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情》雪瑶月

33、第三十三章殿前献舞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随着一个明黄色人影的走近，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高呼万岁……
　　相似的情景，不一样的心境。当我随着众人站起身时，心里颇有些感慨。
　　“今儿个是家宴，大家都随意些。”许是见殿中的气氛有点闷，元茂帝淡淡道。
　　众人齐应，可该守的礼却是一点儿也不敢少。
　　偷偷抬眼望了下对面的冷泠然，此刻她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她向我这个方向望来，见我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殿里的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各人都各自低声谈笑饮着酒。我抬头撇了眼殿上的元茂帝，此刻他正与坐在他边上的丽贵妃说笑，脸上的笑意昭示着他此刻心情正好。我有些急了，怎么冷泠然还不行动？
　　正发着急，就听丽贵妃娇笑道：“陛下，今儿为了恭贺您的寿辰，然儿特地为陛下准备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特别的礼物？”元茂帝侧过脸，笑看着丽贵妃。
　　丽贵妃笑得一脸妩媚：“是呀，陛下，这可是然儿准备了许久的。陛下见了若是喜欢，可要记得赏赐她呀。”
　　我看呆了，这哪里还是当日那个气势凌人的丽贵妃？
　　正呆看着，就听元茂帝大笑道：“要是好，自是该赏。”
　　“泠然先谢过父皇。”元茂帝的话音未落，就见冷泠然出席上前谢恩。
　　她的耳朵居然这么灵。我一奇，抬首四顾才发现众人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谈笑，正凝神注意元茂帝的反应。
　　敢情就是在谈笑时也要时刻注意这大BOSS的反应啊！我淡淡一笑，看着冷泠然向元茂帝告退，下去准备去了……
　　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看到殿内一派活跃，我不由嘲讽一笑。我还是先注意元茂帝那儿的反应吧。
　　如是想着便抬眼向殿上望去，正好见到一个老太监走到元茂帝身边低语着什么，只见元茂帝静静地听着，接着点了点头。
　　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我含笑转过头，正对上冷蹊野别有深意的笑眼。此刻我心情不错，就冲他挑眉一笑转过眼去。
　　刚转过眼，殿内几盏大的灯火就熄了，只余下众人身后点的幽黄的小灯。昏黄的烛火跳动着，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内情的众人见殿内的烛火忽然熄了，都发出了一阵低呼。我淡然一笑，再看殿上的元茂帝，果然他的身侧已多了几个护卫，此刻他正一脸兴致勃勃地笑着……
　　正观察着，就听自殿外飘来了隐约的琴声，琴声轻柔婉转，又带着一丝丝的缠绵。我眉一扬，好戏开场了……
　　殿门处忽然亮起了柔和的月白色光，和着《梁祝》缠绵悱恻的乐声，一个一身月白的女子从殿外翩然而入。领口高高地竖着，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腰间冰蓝色的丝带松松地系着，在风的吹拂下，显得说不出的飘逸，长长的水袖松松地垂着，又添了几分灵秀……
　　只见她步态轻盈，每走一步，雪白的裙裾上就发出一闪一闪的亮光。银色的光闪烁着，在柔和的光中灿若天上的星辰。
　　她一甩水袖，原地旋转，一伸一展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直如月中仙子翩然而入……
　　和着乐声，她忽而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忽而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似蝴蝶翩飞，又似杨柳绵然，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曲声一转，哭灵控诉音乐急转直下，她一个转身，俯下，水袖展动，衣袂翻飞，端的是笼烟流翠添娇态，原本清冷的脸颊上丝丝凄苦惆怅在如丝如缕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眼波流动，带着说不出的愁，说不出的哀，似将化蝶而去……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之前的功夫果然没白费，尤其是她的那身舞衣，我可都掏出老本了，连来这儿时穿的牛仔裙上缀得亮片我都剪下来，缝在她的裙裾上了。
　　转首四顾，只见众人都是一副看呆了的表情，我抿嘴一笑，我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乐声渐渐低了下去，终不可闻，随着乐声的低去，月白色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来，场中伊人的舞动也慢了下来，终于以一个回旋，展腰停了下来……
　　当殿内的烛火再次点亮，殿上的元茂帝凝神半晌，随后带头鼓起掌来。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也开始鼓起掌。
　　在越来越热烈的掌声中，冷泠然对着元茂帝盈盈一拜：“父皇，请容泠然先下去换身衣服。”
　　元茂帝抚着胡须，微笑道：“去吧。”

　　当她换回一身藕荷色宫装，向元茂帝行了一礼后，元茂帝看了她半晌，忽然笑道：“然儿这舞跳得可把人都给看痴了。”
　　“谢父皇夸奖。”
　　“刚刚你母妃可说了，要是朕喜欢，可是要赏你的，你说朕赏你什么呢？”元茂帝沉吟半晌，“如今然儿你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不如朕为你指门好亲事罢。”
　　“父皇。”冷泠然的身子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下，“既然是要赏赐给泠然，那么这个赏赐可不可以由泠然来选呢？”
　　元茂帝先是一愣，复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朕赏你什么呀？”
　　“父皇，泠然别无他求，只求父皇能允许泠然凤台选婿。”在说到“凤台选婿”四个字时，她抬起了头，眼中是从未见过的坚定。
　　元茂帝先是一怔，接着阴沉下脸来：“然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父皇，泠然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而且也知道关于泠然的婚事，父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即是如此，那你还提什么凤台选婿？
　　“父皇心中的驸马人选可是定国侯世子？”
　　冷泠然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在场众人讶异的表情。
　　也难怪，我冷笑一下。虽然之前宫里的八卦传得很厉害，可是亲眼看见冷泠然在元茂帝的面前提出来，也的确挺有震撼力的。
　　“然儿，不可无理，还不快向你父皇赔罪？”坐在一边的丽贵妃显然也隐隐猜到了，自己女儿接下来做的事将与他们的计划相悖，急忙想出声阻止她说下去，只可惜，呵呵……
　　元茂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跪于殿内的冷泠然，而此刻冷泠然则十分倔强地与元茂帝对视着。半晌，元茂帝撤回了目光，淡淡道：“起来回话吧！”
　　“谢父皇。”
　　冷泠然刚站起了身，元茂帝就开口：“你既已知道，又为何还要违背朕的意愿？”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父皇，根据我大燕例律驸马是不可以再纳妾的，而那个定国侯世子已于数日之前纳了一女为妾，那么他就已经失去了做驸马的资格。”冷泠然淡淡地陈述，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干的事情。
　　“原来是为了这个。”元茂帝面无表情道，“只要他休了那女子不就行了。”
　　“不可，父皇。”冷泠然急急出声，于此同时也传来丽贵妃的斥声：“然儿！”
　　元茂帝摆了摆手，示意丽贵妃噤声，接着问：“哦？这又有何不可？如若朕亲自下旨命他休妾，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冷泠然脸上又恢复了一片淡漠：“他自然不敢抗旨，可是父皇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招致民间的非议吗？”
　　“大胆！”周围立刻有人出声道，同时我看见了丽贵妃瞬间刷白的脸色……
　　元茂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眼底又寒了一分，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在不久前，泠然听闻了定国侯世子新纳之妾怀有身孕的消息，试问一个有孕的妇人，父皇又如何忍心在此时命定国侯世子休了她？”
　　元茂帝看了看她：“你倒是对这些事情很清楚嘛！”
　　冷泠然抬头看着他，眼中一派坦然：“这件事如今已传遍了锦宁，泠然虽久居深宫，可对此也略有所耳闻，而且，”她顿了顿，“恐怕父皇也应该听闻了吧！”
　　见元茂帝微微颔首，她继续道：“那位新妇有孕之事，如今全锦宁已有所风闻，若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泠然的缘故，而令父皇下旨让定国侯世子休妾，那么，相信届时一定会给百姓们造成父皇以权欺民的印象，这不就影响了父皇一直以来在百姓们心中的仁君形象？她顿了顿，“一直以来，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前朝的那些昏君们，为满足自己难填的欲壑，滥用皇权，劳民伤财，使得民心项背，最终自取灭亡。如今这件事虽无此严重，可终究会影响到民众对我们的看法，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真因泠然，而影响了父皇的圣明，又岂是泠然所愿见的。”
　　大殿里静悄悄的，元茂帝的脸色稍霁，半晌笑道：“然儿啊，以你的口才，不去当一个辨士可真是可惜了。”
　　听到元茂帝的这句话，冷泠然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于此同时我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看来，冷泠然的这番说辞已经得到元茂帝的认可了。
　　既要点明其中的关键，又要不忘暗捧元茂帝一番，使得他欣然接受提议，不枉我为此苦思许久。
　　“虽然你说得在理，不过要朕答应你凤台选婿，却也是大大的不妥。”元茂帝忽然话音一转。
　　“父皇。”冷泠然脸上的笑意渐消，似是鼓足勇气道，“所谓君无戏言，父皇既然刚才答应要赏赐泠然，如今泠然向父皇提出这一要求，父皇又怎能驳回？”
　　“放肆！”元茂帝怒道，接着平复了一下带着怒意的面色，半晌方冷然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要挟朕？”
　　众人见龙颜大怒，忙跪了一地，口称“皇上息怒。”
　　“罢了，你们都起来吧。”元茂帝挥了挥手道。
　　“谢皇上。”我随着众人起了身，就见到冷泠然仍跪在地上，低声道：
　　“泠然不敢。”
　　“你都学会要挟朕了，又如何不敢？”元茂帝冷哼一声。
　　众人见此刻元茂帝已然不悦，连大气都不敢出，谁知就在我心里暗沉之时……
　　“父皇，六皇妹在言语上触犯了父皇是她的不对，不过儿臣以为，六皇妹适才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冷蹊野温雅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殿上。
　　我愕然，想不到在这紧要关头上他居然会出手帮助。刚想对他投以感激的目光，随即却又了然：以他的为人，有岂会做些对自己无益的事？他这么做，也是对他有利吧！毕竟冷泠然明着还是端王那一党的，如今公然拒婚，势必会在端王与定国侯只见造成不小的裂痕。况且，他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如今既已开了口，那看来胜利已经在前面招手了。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松，淡淡地看着殿前的这场好戏。
　　果然，元茂帝见到这为人素来谨慎，又甚有贤名的幼子开了口，原本已相当阴沉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开口道：“野儿你倒是说说看。”
　　“是。”冷蹊野行了一礼，道，“儿臣以为，如今定国侯世子既已纳了妾，并且所纳之妾已怀有身孕，若是再贸然令他休了此妾，招为驸马，恐怕已然不妥。”
　　元茂帝微微颔首，显然也已同意了这一看法。
　　“既然定国侯世子已不具备当选驸马的资格，而六皇妹又已至适婚年龄，当然要为她另觅一佳婿。”冷蹊野不紧不慢地道，说得元茂帝满意地颔首。
　　“今日父皇想必也已见识到六皇妹出众的才情，若是贸然替她指婚，落了个白玉陷浊泥的结局，不是令人可惜吗？”
　　“这……”冷蹊野的这番说辞显然已经打动了元茂帝。
　　“父皇，所谓凤台选婿，最终选择驸马的决定权还是在父皇的手里，父皇又有何忧？倒不如趁此机会为六皇妹觅得一个各方面都配得上她的驸马，相信届时反而传为一段美谈，更何况，”他顿了顿，“父皇也是希望六皇妹可以得到一个相伴终生的佳偶吧！”
　　他的话果然打动了元茂帝，元茂帝垂下眼，思虑半晌，方抬头道：“野儿说得在理，只不过，此事关系甚大，朕还要考虑一下。”
　　看来计划已经成功了！
　　看到这儿，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