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短篇集》潇洒绯月

7、雪落人归去 （二四）

　　雍正二年十二月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咸安宫显得愈加的清冷 ，胤礽靠在窗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神情愈显凄凉。近来自己的身子似乎越来越沉重了，以前看着那门口几个时辰都不嫌累的，现在却连坐起身来都显吃力。每天都要痴痴望着那门口，可那扇门却从没有打开过，那人也从没有来过——是啊！他从来不曾知晓啊！ 稍微的挪动身体，眼前一阵发黑，缓缓躺下，全身却已汗湿淋漓。慢慢的从枕边拿出一只荷包，荷包的边角早已被摩挲的起了毛，光亮的颜色也早已褪去，但胤礽却如捧明珠般把荷包扣在自己胸口——禛儿啊！二哥好想你啊！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失了魂，也许早在最初相见的时候就已注定。那一年，那一眼，是缘是孽，终无悔。
　　“禛儿，亲一下二哥，二哥就给你桂花糕”胤礽拿着手中的桂花糕逗弄着四岁的胤禛，“一下一块哦”，啵啵的几下，胤禛伸出嫩嫩的小爪子，甜声糯糯的说“二哥，五块哦！”感受着脸上的湿软，胤礽捏捏胤禛的小鼻子“好！五块”胤禛飞快的吃完桂花糕，突然又抓紧胤礽，啵啵几下，伸出空着的小手，乐滋滋的笑着“二哥，五块哦！”胤礽看着碗中空空，再看着小包子的甜甜笑容只觉无限头大。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日，佟佳皇后薨逝。胤礽看到胤禛呆滞的跪在灵前，不吃不喝不睡，形容枯槁，只觉心痛万分，那是他一直捧在心头的禛儿啊。跪坐到胤禛身前，看着那空洞的眼神，竟是隐有求死之心。猛的一个巴掌，只听得灵堂中清脆回响。缓缓捂住脸颊，胤禛抬头望向胤礽，只见胤礽又是心疼又是不舍，一下子抱住胤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二哥，皇额娘走了，不要我了，不要禛儿了！”胤礽轻轻的抚慰着胤禛，哭出来就好！“皇额娘最喜欢禛儿了，怎么会不要禛儿！皇额娘只是太想妹妹了，妹妹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皇额娘放心不下。禛儿还有皇父，还有二哥，二哥最喜欢禛儿了。”
　　哭声慢慢转为呜咽，似是心里的积郁一下子随着哭声而泄出，又或是疲惫到了极点，胤禛在胤礽的怀中昏睡了过去，却仍有低低的抽泣。佟佳皇后逝后，四阿哥复归于德妃名下。“胤禛给额娘请安”胤禛躬身规矩的给德妃请安。德妃慈爱的拿着绢帕擦着胤祯嘴角的口水，似无所觉，待胤祯安稳了，才瞥了一眼说“坐吧。”“谢额娘。”胤禛起身端坐到一旁，一时寂静无语。“额娘的十四要睡觉了，”德妃看着胤祯在边上玩累了打着哈欠，便温柔的抱起，轻轻的拍着，哄着。“四阿哥，十四要休息了，你回去吧。”说着便抱着胤祯转身进了里屋。
　　胤礽从永和宫出来，屏退了侍从，一个人独自走在宫中，看着满园春色，却只觉刺眼异常，狠狠的揉碎了那姹紫嫣红，洒落一地，胤禛低低的喊着“皇额娘！禛儿好想你啊！”康熙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四阿哥胤禛从永和宫请安出来，刚走近些，却看见胤禛发怒般的撕扯着花蕾，不禁呵斥道：“四阿哥，胤禛！”胤禛回过头来，看见皇阿玛向自己走来，不禁心有惊喜，却猛得听到康熙训斥“真真是喜怒不定！”并摔袖离开。只觉天玄地转，万念俱灰，低声呜咽“喜怒不定！哈哈——喜怒不定！”母子情淡冷心怀，君皇一语春日寒。
　　俊朗少年渐长成，风姿绰约动人心，胤礽不知是何时，因何事，禛儿变得不再有笑颜，冷清之气总是围绕这禛儿，只在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禛儿才有点温度。抱着手中白白胖胖的小狗，胤礽兴冲冲的跑到胤禛屋中，却没见到人影，再跑到里屋只见禛儿正从浴桶中起来，眼前一呆，猛然转身跑了出去。胤禛看着突然进来又迅速跑出去的二哥，非常奇怪。胤礽抱着小狗飞快的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无力的瘫坐在门口。不断的疏离着，就怕越是靠近越会疯狂，却不知，毒已深入骨髓。慢慢察觉着二哥的疏远和淡漠，胤禛也变得越来越冷，那昨日的笑靥，恍若一梦，抱着手中的小狗，胤禛低声说着“我只有你了！”
　　爱而不得！不得啊！
　　胤礽颤抖着拿出荷包中的物什，一缕发丝，挣扎着用力扯下自己的发丝，慢慢的混在一起，揉成一团，紧紧的贴在胸口，但愿来世。
　　雍正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戌时，胤礽，薨，终年五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