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华歌》路遇草田

158、（一百五十七）无可取代

　　阴湿无比的水中洞窟，服饰杂乱的孤男寡女，闪烁其词的暧昧对话。似乎所有的条件结合在一起就足够说明场合上的紧张感，文信修也鲜少地感到有些动摇。
　　刚才那句话是他刻意模仿莫青翾的语调说的，目的便是想让已经产生错觉的沁雪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莫青翾。如果是莫青翾说的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应该是听得进去的。
　　他本是这样想。
　　无奈现实却与想象相距甚远。沁雪最初的确是愣了一下，可她却马上恢复了一副笑模样。看她毫无芥蒂地笑着伸手抚触自己眉间的皱褶，文信修不经意地红了脸。
　　原来……她和莫青翾在一起的时候，会这样笑的吗？
　　虽然这样形容难免有些俗套，但文信修却坚定地认为沁雪的笑像极了鸢尾花。它不是被人养护着放在温室中的娇弱花朵，也不是屹立在悬崖绝壁之上的高岭之花。它看似不起眼地栖身于路边，却绽放得比谁都要灿烂。
　　就像是着了魔，文信修低下头去凑近沁雪的脸。
　　两人都浸在水里良久，此时已然没有了平日风华的外表。可在文信修眼中，褪去妆容的沁雪并没有失去初见时的那种怡然感觉。回想起最初见面的情形，文信修淡笑了一下：“好像我们两人总要相逢在水中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你，我才……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快要消失，文信修就着气氛闭上了双眼，映照在岩壁上的影子前端已经重合在一起，给狭小的空间笼上了一层旖旎的气息。
　　忽然之间，文信修感觉自己前进的步调被人阻止。他有些讶异地张开眼，发现沁雪正用手掌抵着他的胸膛。明明双颊还是由于药性泛着潮/红，她却万分坚定地说：“不对，你不是……”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清晰地辨认面前人的身份吗？
　　文信修的动作僵持在原地，他怎么都看不出沁雪现在头脑的哪里还留着理性。如果说她不是靠逻辑思维做的判断，那只能说明刚才拒绝他的行为是出于本能。
　　——她居然在本能上抵制莫青翾以外的男人！
　　失神的间隙，沁雪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先前挂在她身上的外衣再度滑下，沁雪却随着波纹的方向朝洞窟外划去。
　　文信修本要伸手去抓，可一想到岸上还有夙沙蓝曜在等待，他便不得不犹疑。与其让夙沙蓝曜目睹他们两人衣衫不整地躲在洞窟的景象，不如让沁雪先出去，这样至少制造了一个被囚于公主府的事实。至于之后即便真的有护卫军来搜查，夙沙蓝曜当时也必然是陪同沁雪去解药了，那场面便可以轻易掌控。
　　正是如此细小时间内的思索，让文信修完全失去了抓住沁雪的机会。只着纤薄内衬的女子随波划出洞窟，就这样漂到了池子中心。
　　文信修在岩壁的遮掩下将自己藏得更深，他紧紧地攥着那件曾经披上沁雪双肩的外衣，不明晰地听到外面传来夙沙蓝曜雷霆大怒的吼声以及卫兵们嘈杂的声音。或许其中还掺杂着某些人失意的苦笑和落魄的哭泣，只是他已经听不到了吧？
　　本来这次他会来公主府，就是为了从沭澜处下手，解决沁雪赏花节的危机。
　　他当时千百次地提醒自己，这只是因为他在莫桑的时候收下了她的药方，那个药方对他长期疾病的治疗很有帮助，所以他是在还情。可真的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却比谁都后悔方才那一瞬间的犹疑。如果刚才没有考虑这么多，这个时候的沁雪定然还会在他怀中。
　　“呵呵……哈哈哈哈……”
　　好久没有让自己显得如此落魄，文信修压着嗓子低沉笑着，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心头那抹不明缘由的钝痛开始变得清晰，这次是撕裂一般的痛楚，痛到让他呼吸不畅。就好像有一块巨石正压在胸腔之上，连呼吸一次都是酷刑。
　　洞窟外的声响依旧继续着，文信修疲累地靠上了最内侧的岩壁。他缓缓闭上双眼，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地落下沉寂的词句：“……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吧？”

　　好热。
　　好痒。
　　好难受……
　　沁雪觉得自己被谁抱着一路狂奔，先前周边冰冷的水的触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风的凉意。她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被人带过一个个亭台楼阁，最终回到了宣华殿中属于她的房间。
　　“御医！给朕宣御医！！！！！！！”
　　夙沙蓝曜的呼喊声在切近的地方响起，沁雪觉得一切像是隔了层敲不碎的障壁，变得让人无法触及。她可以感觉到寒嫣从后方冲了上来，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并且不顾周边人的阻拦，大声地对夙沙蓝曜说着些什么。而听完寒嫣的话之后，夙沙蓝曜的怒气显然又盛了一层，沁雪从环抱在她身后的那只手臂的颤抖程度中便可以感受到。
　　又是一阵突然的药性发作，沁雪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可以分辨出抱着她的人并不是青翾，她明明想要挣扎着与他分开，但现实中的她却甩开寒嫣的手，以无法再紧密的切近距离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男人。
　　寒嫣见状赶忙拉住沁雪的肩膀想要让两人分开，夙沙蓝曜却对她摇了摇头，任沁雪继续紧紧抱着。他试探着用绕在沁雪背后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柱向下游走，便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对方敏感的反应。夙沙蓝曜觉得自己猛然间有了些不合时宜的糟糕念头，他赶忙收回手来，把沁雪按在了床中。
　　御医来着很是及时，老者踩着小碎步走到床前，极为恭谦地请夙沙蓝曜让出了敌方，随后便开始认真诊治。走过一番流程之后，他转过身子对夙沙蓝曜耳语几句，再度行礼问道：“还请后主定夺。”
　　瞥一眼此时已经难受到缩成一团的沁雪，夙沙蓝曜眉间的皱褶愈加明显。他低声屏退了所有下人，待最后寒嫣带上门之后，再度坐回了沁雪的床沿。
　　方才御医告知的消息与他原先想象的基本一致：沁雪是中了欲仙散，这种药品性质恶劣，以前有些主子腻味了传统的惩罚下人方法，便差人制造了这种散剂。药性泛起的时候，会无性地想要与人行云雨之事，直到身体乏累致死。
　　“……卑鄙小人！”
　　意识到自己已然达到愤怒的高潮，夙沙蓝曜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床柱。他现在明确地知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因此怒气更是有了既定的目标。不，不对，或许这不单纯是对他人的怒气，更是对他自己的无力保护的懊恼。
　　自从沁雪来到夙沙成为了他的妃子之后，便一直过着被众人以异样眼神看待的日子。太后的盛气凌人，沭澜的胡搅蛮缠就已经让人筋疲力尽，可原本最应该站在她那一边的自己，却因为无聊的嫉妒与猜疑让其更加心力交瘁。
　　抬手将沁雪额前的发丝整至耳后，夙沙蓝曜的指尖缓慢地滑到了她领口处，稍稍势力便足以让宽大领口滑下肩膀。他是那样专注地盯着她，仿佛要把这幕景象全数烙印在脑海之中一般。视线在不足三寸的范围内摇曳，终究还是停在了颈项上的那道疤痕上。
　　“我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呢喃着问句却无法得到答案，夙沙蓝曜侧过脸去轻啄那道疤痕。正在结痂的伤口被柔软的唇瓣触碰，引起一丝痒意，沁雪下意识地扭动起身子。本是要做出躲避的动作，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变作了迎合，夙沙蓝曜讶异地睁大双眼，盯着身下那个笑得莺莺燕燕的女子。
　　连最煎熬的战况都不能让夙沙蓝曜如此紧张，他感到沁雪双臂环住他的后颈，正一个劲地往下拉。她微微湿润的唇瓣就在面前，只要放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便可轻易触及，完全没有任何阻碍。
　　夙沙蓝曜不能否认，这种场景曾经多次出现在他的脑海。可他却也从未想过沁雪有一天会这样对他，以至于原本设想的各种脱身方法都无法顺利使出，两人的距离便在沁雪主动的攻击之下越变越小。
　　似是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夙沙蓝曜张开了口。沁雪鲜少狡黠地一笑，下一秒便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罢了还笑得甚是满足。
　　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进入石化状态，夙沙蓝曜用手抚着嘴角：“你……刚才……？”
　　淹没接下来话语的是沁雪紧密的拥抱。
　　她半坐在床上，双臂紧紧抱住夙沙蓝曜宽大的肩膀，确认怀中的人安宁下来后，沁雪便像是安心一般地放松了下来，记忆中那个名字也自然泻出：“青翾……”
　　一个名字，在着没有半点杂音的房内瞬间成为了最刺耳的噪音。
　　夙沙蓝曜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红眸那侧便开始隐隐作痛。他不知要怎样消除这种痛感，脑中却有个清晰的声音在怂恿着他——
　　我要她！我要她！我要她！
　　再度抬头之时，夙沙蓝曜已然没有了最初的犹疑。他狂烈地笑着，转身将沁雪双手一同按在了枕上。空余的右手粗暴地撕开她的外衫，不留任何空隙就要朝里衣攻去。沁雪本来就药性正浓，她尽管觉得这种急性子的行为不像青翾所为，可身体的需求却模糊了她的理性，竟就这样放弃了抵抗！
　　“对，就是这样……”
　　满意地看着沁雪柔顺的样子，夙沙蓝曜喉头微微颤动。他低下头去吻她的额头，细雨一般的吻顺着眼鼻脸颊一路滑下，同时点燃了两人心中的烈火。
　　就在夙沙蓝曜快要吻到唇瓣的时候，门外忽然飞入一把利刃，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床柱之上。这个插曲足以让平素警敏的夙沙蓝曜找回几分理性，他警惕地盯着大门，既不唤人也不轻举妄动。
　　半晌之后，回复平静的门外响起的居然是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熟悉声音：
　　“启禀后主，灵漠有要事相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