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幸福》一江烟月

21、第二十一章 前尘碎片

　　“刚才是兄台在弹琴吗？琴声清远纤尘不染，真是世外之人弹世外之曲。”一身白衣、有着一双清澈眼睛的温润青年极有礼貌地拱手行礼，眼神温暖热情，似是极想要结交面前之人。
　　一身书卷气的俊郎青气也还了一礼：“亦尘不敢。”他的礼数周到之极，却也疏离冷淡之极。
　　“在下谢然，长住山下佛寺，今日进山游玩走得太远，回去已是不及，不知可否借宿贵宅？”
　　“此间主人因事外出，我只是暂时代为照管，实在不能代主定夺，望谢兄见谅。”即便是拒绝的话，也讲得礼数周到，姿态优雅。
　　白衣青年并未生气，含笑告辞：“谢然多有打扰，就此别过。”

　　“亦尘兄，今日秋高气爽，我备了好酒好菜，不如我们同去野外游玩？”
　　一身书卷气的俊郎青年看着眼前的那双清澈眼睛有点发怔，沉默片刻，依旧用他彬彬有礼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周到礼数回答：“亦尘代为照管此间，不敢有误主人嘱托，实在不能擅离职守，还请谢兄谅解。”
　　“那...... 谢然就不再打扰了。”白衣青年落寞地转身离去，神态间有掩不住的失望。

　　“今日好巧，亦尘兄来寺里所为何事？”白衣青年温暖的眼睛里有点点亮光闪烁。
　　依然是满身的书卷气和疏离感：“亦尘有故人远来，今日到此与故人一会。”
　　看着亦尘毫不留恋的背影，白衣青年清澈的眼睛黯淡下来。

　　白衣青年望着檐外的暴雨发呆，忽然眼睛一亮，对着远处雨中的青年大叫：“过这边来，等雨住了再走，亦尘兄。”
　　雨中的青年纵是淋成了落汤鸡，举手投足间仍旧一派优雅。听见喊声，抬头看他，只摇摇头，那意思：这种雨不碍事。转身又去。
　　白衣青年怔了怔，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中已多了一把伞。他打着伞向雨中的青年追去，又似嫌手中雨伞碍事，索性收了伞一路跑去。追上青年，把伞塞进他手中，一面拭着挂了满脸的雨滴一面说：“这个时节的雨淋不得，会生病的。”
　　书卷气的青年并没有把伞撑开，看着白衣青年在雨中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有了瞬间的失神。

　　“亦尘兄，你怎会在这里？”白衣青年躺在床上，看着正坐在床前短塌上的青年发怔。
　　“我来送药，趁热喝了吧。”说着把药递给站在一旁的童儿。依旧是淡漠的声音，只是其中多了点莫名的情绪。看白衣青年把药喝下，他站起身：“谢兄，我就不叨扰了，你好好休养几日，即会无事。”
　　白衣青年一着急，捉住了他的手腕：“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这里用了饭再去？”眼神中满是恳求之色。
　　满身书卷气的青年眼中有丝犹豫一闪而过，随即坚定地把白衣青年的手拿开，淡淡道：“谢兄，亦尘还有事，这就告辞。”
　　白衣青年清澈的大眼睛悄然垂下，似乎在掩视其中的难过。满身书卷气的高挑青年走到门口，终是住了脚步回转身看他。
　　感觉到注视在身上的目光，白衣青年抬起头，看见的是青年离去前的淡淡笑意：“好好休养。”

　　四周一遍雪白，山中大雪初晴。
　　满身书卷气的青年打开大门，看见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冻得通红的温秀面孔。来人从身后童儿手中拿过食盒递到青年手中：“亦尘兄，我们今日围炉谈诗，可好？”
　　看着屋外的皑皑白雪，青年终是把到了嘴边的拒绝言辞给咽了回去。把来人让进房内，看着他脱下身上的火狐斗篷，露出身上一席白衣。

　　春天，火红的杜鹃花开了满山满谷。溪流边杜鹃旁的小亭内，香烟袅袅，书卷气的青年正在弹琴。不远处，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衣青年正用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专心凝望着他。弹罢琴，童儿拿出食盒，摆开碗筷，又斟上酒，两人对花饮酒，相谈甚恰，就连书卷气的青年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泊面容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晚春日暮，白衣青年站在书桌前，专心画着一幅画，他的模特手握书卷，正半躺在院子里的那株银杏树下的美人塌上，似是睡着了。
　　白衣青年忽然停笔，露出个恶作剧的笑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模特面前，伸手试图把书卷从模特手中抽出，谁知书卷纹丝不动。白衣青年加重了力气，依旧无功而返。他有点疑惑地抬头去看模特，却发现模特嘴角上翘挂了丝淡淡的笑意。
　　正在此时，银杏树上落下一颗果子，不偏不猗地击在白衣青年的脑门。青年仰头看树，喃喃道：“奇怪，你不是秋天才挂果吗？怎么现在还有果果砸我？”
　　模特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夏日，大雨。
　　白衣青年敲开门，书卷气的青年看他一身湿透，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神情，把他让进房，吩咐童儿准备热汤让客人浴沐。
　　书卷气的青年手里拿了件衣衫，在门外听了听，然后推门进房，却见客人在浴桶中睡熟了。含笑摇摇头，正要转身出门，又见青年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个阴谋得逞的调皮笑容。他指指椅上的丝巾，书卷气青年会意，拿了丝巾走到桶前递给他，他从桶中站起身去拿丝巾，谁知一时间人没有站稳，又跌回桶中。书卷气青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结果给溅了一身的水。书卷气青年有些气恼地看看身上的衣衫，出门而去。
　　青年连忙起身穿了衣服，竟是连身上的水滴也顾不上擦干，匆匆追了过去。
　　推门而入，却见书卷气的青年衣衫正换到一半，露出上身白晰的皮肤和紧实的身材，四目相望，彼此眼里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青年如同中了魔咒一样，走到书卷气青年面前，一把抱住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头。书卷气青年怔了怔，却并没有推开，片刻之后，他用手抬起青年的脸，两个高度相同身材相似的年轻人平视着对方的眼眸，似乎要看到彼此的灵魂深处。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两人紧紧拥吻在一起。不知不觉间，两具年轻的身体滚落床上，纠缠不清......
　　他们间，说不上谁主动谁被动，没有攻也没有受，有的，只是着了火的热情和如同三月间的青草一样疯长在心底的深深眷恋......

　　陈丰醒来的时候，心怦怦地跳着，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梦中的幅幅场景如同刚刚亲身经历了一般，清晰无比。
　　只是他还来不及思考回味，就对上了一团鸡蛋大小的幽绿色火光，火光如同鬼火一般正在黑暗中明灭跳跃。看着火光，陈丰感觉不到丝毫温暖，而是一股来自冥界的透心寒意。
　　幽绿火光见他睁开眼，阴森森冷笑：“原来如此。你们还满浪漫的嘛！”
　　既使听惯了鬼怪故事，看着这团在无边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寒气森森飘飘浮浮，不带半分温度又时明时暗的小小光亮，心底也禁不住生起深深恐惧，陈丰忍不住大声道：“你是谁，你想干嘛！”这大慨是人在危急时下意识问出的问题。
　　黑暗中响起一阵冷笑，笑声如同针尖划过玻璃，尖锐刺耳，陈丰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个说不上生物物种的东西冷笑过后，恶狠狠的道：“喊什么？想叫人帮忙？告诉你，我早布了结界，就算你的老情人刘逸尘近在屋外也听不见。”
　　陈丰不作声了，他明白结界的意思。何况，他既害怕面前这团漂在半空中的鬼火，更害怕它再发出一声可以让人作恶梦的冷笑。
　　“告诉你我要干嘛。”见陈丰似乎给吓着了，声音再次响起，“我要先让你受尽折磨，最后魂飞魄散，再没有来世再没有希望！只有这个样子，才能真正叫你的老情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幽绿鬼火的声音原本就阴气森森，这几句话更是说得冷彻骨髓，待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是咬牙切齿，恶毒之极 ----- 那种声音，那般说法，相信即便是来自地狱的恶灵，也不过如此。
　　陈丰完全呆住。

　　幸亏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这是干什么？我早说过，你找陈不语的麻烦，与我无关。但我警告你，你如果胆敢碰小孩子一下，我们就来看看到底谁让谁魂飞魄散！”
　　陈丰顺着声音看去，黑暗中隐隐绰绰站了个人影，看上去却是非常的不真实，象是一团人形雾气。人影似乎知道陈丰正在看他，又柔声向他道：“小丰不怕，老师在这里。”
　　陈丰又呆住了：唐老师，怎么会是唐老师？
　　可是，千真万确，确确实实是唐昀飞的声音！

　　幽绿鬼火在黑暗中忽闪忽闪几下，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唐昀飞，你来晚了，我已经打开了他魂魄中的那扇记忆之门，就算你护得了他的身体，也减轻不了他记忆恢复后所受的痛苦，我看你还是早早为他联系精神病院的好！”
　　“你......”唐昀飞话未出口，已经怒极出手。
　　黑暗中，只见一丝白光划过一闪而过，疾疾扑向正在空中漂漂浮浮的那团幽绿火光。幽绿鬼火早有防备，连眨眼间的功夫都不到，已经飘到窗前。白光立即追击。
　　与此同时，另一道橙红色的火光如同从天而降，离弦箭一般，自窗外突袭而至。
　　弹指间，一橙一白，两道光剑已经到得幽绿鬼火近前，形成前后夹攻之势。幽绿鬼火发出一声嚎叫，却已是回天乏术，眼看就要被两道光剑击中。
　　哪知道，原本正在追击幽绿鬼火的白光，关键时候突然倒戈，猛地弹起跃过幽绿鬼火撞向橙红光剑。橙色光剑猝不及防，几乎给撞了个正着，连忙下降几分堪堪避过白光的突然一击。
　　乘着这瞬间的变故，幽绿鬼火已经飘过窗棂。
　　橙光似是大为不甘，光头的一星亮光如同箭头一般被抛了出去，星星之光后发先至，赶在幽绿火团飘出结界之前，一头撞了上去。
　　那星橙红亮光在撞上鬼火的刹那，“嗤”的一声轻响，随着响声，亮度陡增到令人目眩的地步。可惜只是刹那芳华，轻响过后，那点橙色光亮随即溟灭在幽绿鬼火之中。只是那团鬼火似也给烧得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叫。叫声犹在耳边，幽绿鬼火已经完全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