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八十一）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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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酣畅淋漓。
终于平复下来的沁雪依旧紧紧地抓着青翾的手，触到他微凉的指尖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有些不甘，时隔五日的短暂相聚竟然就被她这一场惨烈的梨花带雨给浪费了。明明知道哭泣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会让青翾增加无端的烦恼，但无奈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在他怀中哭成那般模样。
“你快到回去的时间了吧？那我……”暗算着他离去的时刻已近，沁雪很是尴尬地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便犹疑着放开了手。青翾没有允许这个行为，他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沉声问道：“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声重复一遍，沁雪回想着之前的对话。她只记得自己毫无预兆地冲过去对着青翾是一阵敲打，途中夹着哭声喋喋不休。可真要她记住自己说的话其实有些困难，毕竟是一时情急所致，根本没有那个余力去记忆。为难地抬眼，长发青年的神色却是异常严肃，仿佛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不容践踏。轻轻地抿嘴，沁雪还是重重地点下了头。
青翾似是放松了一些，淡淡地勾起了嘴角。他不紧不慢地松开沁雪，双手交叠在身前，意外地露出了嫣然的笑容：“那你可曾想过，为何会这样？”
这……！
话音刚落下，沁雪便猛地涨红了脸。之前那些因为无法见到青翾而感到失望和落寞的日子仍旧历历在目，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这种感觉是她所没有体会过的，仿佛是被活生生地抽出了魂魄，只留空白的躯壳。而她会变成这样的理由，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与他日日相见的时候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但眼下，一切都改换了面貌。
彷徨着搜索回答的词句，殊不知此时的青翾却是笑意正浓。从沁雪的神色中，他早就看出了答案，并且非常有把握地判定那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心头最后一丝压力也悄然消散，心情自然是轻松不少。
保持着自得的神色，青翾低头凝视着苦思冥想的沁雪。看她为难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莞尔。明明是简单的词句，需要考虑这么半天吗？为掩饰自己的焦虑轻轻咳嗽，他再度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是啊，我想怎么做？
沁雪不住地问着自己，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局促地立在原地，双眼不知该看向何方，手却无比坚定地揪着他的衣袖。酝酿半晌，极快地瞟了一眼青翾镇定自若的笑颜，脸部温度又不争气地破了表。原先存在在心底的芥蒂此时倒像是幻觉般消失殆尽，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下意识地在指尖注入力量，素色的衣袖泛起了细小的折痕，满脸通红的女子鼓起一生的勇气小声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
***
由于今日的课业还剩下一些，青翾不得不返回皇城。不过沁雪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却一直萦绕于耳久久不散，让他不自觉地步履轻快起来。从未想过人是如此单纯的动物，居然会因为他人的只言片语而欣喜若狂。细想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顾虑的必要，他轻笑一声又迈开了步子。
经过信部的时候听闻内间传出不甚明晰的呼唤，循声望去，一袭玄黑官袍的素丞正隔着如山高的卷轴朝他微笑。青翾此时心情正好，便毫不犹豫地踏入信部宅院，向四周的信部官员们客气地点了点头后拉上素丞就往外走。见他如此急切，素丞也是猜到了些缘由，只能苦笑着任他拉扯。
两人在花园内寻到一僻静处就着石凳坐下，青翾依旧微微地吊着嘴角。素丞也不兜圈子，在石桌上支起脑袋：“那丫头的问题解决了？”
只笑不语，石桌另一边的长发青年将眼眯成了新月。见状只能长叹一口，素丞小声地嗔怪了一句：“恶趣味。”
关于这件事的经纬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既然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由当事人解决才算正当。之前青翾的感情表现得异常明显，可沁雪却始终未能明确地告知过她内心的想法，这就让一段感情出现了必然的温度差。纵然青翾一如既往地宠溺着她，内心那丝不安却依旧无法完全消除。本想即便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无妨，却正巧逢上王上的调动安排，让两人之间留下了异常巨大的空隙。事实上青翾并不是完全脱不开身，而是故意制造了这样的假象。王上的重兵把守虽然难缠，可身为皇子又怎可能因此而寸步难行？只不过如此一来正好给了两人一个清明思考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终于逼得沁雪开始重新思考两人的关系，也借此看清了内心。
好一招险棋。
“论恶趣味我可比不过你……”潸然地摆弄着自己修长的手指，青翾苦笑，“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良的师兄一个劲地撺掇我要下狠心去疏离自家师妹。”
“我看你不也蛮享受的嘛。”不痛不痒地回敬着，素丞投出一道邪魅的视线。青翾只觉得无奈，缓缓摇头：“你并非不知我那段时日如何度过，何须在此时开我玩笑。”
“所以才说你是恶趣味。”素丞淡淡地伏下眼睫，遮掩住如夜般深邃的瞳眸。正如青翾所说，与沁雪疏远的日子他本人的确不好过。都说率先付出感情的一方便是输家，现在想来倒是不无道理。记得趁着信部工作难得的几次空闲他有绕去书房探望青翾，每次都只能看见这个清秀男子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静谧平和。虽说此计的目的本是为逼迫沁雪发觉自身暗藏的情愫，事实上又何尝不是在煎熬着他自己呢？会想到用这种办法的人不是恶趣味是什么？近乎同情地望着青翾，素丞不可自制地皱起眉来：“你也不怕被她知道之后与你闹一个天翻地覆？”
一句玩笑在幽静的花园中落下，激起的不止是一串涟漪。
青翾意外地没有一笑而过，反而在嘴角泛出几丝苦涩。他专注地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喃喃着：“怕，当然怕。”偏眼看素丞不解的神色，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接续的言辞毋庸置疑地带上了萧寂的色彩，一字一句敲进了他人心底：“……可更怕她眼中没我。”
稍显讶异地张了张口，素丞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看似自虐的计策其实是一场赌局，押上了青翾的所有。他没有任何把握，最大的筹码便是之前付出的所有真心。想到这里不禁感到几分忐忑，若是沁雪始终没能明白他的苦心，他该如何是好？
纷纷扰扰的思绪终归需要一段时间冷却，只是这个机会还未到来，便听见莫筇贴身的侍从崔宫人的呼喊。青翾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形在灌木从中显得格外高挑，不出几刻便被发觉。年迈宫人毕竟不比院落小厮，只是加快脚步行至两人面前便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他断续地说：“四、四殿下……王上……王上有请。”
真是及时到令人生畏的地步。青翾哭笑不得地在素丞耳边落下不要外传的嘱咐便转身离去，园中只留素丞一人依旧颦眉思索。
这两人……如此下去真的不要紧吗？
***
被崔宫人牵引着行走在早已看惯的走道之中，四周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渐渐地唤起几分童年的回忆。站定在朱红色大门前，青翾抬头望去，老旧的牌匾上“元胥阁”三字依旧生动鲜明，仿佛这宅院中依旧如以往一样笑声不断，弥漫着生气。
“父王怎会在此？”低声询问着，青翾微微地动了动眉。崔宫人并不抬头看他，一味地摇头。知晓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他提起长衫下摆迈步踏了进去。
虽说是长久无人居住，可内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园内的花圃依旧种植着悯后最喜爱的花朵，墙边摆放着青翾小时候常抚的木琴。青翾依稀记得他是在十岁后才搬到了心雅苑，这元胥阁中虽没有太多他与母后的共同回忆，可这些不动的物件却件件都蕴藏着他童年的故事。此时再度回首观望，依旧有种怀念的感觉。
发觉崔宫人已识趣地退下，青翾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房中未着灯火，只剩斜阳漏进几条不明不暗的光线，遮蔽着两人的神色。闻声稍稍转过些身子，莫筇那对凌厉的眼此时却布满柔情。轻轻地招手示意青翾靠近，待那翩翩男子上前两步后沉沉地舒出一口气：“翾儿，可曾记得这里？”
“从未忘记过。”这里是母后的寝宫，他出生的地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场所。
悲凉地扯动嘴角勾勒出类似于笑意的神情，莫筇无意识地抚过房中的桌椅：“那……可曾记得你母后？”
“……自然是一刻也未曾忘记。”其实说出这句话稍微有些迟疑。刚出生没多久便丧母的他连母亲的真实容颜都不曾见过，只能靠宫廷画师的画像和父王的描述来想象自己的母亲是何模样。众人都说他的相貌像极了母后年轻的时候，可这种事情谁又能确信呢？不期然地想起了沁雪送给自己的那张被称作“照片”的东西。如果能够给母后照下一张，现在会不会就少了些愁思呢？
“你母后是个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女子。”将手交叠在宽大的袖摆中，莫筇的视线凝聚在房内唯一一幅悯后的画像上，“或许是朕害了她。若不是朕执意要她坐这后座，她也不会因为后宫之事积劳成疾，就这样……”
“父王莫要伤怀，想必母后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此情此景。”青翾明白，一个皇帝任命后座之时需要多大的觉悟。他相信自己的父王绝不是那种轻佻的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认为自己的母后不曾为此后悔过分毫。
“好孩子。”厚实的掌心伏在青翾的后脑，莫筇的嗓音越发低沉，“想当年朕也是在你这样的年纪遇到你母后的。”
“父王……！”现在告诉他这些做什么？
摇头示意青翾不要介入，莫筇继续言语：“……翾儿你长大了，想必也是情有独钟的时候了吧？”
“我……”这个时间点提出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蹊跷，青翾不敢轻信，只能疑惑地盯着一脸深沉的老者。可莫筇却丝毫不为所动，径自捋着胡子，朗声笑道：“也罢，待你这次为母后守陵归来，朕便给你个说法吧。”
“父王此话当真？”不假思索地反问出口，见莫筇满足地点头，青翾感到心脏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似是明白了他的心思，莫筇定定地跟上一句：“君无戏言，朕与你约定。”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八十一）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