听的声音说道:“红杏,还不叫人去救那些小鸭小鹅,还有那些搁在游廊连的盆栽,那些都是你主子的心肝宝贝,丢一只一株,她都要拿朕问罪的。”
      “你……。”
      可恶!她越是想表现的自然,他越是想看她的笑话。
      红杏忍着笑,或极力想表现出忍着笑的声音飘了进来:“请万岁爷放心,请主子放心,那些小鸭小鹅已挪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些盆栽也已移到了殿里,就算移动不了的藤萝我也叫人用布给遮上了。”她从来都是乖觉的。
      初夏的雷声像小孩的脸,说哭就哭,说收就收,他们说话之间,雷声便一鸣而过,哗啦啦的落雨声也渐渐止住了。
      紫宸宫地势本就较高,当初建宫之时又极注意排水设施,东部用一组夯土围成的庭院里建有二座沉绽池,聚淀的雨水流入地势偏低的沉淀池,待杂物沉淀后,被过滤后的清水便通过埋在地下的双排陶水管排到宫殿之外。
      算起来,在这样大雨突至的时刻,也只有乾清宫,紫宸宫,慈宁宫这样排水设施极好的宫殿才不会发生水涝。
      雨过天晴,天上空明蓝净,所有的一切都被洗的清亮明净,空气也是清新如水的,宛如顺檐而下一滴滴的珍珠般的雨水,清光凝目。冷子规忍不住要去盛似地伸出手心。
      “不可,刚睡醒身上连骨节都是松开的,别浸了凉气。”不知何时而起的朱暄,从背后搂住了她,将她的手从窗外给握了回来,自己也斜着身子挤入她那张湘妃椅中,成功地将冷子规挤到她的怀中,他们都有细长而笔挺的颈部,从远处望来,两人倒像交颈而视的白鹅。
      还不到二句话的功夫,朱暄的手脚便不安份起来,原本搁在她不盈一握的柳腰之上,却不动声色地向高丘之地转移。
      “暄儿,暄儿,你今天怎么没上朝?”冷子规急中生智,问了一句糊涂话。
      “今日,端午正节。”
      冷子规晓得他那不落痕迹微顿的缘故,眼眶有些发热,在双亲祭日当晚自己却欢愉了一夜,不拘怎么说,着实是个不孝女。若说是为了让回来探视她的双亲放心,确也不过吧。在天的母亲那慈爱的不放心自不必说,从不拘礼节朴素而思辩的父亲定会为她的幸福而欣慰的。
      她避重就轻地问:“不是说老太妃病重,停止一切娱乐吗?”
      听到老太妃这三个字,朱暄轻拢了眉头:“热闹是很不必了,节还是要过的。宾之如是说。”
      宾之便是李东阳的字,提到这位圆滑的水滴不露的老师,冷子规微上便露出一分笑意,她微转着身子,抬指说道:“他送了我一篮子用姜片用的蜜饯,吃的我牙齿一直很酸麻。”
      朱暄这才收回一直巡浚在她脸上的视线,对她借机逃离的行为也不点破,漫声答道:“这家伙是只老狐狸,你得跟她多学学。”
      冷子规哧的一声笑骂:“那你是叫我学做小狐狸呢?”
      “咦,你还用学吗?”朱暄做诧异状,又借机蹭着她的肩头。
      “你这人,怎么跟小猪一样拱人呢,猪还不如狐狸呢,嘻嘻。”今日难得口头上占了上风,冷子规笑如春风,眉头都展开了。
      “哼哼!”哼二声,那尊贵的头还是拱着跟小猪一样,一直在那里蹭啊蹭的,那痒痒的感觉让人忍无可忍。
      有人抢在冷子规的前头来搅局了,那侍候的太监李广挑选来给朱暄用的,自然也是一股子的贼机灵样。
      “圣上,用膳的时间到了。”
      他这样破局倒不算是半路的程咬金,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太祖怕这些不肖子孙被后宫弄垮身子,对行床事的时辰特别做了规定,超过一定的时辰,侍候的太监便可以在外头一遍一遍乌鸦之语;皇上龙体为重,圣上保重龙体,很是搅人的兴头。昨晚约莫着也知道朱暄积洪太久,未免时间需要长一些,竟一次也没有搅兴过。
      饶的这个小太监这样的乖觉体贴,朱暄还不知足呢,轻喝一声:“闭嘴,再多说,罚你去神宫监。”神宫监是掌管太庙及各庙的洒扫及香灯的地方,是二十四衙中最清净,也最没有油水可捞又寂寞的差事,内臣宫女最怕被贬到那个地方,跟守陵似的无味。
      冷子规已从他怀里站了出来,略正了神色,说道:“有些迟了,今日你还未向太后请安,先用膳吧。”
      “今日,你与朕一同去向太后请安吧。”朱暄借机行事。
      冷子规的脸便撂下来了。
      朱暄便误会了。
      “这样,你喜欢在前朝,那你还是做你的冷制诰,朕加封你为嘉玉妃,平日仍跟朕在前朝做事,不必理会后宫的莺莺燕燕。如此你还不放心吗?”
      “多谢皇上体贴。”
      朱暄谨慎地不则一声,心里不免惦量着这平静表面下暗伏着多长的波浪线,良久,终究只喟叹了一声,说道:“你若不愿意,便还是只做朕的制诰吧。”
      “你就想这样打发我?”冷子规高高扬起头颅,钉着朱暄回避的眼神,挑衅问责之怒莫过于此。
      “小莹儿,朕不能马上封你为皇后……。”
      “嗯,那么?”
      “吕纪刚刚被你拉下马,朕就立你为皇后,天下人便会指责朕的昏庸无情,你也会受万夫所指的。”
      “嗯,那么?”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等事情平息了些,再慢慢做打算。”
      “嗯,那么?”
      冷子规不痛不痒重复着简单的‘那么’二个字,让朱暄的眉头越锁越紧,他干脆什么都不承诺了,不容她的逃脱和分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一把抓到怀里,嘴唇就那样狠狠盖了下去。这粗鲁的样倒像性急的人,两人唇齿相撞,嘴角都沁出了血。
      冷子规疼痛地抽着冷气,努着嘴抱怨:“好了,天下那有这么便宜的事,即要帮你在前朝背黑锅,又要帮里到后宫哄你那些母后妃子开心,我又不是什么莲花真身。”
      约莫着这是朱暄此生听过最动听的一句情话了,让他用惊喜颤动的手难以置信地抬起她的下巴,迫的她强装无畏的眼神避无可避。
      “等吕纪的事一完,我这个冷制诰也该功成身退了,省得你那些臣子老在背后乱嚼你的耳根,又红颜祸水啊,又女主当道啊,有的没的凑一堆,再不让出来,不知后面还有什么难听的等着我呢,我退了吧,免的无事惹一身骚。”
      “那你……?”
      “嘉玉妃这个称号还不错,比慧妃,贤妃之类雅多了,那就……勉为其难吧。”
      冷子规还真是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轻飘飘地丢出这几句话,不理会有些接受不了现实的朱暄,自转向床边收拾起令人脸红的欢事证据,那一床的狼籍证明她曾度过多么不知廉耻的一晚,她宁死都不想让下人们看到。
      等朱暄彻底醒悟过来时,她已将那些证据都移到了衣柜里,朱暄赶过来将其中一床拿了出来,嘴角又恢复了往日的弧度,轻声安慰似地说:“这个不能藏起来,朕呆会儿就让人下旨,重封你了嘉玉妃。”
      “急什么?还是等吕纪的事结束后再说。”
      “不成,不成,你如今是朕的人了,不急不成。”
      朱暄话里的含义等冷子规看到从慈宁宫来的宫女内臣时才明白,左边的宫女托着一碗避子汤,右边直立的内臣捧着一个即使用黄布遮盖,里头呈现的形状也因令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而心生寒意的盘子。
      “皇上,留不留?”那尖尖的嗓声透着犹如垂暮之年那般木然。
      “留!你们都下去吧。”朱暄转身,握着冷子规微凉的双手,允诺似的道:“以后你的孩子朕都要,朕也只要你替朕生的孩子。”
      冷子规终究还是跟朱暄去了慈宁宫。
      乍雨初晴,旭日东升,紫禁宫里焕发着各种生机,连冷静的飞檐走兽都被照漾出万道活泼的金光,紫宸宫月台上二溜很甘寂寞盆栽的兰花亦送出淡淡的清香。御辇特地绕道慈宁花园,那里更是叶翠花娇,鸣鸟鲜脆,柳絮飘如雪花,轻扑着粉墙琉璃,暄染着人世的热闹。
      比这小一些的热闹紫宸宫也是有的。绿油油的空心菜滋滋长个不停,脆如白玉的胶白势如春笋般的鲜嫩,依墙傍壁的葡萄酒架上串串挂着紫水晶。恰是因为这些诱人的果疏占据了百花的位置,让冷子规不得不来别园救济一下莫负春光的心情。
      百花之中最让冷子规属意的当是花相芍药,花大色艳,花影绰约。
      御辇便在芍药栏前略略逗留,冷子规便下了辇。她脱去原本穿惯的了官服,换回一身浅碧的短袄长裙,立在春风徐来,花气袭人的景致里,向来素淡微冷的容颜亦温习起当日黠处偏佳的美好。
      锦天绣地,画栏玉砌中,偏有人来煞风景了。
      “嘉玉妃!”
      她抿抿嘴不理身后这个偷偷靠近脸上挂着讨厌笑容的家伙。花最媚时蜂最忙,她稍退一步避开似已采够花蜜又飞往他处的蜜蜂。
      “记的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朱暄这句合景的略带调意的凑趣,无端让冷子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一偏头,没好气地回应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如单慕一枝花。”
      这联对的真是天衣无缝,冷子规再想恣意矫情,亦觉得自己是羞中生恼,无是生非了。
      “真该让你的大臣们来看看,他们心目中的言简意赅的皇帝是如何贫嘴的。”
      朱暄负着手闲闲地站着,忽地脸一沉,冲着身后那一堆侍候的人问道:“你们说说朕贫嘴吗?”
      这问题问的妙,妙到谁都只能无声胜有声的回答。后面二排的宫女内臣们个个都低着头,悄然不语,虽看不清他们忍笑的表情,亦可以充分发挥想像了。可惜何鼎不在这儿,又错过一次认识他心中好皇帝真面目的机会。
      冷子规忽觉自己现在竟贫不过朱暄了,一个人没起脸来竟真可以无敌了。她颇有些灰溜溜地抹着鼻子主动回辇上去,身后朱暄含着笑意地吩咐传了过来:先摘一些最大最鲜的花送到慈宁宫给去,余下的分成几份送给嫔之上的妃子,这些细小顶不好的白芍花就送到紫宸宫吧。
      这似乎不太算是一回事的事,让冷子规双颊微微有些发热,却又什么都不敢问,僵硬着身子,端坐在那里。过咸若馆便从长信门而出,上回朱暄即是从后面赶来阻止她去私见太后,这回旧地重游心境却已截然不同,四目相接时谁都没能抑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又窘然错过。这回,朱暄的手从背后将她搂入怀中时,冷子规顺从温婉如水中的一朵白莲。
      在赴京的路上,他们曾无数次在舟车内两看两厌,车内时常亦是数个时辰的寂静,与今日之不得语的含情脉脉有天壤之别,偏偏又让人不相宜地回首而望。
      “当日逮你一同入京,朕从未想过能有今日……。”
      朱暄未能宣之以口的半截话,使辇内弥漫着千辛万苦后的感慨,冷子规又何尝不感到淡淡的哀伤。这未尝不是乐极生悲的写照。她心里一凛,从他的膝盖里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嘴里忽冒出一句:“圣上从未想过,当年的下里巴人如今混在阳春白雪里,让圣上大丢了面子,圣人如今可寻的后悔药否?”
      朱暄微眯了双眼,不解又有些略有所思地钉着她看,确又未能从她浅笑从容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地不敢吭声。
      “在圣上的心目中,子规不就是一个正宗的下里巴人吗?”
      被逼不过,“是的,莹儿正是滴汗如珠,泪落成花的天下最有灵气的下里巴人,朕要那阳春白雪做什么?”朱暄解嘲似的笑嬉嬉的。朱暄当然不知道冷子规壁后偷听之事,但他生性机警,又心思缜密,略略一推算,便觉背后生凉,不敢正面回答以坐实话柄,遂又顾左右而言他:“等会儿见了太后,你不可调皮。”
      “哼!,你如今便算寻的后悔药,我也让你吃不得。”冷子规难得地做出双手一插小柳腰,俏脸高高扬起的刁蛮动作来,言辞表情之间更大有你覆水难收之蛮相。
      原本似乎不肯放过他的冷子规竟也肯放了他一马,对他纵容的沉默不再相逼。
      “我竟还有调皮过吗?”
      “呵呵!”他的笑声有些像咕噜。
      “好,你还要吩咐什么索性一并来个痛快。”
      她说狠话时腮邦子也轻轻鼓着,眉目有情,更像在撒娇,。这一反常态的好说话的态度,让朱暄又动了疑心。朱暄从来是在慈宁门前下的轿,依照老例,他得步行好几个院落才到正殿给皇太后请安的。这回下辇之前考虑再三,总是踌躇着掀不起帘门。
      冷子规忍着一肚子的笑与感动,推搡着他下了轿。刚进了慈宁门,一堆内臣宫女都一边行着跪拜礼,一边三起三落传颂到里头了,里头蜂拥迎出一堆的莺莺燕燕。冷子规暗骂自己坏了记性,竟忘了这当口恰是各宫妃嫔前来慈宁宫请安的时辰。睨着那一片花重锦官城下滑溜溜的脑袋,冷子规不敢沾皇帝的光,赶紧退后二步亦端然恭敬地朝圣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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