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谋》一只甜筒

43、殿选

　　麟趾宫鸾栖殿是圣上平日召见心腹大臣之地，殿两旁各设有东西暖阁，秀女们此刻便分成两处，一东一西，安静等候殿选。

　　灵儿和娆娆此时便在东暖阁，良女青萍冯环等，均在此地。

　　秀女们均端坐暖阁之中的椅上，静默无语。

　　芍药方才已收了众位秀女们用锦帕绣着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只待一时秀女入殿，便交与圣上和皇后宣太后。

　　灵儿和娆娆此时心中各有所想，只是不做声，而两人对面坐的却是良女，她此时却稍稍和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模样有些不同，神色略微有些紧张，眉头紧皱，一会儿便盯着芍药看一下。

　　过了一时，却见良女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到静立的芍药身边，附在芍药身边说了几句，便和芍药出了殿。

　　灵儿和娆娆面面相觑，不知良女又在搞什么把戏。

　　娆娆低声跟灵儿道：“想必又要宫娥姐姐照顾之类的吧。”

　　灵儿点点，道：“她常这样，也不稀奇。”

　　又等了一时，只见良女蹑手蹑脚进来，本以为不受注意，却看见一屋子秀女都抬头瞧她，略微有些发窘，但她向来我行我素，只倨傲地扬着头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不一会儿，芍药和另一名宫娥轻轻入殿，芍药口中道：“圣驾已临，吴良女、谢灵儿、苏娆娆、冯环，请入殿。”

　　灵儿一阵惊慌，娆娆握了握灵儿之手，站起身，跟在芍药只候，而良女却大踏步过来，只是一挤，便站在二人前头。

　　灵儿和娆娆早习惯她的做派，并不稀奇，只是跟在其后，缓缓走入殿中。

　　通往鸾栖殿的通道上，铺着红地五彩花纹地衣，绣鞋踩在其上，软软的却不塌陷，低着头静默行路，眼前先触及的是殿中央一块极大的红底上绣着大片大片牡丹的地衣，四角镇着四座鎏金狮子的香炉，炉内焚着龙桂香，香味清幽淡雅。

　　四人行至正中央地衣之上，拜倒在地，一旁有内侍声音稳妥，平稳道：“谢灵儿、苏娆娆、吴良女、冯环得见天颜，请圣上裁选。”

　　那上头的漆云龙纹宝座上坐着的，却并不是我大周朝第五代君王少彻，而大周朝当朝太后宣太后，她着一袭绯罗色的华服，上面仔仔细细绣着五只凤凰，头发高高梳着一把云烟髻，其顶上簪了一枝镶了红宝石的点翠，而这一头乌发下，是一张雍容华贵的玉容，很是美貌。

　　在她之旁，是静默而坐的宣皇后，她装扮地较太后稍显疏简，一头乌发反绾于顶，梳成反绾髻，乌发之下是温婉面容，最令人移不开双目的却是她的脖颈，长而洁白，而她今日只穿了一件云纹深衣，虽不奢华，却简约大方，端庄大气。

　　宣皇后的侧手边，便是灵儿当日见过的贵妃郭云在了，相较于宣皇后，她的打扮似乎更像皇后，一身大红华服，用金线细细地裹着边，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朵一朵的牡丹，精致华美，而她是个瘦长脸，便梳了个堕马髻，上面簪了并排三支宝蓝点翠珠钗，面容描画的精致，但在如此浓重的装扮下，反而使人忽略了她寡淡的容颜。

　　侍立太后一旁的婢女金宝，将太后一只玉手拿在手中轻轻揉捏，太后轻嗯了一声，并不言语。

　　灵儿四人拜伏在地，口中齐声喊着教习嫲嫲教的吉祥话：“民女恭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安康，长乐无极。”

　　教习嫲嫲只教秀女们说了面见圣上、太后、皇后的吉祥语，谁都未料道，今日云贵妃也驾临，是以，四人仍是这么说。

　　云贵妃稍稍有些愠色，但太后皇后均在身旁，只得默然。

　　宣太后嘴角露出浅浅笑意，口中道：“都免礼，将头抬起给哀家瞧瞧。” 灵儿四人依言将头缓缓抬起，金宝将四人的生辰八字递上，太后接过，拿在手中并不看，只打量灵儿四人。
　　一旁内侍给灵儿四人使眼色，灵儿和娆娆刚会过意来，良女已然娇羞道：“今日能见太后娘娘凤颜，民女吴良女此生无憾。”

　　太后细细打量吴良女，只见她面容并不出色，但打扮却极其隆重，倒有些喧宾夺主了，她口中淡淡道：“话是说的漂亮，人倒一般。”

　　皇后瞧着良女，却想到了身边的云贵妃，听见太后这么说，便打量了良女一番，看着她打扮的好生华贵隆重，心下有些反感，凑在太后身边低声道：“瞧着倒是仔细的人，留着在宫里做活倒是好的”

　　话虽说的轻，地下跪着的四人却听的清楚，良女听皇后这么说，脸色大变，心中波涛翻涌。

　　太后点点头，道：“领下去吧。”

　　一旁早有内侍记下良女之名，良女一时头晕脑胀，起身之际有些踉跄，跟着内侍下去了。

　　灵儿和娆娆心下有些幸灾乐祸，也有些惴惴不安，此时太后已在端详谢灵儿。

　　但见跪在地上的谢灵儿，一身玉色襦裙，端的是明眸皓齿、冰肌玉肤、仙才卓荦，心中已是七分喜爱，再瞧她穿着淡雅、面容素净，神情静默，已是十分满意，口中温和道：“不知谢公如今闲下来身体可好。”

　　太后如此问，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灵儿瞧见太后如此问，心中又是担心，又是惶恐，只怕太后娘娘将自己选中，口中慌乱回道：“祖父身体健硕，多谢太后娘娘挂心。”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跟一旁的皇后，道：“你瞧这孩子，生的可真够美丽，倒有些她姨母的样子。”

　　宣皇后轻轻点了点头，道：“姑母说的是。”

　　太后娘娘犹豫了下，心中想到元修求她一事，倒有些踟蹰了。

　　一旁云贵妃却轻轻哼了声，太后娘娘听道，略微有些愠怒，道：“云贵妃觉得哀家说的不对？”

　　云贵妃心晓得太后娘娘的厉害，上次因了玫瑰花之事，太后娘娘好生将她辱了一番，她算是怕了，但她极看不上灵儿之姿，是以忍不住哼了出声。

　　听见太后娘娘愠怒，云贵妃不清不愿道：“娘娘说的自然是好的，只不过，”她上下打量灵儿，只是寻着灵儿身上的毛病，突然想起银冠子说的灵儿之手伤之事，又道，“我听闻她左手似乎有伤，这样的人进宫是否？”

　　灵儿虽不喜云贵妃如此说她，但此时却想着她能多挑些自己的毛病，好不中选。

　　太后娘娘听她这样说，只是不屑，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她踟蹰了几句，不知如何裁定，此时却有圣上身边的内侍阮章前来，跪拜在地，口中道：“回禀太后娘娘，圣上有几句话，让奴臣转奏。”

　　太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那阮常侍高声唱道：“圣上有旨，镇国公谢玄对社稷有功，对朕有授业之恩，故而谢玄之孙谢灵儿不论资质，留选宫中，晋为妃嫔。”

　　灵儿听完，脑中只是轰的一声，似乎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了，本是跪着抬头给太后瞧的，身子却忽的一软。

　　只听娆娆一把拉住灵儿之手，轻声提醒道：“灵儿”

　　灵儿醒过神来，只听太后有些忧虑地轻声道：“可对不住七郎了。”她又瞧了瞧灵儿，看见她有些恍惚，便道：“瞧这孩子，欢喜糊涂了吧。”

　　宣皇后掩口轻笑道：“这可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娆娆又是一阵碰她，灵儿打起精神，强忍泪水道：“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她抬头看了看贵妃，又道：“多谢贵妃娘娘。”

　　娆娆一旁担忧地瞧着灵儿，灵儿只是神色萎靡，太后却已注意到了娆娆，只是上下左右地打量娆娆，口中啧啧赞道：“你这孩子生的着实美丽，叫什么名字？”

　　娆娆忙回神，应道：“回太后娘娘，民女名唤苏娆娆。”

　　太后娘娘听娆娆声音清柔和婉，侧过身和宣皇后说道：“这孩子真真是个可人儿，瞧瞧这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仙气儿。”

　　宣皇后点点头，温婉道：“姑母说的是，我瞧着她也是可亲。”

　　太后娘娘满意道：“你站起来给哀家瞧瞧。”

　　娆娆拎着裙角，轻轻起身，太后瞧着苏娆娆身形窈窕，一身素衣煞是清丽，又道：“都会些什么啊。”

　　娆娆恭敬道：“民女会弹些不成调子的古筝。”

　　太后嗯了一声，道：“献容，我记得你也是会弹古筝的，日后可以和她合奏给哀家听。”

　　想必娆娆投了太后的眼缘，太后很是中意她，让金宝拿了一支金步摇给了娆娆，留下了。

　　一经留用，便由内侍记下名字，领着回逢恩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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