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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逢何必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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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璃话音一落,便如油入沸水一般,端庄秀丽的宫女只嘴唇微动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安璃自是不在乎些许风言风语,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她便不放在心上。刘英却气度殊不宽宏,倘若屡次拆台不是安璃——安相的“侄女”——传说中被他捧在手心的私生女的话,她立时便能给安璃点儿颜色看看,方不负她“妙手罗刹”的美名。但如今站在那里,脸色红润却声明自己病了的恰恰是背景硬后台强的安璃,刘英只能默默将这口气咽下,脸色有些狰狞扭曲,平静道:“去吧。到太医院把把脉,如今年关将至,若当真病了可不好。”
安璃响亮的应了一声,有些感激的福了福身,朝绣珠撇撇嘴快步退下。绣珠有些担忧的看看她,点点头也使了个眼色,却被刘英捉个正着,便即认定俩人私相授受,这是在背后说自己坏话来着,顿时怒火中烧,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心道,我对付不了安璃难道还怕你一个小小商贾之女么。
安璃甫一离开,刘英便面无表情道:“绣珠,今日便到浣衣局去帮忙吧。”对于似这般无权无势的人,她连借口都不屑于给。浣衣局是宫中闻名的最脏最累的所在,历来便是宫中强硬霸道的姑姑的地盘,对绣珠这等年轻侍女更如地狱一般,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绣珠啊的一声,怎肯平白受着无妄之灾。却听刘英冷哼道:“怎么?”
绣珠生性软弱,怎敢顶撞刘英,只得默默低下头,眼圈已然红了。
沈七夕被刺客打昏后便给扔在角落里,那刺客本无心伤人,不过用剑柄轻轻一磕而已。饶是这般,她也将近丑时才醒,恰恰正是北衙禁军翻遍宫中搜查刺客的时候。
沈七夕吹了半夜的冷风,又秉性荏弱,怎么受得了如此的风寒入骨,只觉头疼欲裂,手脚俱软,有些不听使唤。左近到处都是星星点点,全副武装的禁军儿郎举着火把已经渐渐巡近。沈七夕勉力躲避到一旁的假山里,不过片刻,就有一队禁军喧嚣而过,将竹林照的白昼一般。沈七夕蜷缩在角落里,头晕眼花只觉一股浊气升到喉咙里,忍不住就要咳出来。她紧紧捂住嘴,听见人声渐远,终于松口气惊天动地的咳了出来,直咳得眼泪直流。
“这里有人!”咳声未停,便有人高喊一声。前面大队的禁军听见响动回头追过来,沈七夕冻得瑟瑟发抖,一惊之下来不及躲避,就有耀眼的灯笼举到眼前,激动的喊道:“是个小宫娥,快来,她躲在假山这!”
沈七夕便如小鸡一般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禁军从假山后拎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一声脆响,她抱着撑地的胳膊疼的脸色苍白。灯火通明,照在沈七夕脸上教她睁不开眼,她只觉今日命休矣,颤颤抖抖的跪在当前。
禁军佐领傅云礼如获至宝,顿觉自己有了升官发财的良机,装腔作势地重重一顿道:“兀那侍女,你受何人指使,和刺客有什么关系?”傅云礼是个草包,虽仗着裙带关系,但到如今年介五十不过也是个五品佐领,平日碌碌无为,如今看着沈七夕便如看见真金白银一般,岂肯轻易放过。
沈七夕不敢抬头,强挨疼痛颤声辩白道:“大人明察,奴只是路过而已,万万不知刺客啊。若奴和刺客是同伙,又怎么会独自在这儿呢,应早就躲起来才是。奴是尚衣局的婢女,刚入宫不过半月,在寝室中听见外面有人声响动,便外出察看,谁知一时不察迷失了道路,奴身家清白,断然和刺客没有半分关系。”
傅云礼哼一声道:“自古哪里有刺客自承身份的,你以为几句话就能将老爷打发了么?三更半夜到处在禁中乱走,即便不和刺客有关也定是心怀不轨。来人,且押下去,待明日老爷我亲自审问。”
众禁军诺一声,便有两个壮汉上前将沈七夕拖开押走。沈七夕心凉了半截,几乎要昏过去,她生性好洁,望着禁军伸过来的毛茸茸的手,心中几欲作呕,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走不了几步就要跌倒。禁军怎么耐得住这样磨蹭,呸的一声就要强拉。
“哎,对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这么粗鲁呢?傅大人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啊。”前方的小路上徐徐走来一个玄衣人,痞气十足地用扇子指指点点,似笑非笑的叹了口气。
沈七夕只觉这人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偏偏话中带着丝戏谑不羁,她振作精神想要看清来人,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眼前模模糊糊,连人影都看不清,只能蜷缩在一旁忍痛喘息。
傅云礼一见这玄衣人,顿时诚惶诚恐,边行礼边恬着脸道:“渄王爷,可是许久没有见到您老人家了。”
原来这人便是十三王爷,先帝庆德的最小嫡子,为人风流倜傥,写的一手好文章,舞的一手好剑,又兼比当今圣上小了将近二十岁,长兄如父,自幼便很得圣爱,弱冠之年便封了王爵。太后又怜宠万分,惦记着他在宫外少人照料,便在宫中紧邻圣上的宣政殿独辟出一处轩室,供渄王爷日常休憩。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肆意妄为,自由出入宫闱的王爷信步走到了沈七夕面前,用一指挑起她的脸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啧啧称叹:“瞧瞧,便是寻遍了宫中,又去哪里找个这样的美女?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等美女你们这群粗人,还真下得了手。”
傅云礼冷汗一身,只听懂了结尾几个字,顿时不知所措,瞪着两只猪眼睛诺诺道:“ 渄王爷,这……”
陆渄瞥他一眼,道:“我看这姑娘品貌端庄,举止高洁,刺客这种腌臜东西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呢?傅大人,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为妙。免得得罪了不知道什么人,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渄王爷一贯万事不萦于心,今夜突然多管闲事,竟说了这话,不由让傅云礼再三思索。待他在猪脑子中疯狂转圈之后,终于自以为想的通透了,又吓出一身透汗:渄王爷说得对,这宫女如此貌若天仙,万一是有后台在筹划什么事,却被自己破坏了,那岂不是我命休矣!傅云礼小小亮亮的猪眼睛不停乱转,忙开口附和道:“王爷说得对,王爷说的对,我看这位姑姑也是品貌不凡,怎么会和刺客有关,想是下臣谬矣,赶紧的放人,快,将这位姑姑好好送回去。”
沈七夕一刻之间由死到生,来不及狂喜胸中的一口气一泄便晕了过去。傅云礼一看,有些傻眼,求救的看看渄王爷,此人已然扭过头去对着月亮恍若未见,傅云礼小声叫他:“王爷。你看……”
渄王爷转过身来,看见晕倒在一旁的沈七夕,呀一声道:“算了,你们去吧,我估摸要是让你们把这姑娘抱回去,她醒了也得自杀。你们走吧,我在这里料理。”
傅云礼正巴不得他说这句话,十三王爷艳名远播,对这种绝色怎么会放手呢,怪不得如此的殷勤,原来是早就入了眼。他心里偷偷嘀咕一声,乐的做这个人情,就扯一个笑脸,连连点头。