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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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妍在镜子前面左右打量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头，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廉价布料套在身上，让自己像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婚礼司仪，头发也被弄成不知所谓的泡面卷。这不是朱丽叶，这是中世纪卖卷心菜的大妈，话剧社的业余造型师真应该被拉去弹口口弹到死。
还好帅妍本身底子不错，不然这样的造型落到别人头上，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目不忍视的惨状。
“帅妍，你的台词都记住了没？”社长有些忐忑地问。
帅妍点点头：“放心，都记下了。”
“待会出场的时候一定要有真情实感，记住！真情实感！知道没？”
“我懂。”帅妍说。
她知道下面黑压压坐着一排都是来看话剧的，全校公演这个活动毕竟挺大型，昨天妈妈因为晚上要加班不能来看她的朱丽叶而唏嘘了半天。
为了照顾陆百铭跟她差不多的身高，社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穿高跟鞋。帅妍苦着脸在家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双以前跳芭蕾穿的平底舞蹈鞋。这鞋夹得她脚都有些生疼，走路都内八字了。
“第一句台词是什么来着？”帅妍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剧本是经过压缩的，可台词还是从原作中抽出来，佶屈聱牙，怎么读都不顺。
灯光亮起，她身不由己地走上台前，第一幕剧就已经开始了。音乐还没响起，她无聊地四下张望，一眼就望见舞台左边站着几个人——牙，妙乖，么得，覆盆子跟米豆。
“这几个怎么来了？”帅妍唬得一愣。
直到戴着面具的罗密欧出场，她才恢复状态。
面具罗密欧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她走来，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有范儿。可是她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的这个罗密欧，总觉得有点奇怪，之前陆百铭的身段跟姿态上面都绝对没这样的贵族气，难道说他昨天晚上去做了什么王牌特训不成？
音乐声弱了下去，罗密欧向她鞠了一躬，说道：“要是我这世俗受伤的尘污，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求你宽宥。”
哎？这是怎么回事？这声音有点耳熟！
帅妍瞪大了眼睛，看着“罗密欧”把面具摘下，拉起她的右手，不由分说，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这事情来得太突然，帅妍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竟不知道回避。
音乐还在继续，台下为这货真价实的一吻掌声雷动，帅妍看见台后社长目瞪口呆的神情，知道她此刻的惊讶绝不下于自己。
因为，摘下面具以后露出的脸不是陆百铭。
而是包包。
“这身行头真心不错。”覆盆子在下面感叹道，“么得少爷，你把那个原生罗密欧怎么样了？”
“还用问？”么得拍拍胸脯，“他现在被扒了戏服锁在后台的一个小房间里，估计急得团团转呢。有你么得哥哥出手，还有办不成的事情？”
覆盆子笑道：“你可还算是办了一件好事。不过也得多亏我这两天一直在调教包包的行为举止，不然她这种无与伦比的贵族气从哪里来？”
么得不服气地说：“少自恋。你那半吊子的什么贵族气，没有老子出手搞定乡巴佬罗密欧也是白搭。”
这时妙乖忽然出手，拧住么得的耳朵，么得连忙痛叫：“是老娘……老娘……哎哟我说妞，你下次换个地方扭行么？”
牙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真有你们的。”
台上的帅妍还兀自吃惊，张着嘴连话也不会说了。过了两秒钟才醒悟过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包密欧，有点哽咽地说：“啊！……信徒，莫把你的手儿侮辱，这样才是最虔诚的礼敬；神明的手本允许信徒接触，掌心的密合远胜如亲吻。”
她现在敢肯定包包只是单纯地说台词，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看见包包的那双大眼睛里不见一丝罗密欧应该有的深情，而是仍然是与平常无二，瓜兮兮且天真烂漫地看着自己。
“啊！我的唇间有罪？感谢你精心的指摘，让我收回吧。”包包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说完这句话，又把帅妍的手一拉，亲了她一口。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帅妍懵懵懂懂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非常熟悉的钙奶饼干的味道。她看着包包，脸上不知道是谁给她画的妆；帅妍现在才发现，包包画了妆以后竟然这样好看，不太像那个屁事儿不懂的小萝莉了。
小小的肉球竟然能长大，变成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这种事也真是只有舞台上才会发生。
罢了！就跟包包稀里胡涂地把这场戏演下去吧！
“你是怎么让包包把台词全记住的？我看她平时傻乎乎的样子，还以为她绝对干不来呢。当时她跟我说了这个想法以后，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妙乖对覆盆子说。
“我没说这是我教的啊。包包跟我说她想上台亲帅妍之后，就天天跑到山上偷偷看他们排练，照她那个勤奋劲，台词怎么都记得七七八八了。”覆盆子耸耸肩。
牙看着台上的包包跟帅妍，微微颔首：“不过，倒还真挺像模象样的。”
当然，是挺像模象样的——因为剧本的原文没有几个人认真看过，包包即使说错几个字，甚至说漏整段话，观众依然看得津津有味，没有觉出任何违和感。
但是当朱丽叶站在阳台上，一脸忧伤地对下面的罗密欧说出“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你要是指着它发誓，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的时候，罗密欧在下面楞了一下，帅妍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包密欧是忘词了。
只见包包看了她一会，毫无压力大大方方地开口了：“啊，那我可以指着昨天吃过的硬面包起誓，那面包不会变化无常，放了两个星期，泡到水里都是一样的硬。”
台下哄堂大笑，社长的脸都气绿了。
牙疑惑地回过头来问覆盆子：“昨天你给她吃什么了？”
覆盆子尴尬地咳嗽一声：“她把我家的东西都吃光了，只剩下半个月前的硬面包。”
帅妍站在台上一点不敢笑，她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这戏才演到没一半，谁知道以后包密欧还会有什么记得跟不记得的。
接下来的戏份都很顺利，一直演到罗密欧跟朱丽叶秘密结婚，罗密欧杀了朱丽叶的哥哥以及朱丽叶服药假死。当中除了跟包包演对手戏的朱丽叶的哥哥有点手抖，没拿稳剑之后被包包咬了一口大叫着被人拖下去之外，其余倒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帅妍间或会偷偷看一眼幕后的社长，只见他脸色铁青，忧郁地死死盯着自己跟包包。她一面机械地表演，一面盘算之后怎么跟社长解释。
话说朱丽叶的未婚夫巴里斯在朱丽叶服药假死之后上台与罗密欧搏斗的一场戏，应该是整出剧的高潮所在。可是那个倒霉的帕里斯，根本没有搞清楚状况，估计还不知道为什么罗密欧的演员临时换了人。他义愤填膺地跑上台，嘴里喊着：“那个已经被放逐出去的蒙太古，那个罪犯！啊！我要为我的爱人报仇！”
冲到台上喊完整句话，才发现罗密欧根本不在面前。他尴尬地四下打量，台下观众哄堂大笑。这个时候包包才从舞台的那一头慢悠悠地走过来，敢情是衣服不合身在后台提了半天裤子误了上台。
帕里斯气愤不已，但是按照剧情安排，他又必须输给罗密欧。包包也没说话，两人“拔剑”搏斗，帕里斯窝囊地被矮了他一个头的包包戳倒在地，晦气地躺在那里当死人。
接下来自然是罗密欧拔刀自尽然后朱丽叶醒来殉情的故事，罗密欧临死之前那一大段台词包包自然也没有记下来，只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句：“喝完这个以后，我就要死了。大姐，我真的要死了。”
“大姐？”台下交头接耳，帅妍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能装死人实在是太幸运了。
约莫过了几秒钟，她觉得包包应该已经听话地“服了毒药”躺在地上，于是便顺理成章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说：“啊，善心的神父！我的夫君呢？我记得很清楚我应当在什么地方，现在我正在这地方。我的罗密欧呢？”
她一眼看见演劳伦斯神父的那个倒霉蛋，木然地指一指她前面：“你夫君还没死呢，药还没喝你起来干嘛。”
帅妍的脑袋顿时轰地一声，往旁边一扭头，真的看到包包手里还攥着个道具瓶子，眨巴眨巴眼睛地看着她。
她真的没想到两分钟过去包包还没有把喝药的戏演完，这下最重要的情节崩了。
“我还是重新躺下去死了吧。”帅妍绝望地想，可是还没躺下，已经被包包上前一步，一手抱住了。
“大姐，我一直等着你醒的。”
帅妍楞了楞，剧本里可没有这一节。
“我知道大姐不会丢下我的，所以我一直等着大姐醒。”
这是怎么搞的？这剧要变成合家欢乐的喜剧结局了？
幸好大脑转得比较快，帅妍连忙救场：“可是，我们身份不同，你是我仇人家的儿子，终究不能在一起的，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始料未及的是，包包把帅妍的手拉起，说：“如果大姐嫌弃我身份不同，就不会把我留下，也不会陪着我这么长时间。从大姐肯照顾我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大姐是爱我的，不会抛下我的。”
帅妍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包包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温柔恳切地望着她。
“我从一开始，就只有大姐一个人。不管大姐做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经历了多少时光，我的心里也只有大姐一个。”
“这些话是你教她说的？”台下么得侧过头去，疑惑地问覆盆子。
覆盆子瞪了她一眼：“我才没有，谁会教她这个啊。”
台下的所有观众屏息观看。这个版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真是少见，结局难道不是两人弄出误会，相继殉情？这个温情脉脉的表白场面是怎么回事？
“快看，他出来了！”米豆推了覆盆子一下，覆盆子见到陆百铭只穿着背心和裤衩，一拐一拐地从一道小门里走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
台上的帅妍还在语塞，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包包，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戏接下去了。
“跟我在一起吧。”
包包说完这句话，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帅妍的嘴唇。
灯光打下来，音乐响起，帅妍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演戏。包包的嘴唇很柔软很温暖，像是一个柔柔袅袅的气泡，上升上升上升，最后在顶端轻轻噗地一声，化作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水汽。
“我……”
帅妍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后台的社长在喊：“谢幕！谢幕！”
于是幕布飞快地毫不犹豫地拉上了，灯光也熄灭，舞台上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帅妍懵懵懂懂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觉得怀里一阵骚动，手一摸，竟是一个毛乎乎的肉球——
她又变回小狗了。
帅妍抱着这只小狗坐在台中央，一动不动地发呆。
× × ×
“看着床上蒙头大睡的那只肉球，我真的很难把它跟在舞台上深情款款地说‘跟我在一起吧’那个罗密欧联系在一起。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真是不好受。要知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被表白的时候有整个心突突乱跳的感觉。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在演戏呢，还是说的真心话啊？
呐……这个，我真的不介意，我们两个这样在一起的……
所以今天晚上大概我是睡不着了啊。
那个，告诉我吧，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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