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短篇集》潇洒绯月

9、未曾忆 （二四） 未

　　未曾忆，哪怕相思深入骨
　　不记当年，一池清水乱成愁
　　暮白发，苍苍老叟怎堪等
　　曾记少年，木犀香里醉花梦
　　去去去，不断当年，终是离愁绪
　　退退退，一步咫尺，天涯何时到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山陵倾，帝崩。
　　江南八月仍是柳浪莺啼，暖风吹得人欲醉时，西湖边上的一处庄园——静思园里，几人悠闲度日。“二哥，你说四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啊。”花园中，一年纪略轻的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着，赫然就是早已亡故多年怡亲王胤祥，坐在他对面与他弈棋的年纪较长的正是理亲王胤礽。
　　听着十三的话，胤礽的心猛得一紧，一阵揪心的疼，紧紧捂住胸口，低低喊了声“禛儿——”。十三话刚说完，猛见得二哥突然难受，赶忙过去扶住，这几年兄弟几个在这里身子都调理的好好的，今日二哥怎么突然就不适了，便忙上要去找大夫。胤礽拉住了胤祥，说“不要去叫大夫了，我刚才不知怎的突然一阵心痛，现在一点都没事了。”“那好，如果再有什么不适，二哥你一定要让大夫看看。”胤祥仍是一脸担心的说着。
　　“我们把棋收了吧，那几个估计也快回来。”胤礽一脸鄙薄的说着。胤祥听着二哥那别扭的话语，不由得在心里呐喊“四哥，你咋就把我们几个都放一块呢！” 还不待收拾完，外面又进来几个，正是那胤禔、胤祉、胤禩、胤禟。四个人手里各自都拎着几条鱼，想是今日垂钓的收获。“大哥、三哥、八哥、九哥，你们回来啦！”胤祥温声问好。几人也颔首以对，场面温馨。“哼！”胤礽扬起头，以45度的优美弧度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时尴尬异常。胤祥不禁想要捂住双眼，这几个都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别扭。正当着一时无语的时候，大门猛的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正是胤誐和胤祯，却是一身素服，异常刺眼。十三猛得冲到两人跟前，紧紧揪住十四的衣襟，“四哥，四哥他——”断续不成语。胤誐和胤祯看着眼前的诸人，再想到接到的雍正的手谕“待朕逝后赴西湖静思园”，一时呆立无语。看着呆立的无语的两人，胤礽发狂似的冲上前去一人一个巴掌，刹时惊醒了两人，“太太太——子——”胤誐愣愣的说道“雍正驾崩了！”
　　如同一阵惊雷在几人耳间炸放，“驾崩了——不，不可能，老十你开玩笑的是吧，他怎么会死，孤还没死，他怎么会——”胤礽不能接受的连连质问。怎么会！怎么会？又怎么不会啊！ “二哥，二哥！”胤祥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胤礽，高声叫唤。却不想只看到一口鲜红从胤礽口中吐出。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仓央嘉措
　　什么时候，也许就是那最初的一眼，那轻轻的一声“二哥！”；又或是那甜甜的桂花糕，甜了他的嘴，也暖了自己的心，都说皇家无心无情，可自己的心都落在那桂花树下的小人儿上。
　　看着他渐渐长大，看着他悲、喜、痛、苦，看到他冷了心，冻了情。想要靠近，想要安慰，想要——他，可是皇父那冰冷的眼神不断提醒着自己。在欲望的深渊中不断挣扎，看着他决然的转身，看着他越来越面无表情，不断地放逐着自己，终于，被厌弃了，成就了他，却也害了他。不是不知道朝政的腐败，不是不知道禛儿的性情，只是自己逃避了，静静的等待着死亡.闭眼，睁眼间，却来到这繁华江南，恍若一梦。后来，一个个的都陆续的来了。原来，那薄情的人儿确是最最的多情。一年又一年，盼着相见却又怕着相见。终究是近乡情却怯。盼啊盼！到如今盼到了却是这一身白！你怎忍心，怎忍心啊！浑浑噩噩，胤礽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胤祥急忙上前按住，“二哥，你快躺下，大夫说现在动不得的。”
　　“十三，那是你四哥，那是最疼爱你的四哥啊！”胤礽声嘶力竭的喊着。“我知道，二哥，那是我最亲的四哥啊！”胤祥禁不住的哭出声来“那年，我走时，四哥其实已经，已经——”泣不成声。想到那年离别时，四哥的声声咳嗽，那无奈的笑语“十三，要好好的啊！”其实四哥很早就明白了的，只是已没有了牵挂，死亡也许对四哥而言才是解脱。
　　雍正死了！胤禩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想大声狂笑，痛痛快快的大笑一场，可后来却只闻得声声哀嚎！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心中那层层覆盖的冰层在一点点的破碎，其实，你希望死得是自己吧！ 这样，他就会牢牢的记住你。不择手段的去争去抢，却忘了最初的心愿，只是他能摸一下自己的头说一声“小八，很厉害哦！”不记当初，哪堪今日！哪堪今日！“八哥。”胤禟看着状若癫狂的胤禩，“他死了，他死了！”狠狠的抓住胤禩的双臂，“你看看我，看看我啊！”“看你,哈哈，你是小九，你不是他，不是他。”胤禩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你不用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从我在这园子里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的，今后他眼中，心中，再也没有我了，永远再也不会有我一丝影子了，生生世世永相绝。”
　　一顶宽大的轿子，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沿着西湖缓缓向着静思园而来，周围团团的围着数人，时刻警戒着。到了园子门口，随侍的一人上前敲了几下门，门房打开大门，看见敲门的人，顿时一惊“苏——苏——”，侍从挥了挥手，阻止了门房要说出来的话。轿子静静的进入园中。穿过花园，轿子却停了下来，那侍从赶忙靠到轿窗口，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嘱咐，然后指挥着轿夫向胤礽的院子走去。胤礽静静的站在院中，看着院中的那株桂花树，无知无觉，待到轿子进到院中，仍是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胤祥猛得看见有人进来顿时一惊，待看清为首那一人时，早已叫出声来“苏培盛——” 苏——培——盛，那不是禛儿身边的心腹总管么！胤礽怔怔的顺着胤祥望去，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整个人紧绷着，那轿中—— 那短短的几步路，却好似走了好多年，一步一顿，终于走到了轿前，轻轻的撩起轿帘——今年桂花依旧香甜.
　　---------此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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