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八十七）疑云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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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早已生起暖炉，踏入其中便感到一阵温暖包裹全身，原先冻僵的关节也逐渐恢复了机能。沁雪被莫伶舟拖着行走，亦步亦趋地行至大帐深处，绕过一片支柱后，铺着白虎皮毛的宽大座椅赫然入目。
眼见他松开手舒适地坐到椅子上，沁雪内心不住地纠结。莫伶舟很是大气地靠在软垫之上，神色慵懒随意，只是眼底依旧泛着淡淡莫测的微光。炉火的光晕摇曳不定，为屋内的一切打上繁杂的阴影，迷离了两人的神色。不尴不尬地杵在原地，沁雪有些走神，毕竟此处的环境较外界已是太过安逸，就这样沉默不语着难免生出几些睡意。
莫伶舟用指节顶着额角欣赏沁雪努力保持清醒的模样，忽然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纤长的手指陷入虎皮中被白色的毛皮遮掩了部分，未能看个完整。见状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沁雪猛烈地摆手：“殿下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沁雪照做就是！”
不屑地从鼻腔中哼出笑，他再次伸手拍击着身旁空出的位置：“过来。”
沁雪讶异地微张着嘴，发觉莫伶舟依旧是无比笃定地重复着那个简单动作，不自觉地感到思维正在被人肆意搅弄，让人无法静心思考。见面前女子许久没有动向，莫伶舟停下拍击的手搁在身旁：“你不是要遵从我的吩咐么，怎么还不过来？”
“沁雪惶恐，还请大殿下您不要为难。”满脸黑线地说完这些，她低低地伏着眼不去看莫伶舟的神情。而端坐长椅之上的男子闻言却没有继续劝阻，径自端起一旁的杯盏啜饮起茶水，细细的吹气声和沁雪稍显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场景的主旋律。
稍觉尴尬地移开眼去观察四周，发觉几个随行的小厮就着侧门的方向溜了进来，往帐内各个角落放置了一些精致的香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飘散起旖旎的芬芳。这种香料是沁雪所没有接触过的，一时图个新鲜她便下意识地多吸了一些想要辨识。谁知近乎甜腻的熏香气息极快地充斥起她的嗅觉，惹来胃部一阵反感。一向孤高清冷的莫伶舟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甜到发腻的香料，脑袋撞坏了吗？不得其解地暗自思索，沁雪顺势又吸了几口，浓重的香气完全包裹了感官，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有些惶恐这样的感觉，她赶忙摇了摇脑袋，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思路竟就这样猛地切断了来路，脑中再度回到朦胧状态。
这个香很不对劲，功效显然不是安神醒脑那类温柔的东西！沁雪艰难地张口想要询问，抬眼的瞬间发觉视野内的景象早已不再清晰，就连近在咫尺的莫伶舟都出现了双重叠影，根本抓不到真身。暗呼不好，她寻思着要尽快找到一处通风口，无奈双腿一阵发软，慌乱间抓住一旁的桌椅才勉强保持了平衡。置在桌面的桌布被她一拉明显倾斜了角度，顺着桌脚一路滑下，铺在地面泛起几层涟漪。
极其不好的预感闪过脑际，沁雪用指甲狠狠地扎入手心尽力保持着最后几分清醒，愤懑地盯着缓缓起身的莫伶舟：“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淡笑不语，脚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颀长的黑影从上至下地遮蔽着沁雪，逐渐掩盖了她周身的光亮，全数落入灰黑之中。稍事欠身凑近距离，莫伶舟依旧沉默着，双手却已环上沁雪的腰身，使了些力便将她拦腰抱起。
虎皮长椅的舒适程度自是不言而喻，但眼下的情形真的不容沁雪去享受这些奢华。当她感到周身都被柔软的毛皮包裹起来的时候，莫伶舟已然控制住了局势的主动。他双手撑在沁雪身侧，如夜的黑瞳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不上再去雕琢什么谦卑之词，沁雪烦躁地打开莫伶舟欲抚上她发丝的手，“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你可知这磬魂香的功效？”
与问句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返还回来，沁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长身男子从容地迫近，指尖抚过自己脑后的发簪，轻盈地抽了出去。瞬间如洗的长发垂挂下来，发梢越过沁雪的颜面带起几分酥痒，也撩动了内心某种不安的漩涡。
莫伶舟头发的长度显然是及不上青翾的，可如今两人相距分外切近，也难免有了些错觉。局促地抵着他越来越近的胸膛，沁雪懊恼地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难道这个所谓的磬魂香与以前在武侠小说中看到的迷香软骨散有异曲同工之妙？
等等，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身为一军主帅的莫伶舟对她用迷药干嘛？她现在已经无可奈何地与他同上一条贼船，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做逃兵，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莫伶舟稍显粗糙的手背蹭过沁雪脸颊，惊得她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他惬意地依靠在软垫中，顺势半躺下来，音调迷醉而魅惑：
“它……可以让人说不出谎话。”
***
莫桑皇陵。
午前刚刚落了一次雪，素净的陵园被厚实的白雪覆盖后更显清冷，明明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却无法被点点灯火烘托出任何暖意。月光依旧如此落寞，银白色的光晕随意铺洒着，把一切都勾勒出亮色的线条。
青翾依靠在门边仰望夜空，一阵不大的夜风吹过，寒意径自窜入袖口衣角，让他不自觉地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淡淡地吐息，萦绕成白雾的呵气在唇前停留片刻便飘散开去，不留任何痕迹。漫无目的地抠着老旧门板上的残破木屑，他侧耳倾听四周自然的声音，指尖就势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
痛感总是来得措手不及。
指腹只是稍稍侧过了些角度，不想却被未能除去的木刺狠狠地扎了进去，浑圆的血点当即浮现出来。青翾猛地回过了神，苦笑着翻转过手掌凝视，伤口虽说不大在那片白皙中倒也显得触目惊心。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压低声调唤了一声：“如剑。”
身形轻盈的护卫从旁闪现而出，恭敬地半跪在地等候吩咐。青翾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指尖的红点之上，他有些困惑地皱着眉端详着那个细小的口子，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起来回话吧。”
如剑遵照青翾的意思直起身子，依旧低垂着脑袋没有主动言语，待那个清秀男子抛出“近来城中可有动静”的问句后才抬起了些眼。似是有些迟疑地斟酌着词句，如剑沉默许久后艰难挤出句子：“回主子，如剑有一事一直觉得蹊跷，不知该不该报。”
“说来听听。”
听闻青翾轻声的命令，如剑警惕地扫视四周，径自凑近了些距离，在依靠门柱的男子耳边落下话语：“此行回遣的探子，至今都未能传回一条消息。”
“一条都没有？”狐疑地反问，只得到如剑更为坚实肯定的回答，青翾不由自主地将眉头锁的更紧，“那些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即便没有消息带回，也不应该连例行报告都不来吧？
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如剑深感无奈地接续：“就属下猜想，许是被扣在皇城无法传信了。”
“……被扣在皇城？”平白无故被告知这样一个臆想，青翾很是不解，“凭什么这么肯定？”
“殿下，密探间都有固定的办事时效，一旦超过那个时段便代表此次任务路遇险阻，极可能是失败了。”如剑明晰地分析着情势，右手仍旧不忘抚在腰间佩剑上以防万一，“而此次回遣的探子都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除非是王上断令，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有传回一点信息。”
一番话句句点在情理之上，青翾屏息凝神地思索着。指节抵在唇前，樱色的唇瓣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蠕动，牵连出漂亮的曲线。
如果说如剑的分析是对的，那他排遣探子回程打探的事以及他想要探听的具体事宜父王应该是知道的。他执意将那些探子扣押不让他们回报又是为了什么？是莫桑此时已然陷入了麻烦，还是有什么旁的原因？守陵的期限还留有大半，此时折返固然是逾越了祖训，也算是对自家母后不尊，因此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可就这样一无所知地等待下去只会徒增心中的不安，眼下必须想个方法打破这焦灼的现状。
无心地摆弄着自己腰间的挂饰，长发男子略显疲累地伏下眼：“如剑，眼下可还有能调动的信使？”
“殿下您是要……？”疑惑地反问，如剑眯起双眼。
翠色的玉石翻转一圈后定定落在掌心，红绳接续的部分正巧蹭过指尖的血色，两种红不期然地相遇，逐渐融合在一起。青翾侧过脑袋，懒懒地靠在木门边，却绽出了今夜第一抹撩人的笑：
“……若是夙沙排遣的使者到访，即便是父王也不得不告知一二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八十七）疑云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