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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战热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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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再跟他说一句话,就、就——”米罗把枕头往床上摔,冲着撒加喊。
“谁是你舅舅。”撒加躺着给加隆发照片,眼皮都没抬,“他那个人就那样,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习惯个屁!神经病!自私鬼!什么都得随着他的心情来,还自诩有个性!”米罗气咻咻地一屁股坐在自己那张床上。“从小到大我哪样不顺着他,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他好?你看看他今天是怎么对我的!”
“你也不看看他今天是怎么对我的!”隔壁房间,卡妙也在对迪斯吼。“饭店里那么多人都看着哪,他不嫌丢人,我可要面子!”
“多大点儿事,你俩至于吗……”迪斯困得厉害,躺在被窝里敷衍卡妙,不料瞬时下身一凉,忙睁开眼睛。
卡妙理直气壮地掀了迪斯的被,继续慷慨陈词:“他也不看看我什么状况,净在那自顾自瞎说。另一个物理老师还病了,俩月后就中考,我一个人讲四个班的课,累得跟狗似的。好容易得了个假想休息休息,还被他扯出去旅游。旅游,我呸!我就是遭罪来了!”
“旅游当然遭罪……我说,你把空调温度开高点成吗?”
“遭罪就算了,还得受他的气,这能忍吗!换你你能忍吗!不行,我得降降火。”卡妙抄过遥控器狂按,温度降到十七摄氏度。迪斯哆嗦起来。
时间回到当天中午,某旅游胜地的饭馆里。
放起长假的米罗、卡妙、迪斯捎着撒加,一行四人碰了碰,决定去一处风光秀丽的地方好好玩一玩。放假晚一天的迪斯要和撒加搭飞机前往,米罗和卡妙则计划乘长途火车过去汇合。
节假日期间,票源紧张,米罗只买到了两张硬卧上铺票。因为自己总往外面跑,各种条件都适应所以不以为意,但可苦了不常出行的卡妙。
一是这段时间以来代课太多疲劳过度,二是认床加些微神经衰弱,三是鼻子对气味太敏感,四是上铺空间小床板硬他人又高。总之这一晚上,卡妙闻着泡面味榨菜味汗脚味,听着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愣是蜷着腿一路睁眼到天亮。
好容易下车到酒店放了行李,四人马上又奔赴景点。旺季景区客流量巨大,加之当天艳阳高照,一晚上没睡的卡妙在太阳底下走着走着就感觉闹心异常。
捱到午饭时,卡妙先找了座位正趴着休息,米罗跑过来,把他的大摄影包往自己和卡妙中间一挤就兴高采烈地跟对面的迪斯撒加说下午的出行计划。就在这个时候,卡妙爆发了。
“你这破包真碍事。”卡妙不耐烦地推着米罗的包。米罗愣了一下,护着自己的宝贝摄影包:“它怎么你了?”
“不是它,是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卡妙这句话出来,不光米罗,撒加和迪斯也愣住了。过了几秒,卡妙见米罗没有反应,便站起来:“让开,我要和撒加换个座。”语气很冷。
米罗瞪了卡妙一眼,双手握拳放在桌上不再看卡妙:“不让。”
僵持了数秒,卡妙见米罗没有起来的意思,正打算从米罗座位后面出去,没想到米罗不抬头地吼了一声:“坐下!”
这一嗓子出来,不光对面不知所措的撒加迪斯二人,连周围埋头吃饭的旅客也抬头看过来。卡妙觉得尴尬只好坐下,心里却是极度愤懑。米罗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卡妙撒气,也是愤怒异常。这才有了夜里各自回房后对室友倒苦水的一幕。
“你说说他那句话叫不叫人心凉。’能不能离我远点’。靠,好像我多稀罕他似的。”米罗掏了罐啤酒出来,“砰”地打开,“这世上有的是人值得我稀罕,他不珍惜就叫他自个儿玩儿蛋去!”紧接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什么好朋友,狗屁!”卡妙拎出来小瓶白酒,喝一口骂一句:“出门之前求我给个面子,我给了,他拿了我这面子扔在地上踩!我跟你说从小到大这事儿没少发生,这好朋友不要也罢!”说完把空酒瓶扔进垃圾箱。
第二天早上,迪斯和撒加相互望望,发现彼此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眼圈高挂的疲态,立刻感到呜呼哀哉,同病相怜。
“打呼噜,吐,跑厕所。”撒加说,“你那边怎样?”
“没打呼噜也没吐,睡得死猪似的,就是空调太凉了,我感觉自己要感冒。”迪斯说。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跟在前面相隔十米,各自酸着脸走路的卡妙米罗身后。
“他们以前吵过架没?”过了一会,撒加问。
“没吧。”迪斯说,“至少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吵,从来都黏糊得什么似的。”
“哎,你和阿布罗狄吵架不?”撒加又问。
“不吵。”
“真不吵?”撒加斜眼,“阿布性子那么爆,我不信你们没吵过。”
“吵不起来。”迪斯挠挠头发,“不管我有理没理,他都能掰成他有理,只能让着他,不然没完没了。”
“那你多委屈。”撒加说。
“我有别的办法治他。话说,你和你弟弟吵不吵?”迪斯问。
撒加没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迪斯一个问题:“谁给你发工资?”
“我们社主编啊。”
“你会跟你饭票吵架吗?”撒加幽幽地问,迪斯呛了一下,不再吱声。心里却想你家那饭票,别说吵架,就是兄弟俩打起来,打完了当弟弟的还不是照样到日子溜溜地给当哥哥的信用卡还款。
一天游览结束,饥火烧身的一行四人找了间肯德基钻进去。
白天里撒加和迪斯来回穿梭于米罗和卡妙之间又是劝又是哄,生生费了双倍脚程,此时累得瘫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卡妙和米罗虽然还保持着眼神零交流身体零接触,此时却也过意不去一路周旋的撒加迪斯二人。米罗自告奋勇,跑去前台排队要给二人买饭。
“等等,你还不知道我俩要什么……”撒加哼哼着出声时,米罗早就站进队伍里。
卡妙说待会我去点,调出手机里的菜单让撒加和迪斯看,心思却早就飘了。迪斯他们点的单,卡妙听一半忘一半,走到米罗身边吭叽了一会儿,见对方仍是拉着脸故意不理人,就从包里掏出一小罐薄荷膏递过去:“往太阳穴涂点。”
米罗转过脸去背对卡妙,卡妙盯着米罗脖子上晒出来的相机背带印子,咽口唾沫也背过身去:“撒加说你昨晚喝了不少……今天比昨天还热,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中暑。”
米罗听着,知道卡妙记得自己酒量差宿醉反应强,有点鼻酸。初中时他们偷偷跑出去跟高年级喝酒,第二天米罗头疼得厉害,卡妙就在宿舍里给米罗揉薄荷膏来着。想不到这么多年有缘重聚,这个细节他还没忘。
“我这不是中暑,是叫你给累的。”米罗转回来,脑袋抵在卡妙后背上,“今天你见我镜头就躲,我费了好大劲才抓拍到几张。”
“你跟踪狂啊。”
“出来玩不留念,你不后悔,我可会后悔。”
卡妙挠挠鼻子,笑了一下问:
“你还生我的气么?”
“气!”米罗立刻蹦起来,“但生你的气有个屁用,该照的该拍的我都按了快门,条件反射有什么办法!”
“嘿嘿。”
“嘿你个头!”
“嘿嘿!”
撒加坐在椅子上等得都睡过去了,被迪斯摇醒,睁眼只见对方扒拉着餐桌上的食物苦笑,便问了句:“他俩还没和好啊?”
“早好了。他们这架吵得小学生不如,刚才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回来,又去排队了。”
“他俩是好了,可把我俩折腾够呛。”撒加拎起鸡翅咬了一口,立刻吐在餐巾纸上:“怎么是辣的?!”
“因为他们根本没点我们要的。”迪斯说,“卡妙点了一堆米罗喜欢的,米罗点了一堆卡妙喜欢的,都叫我打发过去重新给我们买。”
撒加听了,愤而捶桌:“靠!真是新人领上床,媒人丢过墙!我今天为了他们嘴都说冒烟了,他俩买个饮料还偏偏是我最讨厌的!”
想想气不过,撒加还是抄起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末了一手捏扁塑料杯,望着排着队有说有笑的米罗卡妙恨恨地总结了一句:
“人,就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